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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乍到 我 ...

  •   我正心里琢磨着这不甚起眼的容貌究竟好在哪儿,只听屋门轻启,一阵略携暖意的春风夹杂着淡淡的花香涌入屋内,瞬时间令人心旷神怡,许多烦忧都轻散了。
      那男子缓缓走进来的一幕,许多年后都令我记忆犹新。若说潘安在世,也不过是这个样子吧。琉璃目、美人唇,以及见了我和母亲之后轻笑而显的酒窝,自打来到这世上,这般容貌的男子我是头一回长眼。
      父亲却毫无笑意,转而警惕的望向屋外,确定四下无人后轻掩屋门,命张姑姑领人到屋外廊下候着,不许外人近前。
      我和母亲双双起身向父亲行礼,父亲点点头,示意大家安坐,轻言道:“时间紧迫,午后我还要进宫去,便长话短说。从今往后,他姚府的大少爷姚翊,你们时时刻刻记住了。他从何处来,姓甚名谁,生身父母,我们都不得而知,也不能知晓,知道了吗?”
      我听得云里雾里,甚至觉得父亲这话等同于没说。
      父亲只略坐了坐,交代了这位男子住在我所居溪沐院的旁边——落林阁,落林阁是哥哥曾经的住处,自打他去后,我再没进去过。
      父亲说完了话起身要走,却在快要踏出屋门的那一刹转过身来,直直的看着我,似要从我的身上挖出个洞来:“清荣,你院里的下人潘玉去青楼鬼混一事,你可知道?”
      “知道。”我低头回话,在父亲这里,我从来不敢说谎。
      “依府中规矩,他的月例怎够常常光顾青楼呢?”父亲冷冷问道。
      我看事态不好,连忙跪下回话:“父亲,潘玉手脚麻利干活利索的很,女儿念他劳苦功高才每月多给了他些。”
      “全府上下都知道他得你心意,但是仗着主子的偏爱胡作非为就是罪过。还有,谁允许他见了你不必行礼,又是谁允许平日里可以平起平坐一起在屋里下棋喝茶读书?你若是觉得身边缺个近身侍女,父亲明日就给你找两个来,像潘玉这样平行不正的奴才若是再被我发现一次,休怪我将他赶出府去,明白了吗?”父亲严厉的呵斥着,母亲也连忙上前去扶住父亲的手臂,作出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
      倒是那男子听得饶有趣味,不时看看父亲,不时斜瞟着我,好不惬意。
      我连连叩了两个头,俯身道:“女儿知错了,往后必有所收敛,好好管教下人。”
      父亲这才扬长而去,母亲见父亲走远后才示意我起身,怒言斥道:“我早就提醒过你,主子就是主子,下人就是下人,你倒是好,成日里和潘玉混在一起,让外人看了成何体统?你还尚未出阁,不怕往后旁人闲言闲语吗?”
      我揉了揉跪痛的膝盖,小声嘟囔道:“才不会呢,我和潘玉就是打小的玩伴。”
      “也是青梅竹马?”
      这声音很是浑厚好听,闻声看去,是坐在一旁观了全局的那人正笑盈盈的开口打趣,话中带着戏谑。
      母亲见我俩相处略有不善,轻声缓和道:“你们二人初识便要在旁人眼中当做兄妹,实属为难,却也不得不去适应。这样吧,今日晚膳清荣去落林阁用,也好多多交谈。”
      “是,母亲。”那男子淡淡道。
      好一个逢场作戏的能手,我能看出当这男子顺理成章的叫出“母亲”二字时,母亲面上难掩的意外和惊诧,但她随即敛容微笑,不留破绽:“好,日后你们能够相互帮扶,母亲也就放心了。”
      回到溪沐院时已快到晚膳时分了,我一进院便见潘玉在院中跪着,一副落寞的样子。我上前去搀他起身,故作嗔怪的样子:“好你个潘玉,以后你别在溪沐院伺候了,去青楼伺候吧,那里可人儿伺候起来多心旷神怡啊,何必在我这里遭罪。”
      潘玉上来便摇我的手臂,好一副受了气的样子:“好祖宗,你若是怪我我就接着跪回去,若是不怪我我这就给小祖宗去备晚膳。”
      我甩开他的手,气汹汹的扭过头去:“晚膳就免了,母亲发落我今晚到落林阁用膳,想必这膳用完便要积食难寝了。”
      潘玉听罢,一拍脑门恍然大悟道:“落林阁的新主子来了?”
      “正是,那人看上去风度翩翩,谁知一张嘴就知道奚落人。”我在院中的石凳上坐下,潘玉自然而然的坐到另一个石凳上,如往常一般。
      “看来是个不好相与的。”潘玉应和道。
      我这会仍觉得膝盖上不快活,想必是刚才跪的有些久,春日里衣衫又薄。潘玉见我不住手的揉着,一看便心下明了,起身蹲到我的身前,替我轻轻揉着另一侧:“小姐,对不住啊。”
      “往后你要再去青楼就给我好好乔装打扮一番,最好是我都一眼认不得的那种。”我抬手狠狠弹了他的额,把另一条腿也伸到他面前:“还是旁人揉的舒坦。”
      潘玉见我不气了,这才松了一口气笑道:“我就是化成灰,小祖宗也认得奴才。”
      我被他逗得忍不住笑了出来,说笑间,那人竟不知何时站在了院中。还未等我起身,只听那人阴阳怪气的说道:“还说不是青梅竹马,这一幕任谁看了去也不得不赞一句两小无猜啊。”
      潘玉连忙行了个礼:“大少爷,小姐千金玉体怎可与奴才贱命相提并论,您真是折煞奴才了。”
      那男子在院中的石凳落坐,好一番打量而后疑惑道:“朝廷有规定,除皇宫与王府外各级官员府中只可有一到两名阉人伺候,我刚在府中转了转,也去正夫人那里问了安,真是没见到近身伺候的阉人,你这是头一份啊。”
      这人虽说看上去不甚友善,却不难看出是个心有城府的精明人。姚府上下近身伺候的皆是侍女,守着府门和各个院门的侍卫是不能近身的,有事也要通过侍女传话。潘玉当年被领回姚府本也是要做守门侍卫的,正是因为我好一番哭闹相求父亲才让他当了阉人近身伺候。当然了,这离不开当年母亲颇得父亲宠爱,诞下姚翊这位长子的功劳,我才如愿以偿。
      当时的我尚且年幼,以为哭闹过后就能让潘玉陪着自己玩,却不知他要因此付出如此惨痛的代价。有一段时日我因为此事寝食难安,深深愧疚是自己的刁蛮任性才害得他不能堂堂正正做个人。后来反倒是潘玉安慰我,说父亲当年是征求了他的意见,他不愿意风吹日晒的守门,心甘情愿近身伺候的,我这才心里好受些。所以往后的日子里,我视潘玉就像我的半个哥哥似的,从没在心里把他当下人使唤。
      我厉声向那人说道:“你初来乍到,不知府里的规矩便大可到府中问问,谁敢在我面前唤潘玉是阉人,就是明摆着和我过意不去。”
      那人笑了笑,笑眯眯的反问道:“他不是阉人,难道是男人吗?”
      怒火中烧,方要起身理论一番,是潘玉一把拦住了我:“小姐,大少爷说得没错,奴才就是个阉人,小姐不必为奴才动气,伤了身子就不好了。”
      那人却不为所动,反倒斜睨了潘玉一眼,露出一副很是厌弃的样子:“方才卿卿我我的小祖宗长小祖宗短,现在又一口一个小姐一口一句贱命,你这当人一面背人一面的功夫倒是不赖。”
      眼前这人好一副伶牙俐齿,看上去便知绝非善类。我不欲与其多辩,做了个请的手势:“他是我溪沐院的人,他的功夫怎样还轮不到你个外人来说。如果没旁的的事,还请离开这个您看不惯的地界,免得添堵。”
      他顺势起身,掸了掸衣衫上的浮尘,背手向外踱步:“晚膳已经备好了,你不想来也得来,因为落林阁现在上上下下都是眼线。你若不来,想必母亲便要好生收拾你了。”
      我见他一副悠哉的样子,心中更是愤恨。来者不善,祸不单行。好生的没了宠我疼我的亲哥,反倒来了这么一个尽给气受的放荡人,当真是雪上加霜,火上浇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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