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鸽子》野鸽子

40、腔调

　　我不是正儿八经票友
　　也从没有去看过戏
　　就是那种锣鼓一敲响
　　不到结束不散场的那种
　　准确的说我应该是看过的

　　是陪着我奶奶去看的戏
　　他们是一个戏曲班子
　　走南闯北的走哪唱哪
　　好像是很有名气的样子
　　不过我是听不太懂的
　　但是她爱看我是跟屁虫

　　隔壁二爷说的话是明天
　　明天晚上他们在大坝子
　　今天下午就在搭台子了
　　我悄悄的跑去看了一眼
　　是真的一个小台子而已

　　约摸可以站上两三个人
　　前面留出几个灯的位置
　　后面全部用黑色的苇布
　　给大伙儿遮得严严实实
　　一点人影儿都看不出来

　　我回去的路上摔了一跤
　　把下面那颗牙磕掉了
　　奶奶叫我把它装在罐子里
　　放到比我高那么多的柜子上
　　这样就不会倒霉还会长高

　　即使她现在这样说安慰我
　　我还是很不高兴的
　　本来兴致勃勃的想去看戏
　　回来的时候就因为戏台子
　　里面的人要喝什么徒起波澜
　　回头一望就没看见沟踩空了
　　给我整整齐齐的牙口磕漏风

　　吃了晚饭还是屁颠屁颠去了
　　因为没见过这新奇的玩意儿
　　米粒儿从牙齿缝里飞出来
　　说话总感觉漏风又还一直舔
　　总担心这牙万一不会长出来
　　那总不能当一辈子的缺牙鬼

　　到了天黑只有台子中间亮着
　　来不少人拿电筒的点蜡烛的
　　和我一样的小孩儿上蹿下跳
　　我们都捂着嘴笑牙还是咧出来
　　戏要开始了我们被抓着不许动
　　哐当一声锣鼓喧天咿咿呀呀
　　一场好戏就这样开始了
　　所有的灯都灭掉了

　　唱的是什么我已经忘掉了
　　穿的衣服记得花里胡哨的
　　台上的人都画着大花脸
　　有些看着还挺吓人的
　　其实我不太听得懂他们
　　也不知道唱的是什么故事

　　只记得奶奶在跟着一起唱
　　津津有味的又在手舞足蹈
　　像是她原来的生活就是这样
　　简简单单听听戏喝喝茶
　　一坐就是一下午然后天黑
　　仿佛就像原来的大小姐生活

　　唱着唱着就下起了大雨
　　我们都急匆匆的回家了
　　可是戏还没有唱完啊
　　我回到家还听见锣鼓声
　　奶奶望着他们拿着伞
　　她又飞快的冲回去了

　　我以为她去送伞的
　　可是她就站在那里听戏
　　雨是没有下多久就停了
　　回去的人们没几个回去的
　　我就在屋檐下面等着奶奶

　　后来戏收了场子
　　人们也就休息了
　　奶奶一个人散散的回来
　　嘴里还咿咿呀呀唱着戏
　　我看不出哪里不一样
　　但是似乎她又和平时不一样

　　记得奶奶以前是大小姐
　　她还是家里的老大
　　以前的生活应该是很好的
　　听戏绣花管家都是她的功课
　　要端庄持重秀外慧中
　　因为自古以来社会历史
　　对女子的要求都严格又多变

　　有次偶然路过一个古董店门前
　　我又听见了数十年前的精彩腔调
　　那时候才知道那唱的是《牡丹亭》

　　雨滴滴答答的打在梁上屋檐
　　我站在下面等下小一点再回去
　　还顺便抓住了被风吹跑的伞
　　雨声轻轻拍了拍大小姐的坟头

　　我听着这样的咿咿呀呀的腔调
　　慢慢才明白戏曲的魅力不过是:

　　人故思声听雨落
　　物是人空非寂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