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鸽子》野鸽子

41、银色山泉 民国二十年

　　民国二十年几辆列车
　　摇摇晃晃的开进来
　　仔细绕过大江大河
　　悠悠的扎进深山里
　　前面的几节车厢
　　喝着洋酒听着曲儿
　　后面的大段车皮
　　拉拉杂杂塞满了人

　　前排乘客总相互拱让
　　客客气气点着大烟头
　　侧漏的烟雾七拐八绕的
　　呛着了后面喂奶的母亲
　　孩子不觉得哇哇的
　　就委屈得哭了起来
　　她胸前披着素色的衣服
　　轻轻的拍了拍孩子的背

　　不远处的抠脚大汉
　　拿起自己脚闻了闻
　　飞快的放下把鞋穿好
　　又在椅子腿儿上擦手
　　还有人趁乱拿脚
　　逗了逗藏起来的小动物

　　这个时节的雨啊
　　总是下个没完没了的
　　好多地方都有泥石流
　　滑了坡出了事死了人

　　布里山下布里湖里
　　布里湖水快溢出来
　　白天一直哗啦啦啦
　　天不停在下着大雨

　　晚上倒是平静的
　　月光洒在湖面上
　　倒映进人们眼里的
　　除了湖水星子和月亮
　　还有些布里山上面
　　闪闪亮亮的兰若泉水

　　夏栀懿是新来的人员
　　暂时住在路川音家里
　　路川音家房子宽敞些
　　总来接待远道而来的人

　　夏栀懿他不是当官的
　　像是过来体验生活的
　　提溜几件衣服几本书
　　潇潇洒洒就来入住了
　　哦，还有他带了一条狗
　　一条雪白的狗好看极了

　　白天他睡觉晚上他出去
　　到第二天一大早就回来
　　问他到哪儿去了也不说
　　吃了早饭匆匆的就睡了
　　然后这几天周而复始

　　“今晚下大雨你别出去”
　　路川音着急的叫着
　　“好，我不出去就在这”
　　夏栀懿认真的回答
　　“你这几天去干嘛了？”
　　路川音好奇的问着
　　“看看晚上兰若泉的秘密”
　　夏栀懿认真的回答

　　他拿出一张照片给她看
　　是他拍的别处的风景
　　他说他曾经是个记者
　　喜欢拍一些人迹罕至处
　　还没有被发掘的好风景

　　路川音觉得新奇好玩
　　就总带着夏栀懿去找
　　一来二去两人变熟识
　　加着夏栀懿在路川音家
　　住了也有许久许久不走

　　路川音也在读书的
　　不能总跟夏栀懿瞎跑
　　只是下学回家后闲暇了
　　总爱去些好看迷人的地方
　　他也画画他就坐着画画
　　她只看书她坐在旁边看书

　　年少的你画着少年和快乐
　　我读着晦涩的书坐着傻乐

　　有天晚上夏栀懿拉着川音
　　悄悄地跑来偷看兰若泉水
　　他还凑近神神秘秘的说着:
　　“我只告诉你一个人这个秘密”
　　“如果看过了那你便是我的人”
　　风凉凉的他的话酥酥麻麻
　　猛的吹进了路川音的心里面

　　“这，哪有这么无赖的人”
　　“没羞没臊怎么就是你的人”
　　路川音大概不知道的是
　　这就是她书里读过的娇嗔
　　“我准备好了，你告诉我吧”
　　“你先把眼睛闭上，快闭上”

　　路川音听话的把眼睛闭上
　　过了好久好久她有点冷了
　　拿起手来准备搓搓手臂
　　却碰到了夏栀懿的手臂
　　她猛的睁开眼睛发现
　　夏栀懿尽在咫尺的看她
　　她陷进了他的眼神里
　　她发现了兰若泉的秘密
　　她哭了然后又笑着流泪

　　一早上她们向父母表明心意
　　给远在天边的他父亲写信
　　他们准备结婚把他父亲接过来
　　他们准备盖起新房子来生活
　　从此幸福美满儿孙满堂了

　　民国中期东边的海风总吹来
　　安稳的日子总过不尽人意
　　他说读了那么多圣贤书
　　要去保家卫国不能在这里
　　她支持他也害怕他再也回不来

　　父亲们都当过兵知道多危险
　　活着都是阎罗殿里捡回的命
　　她的父亲他的父亲都劝他
　　好好想想要自己做决定了
　　他要去他毅然决然得去了
　　走之前夏栀懿去了兰若泉
　　对着兰若泉发誓就算回不来
　　也绝不负了路川音这个人
　　她无声的哭着也笑的灿烂

　　战火总是消不下去的
　　开始偶尔还有书信传来
　　竟然连这边都来了些敌军
　　前线的战火不知道怎么样
　　他们的父亲是战友好兄弟
　　他们把路川音藏在地洞里
　　落单的兵不多很快就被抓了

　　路川音在地洞里听外面的动静
　　愈发的担心夏栀懿和家人们
　　她摸着墙壁突然摸出一沓照片
　　每一张都是自己的模样
　　每一张后面都写着:
　　吾妻川音，今生所念之人
　　吾妻川音，死生不负于你
　　加着再也没来的回信
　　川音愈加的揪心痛苦

　　民国末年过了十多年了
　　仗也早就应该打完了吧
　　陆陆续续的村上的小伙子
　　都回来了一些些了
　　夏栀懿还是毫无消息

　　直到白月朗带消息回来说
　　夏栀懿已经死了追封烈士
　　这些是他的荣誉勋章和东西
　　部队说这个抚恤金和物件
　　叫我带回来给你们留个念想
　　路川音早就猜到了这样
　　后来还是大病了一场

　　父亲们早已经在安排相亲
　　怕的是她只一个人孤零零
　　他们身后无人再照顾她了
　　她也听安排只没有那个心思

　　又过了十多二十年以后
　　世上就只剩路川音一个人
　　那天她无事去上坟回来
　　收到一封信寄件人夏栀懿
　　她拿着沉甸甸的信纸
　　激动的泪流满面，上面写 :

　　吾妻川音，栀懿还活着
　　我在台湾还身体健康
　　只偶尔有些风湿腿痛
　　当初差点死了被埋在战场
　　幸得周老爷相救才活过来
　　之前战争影响我曾失忆
　　近来细细碎碎想了起来
　　我得周老爷恩惠颇深
　　已与周小姐成婚生子
　　现有两子一女甚是可爱
　　这一生我终究对不住你
　　你怨我恨我我都甘愿承受
　　我也与周小姐说出了这事
　　她是个极好的人也极爱我
　　若你有任何不便我当全力帮助
　　若你愿意你来我这里
　　方便我们联系照顾你

　　路川音看着哭了又笑
　　笑了又哭闹了好久
　　她拿出放了多年的抚恤金
　　远赴台湾去找她的栀懿
　　她只带了一小瓶泉水和照片

　　新中国初始轮船跨过两岸
　　急急忙忙的停在了码头
　　两个白发苍苍的老人
　　眼泪汪汪的望着彼此
　　站在那里占了许久许久
　　“来啦，活着呢”
　　夏栀懿认真的回答
　　“来了，看到你真好”
　　路川音激动的说

　　他们找了个公园坐下
　　公园里也有泉水叫喷泉
　　那些水珠子落下来漂亮极
　　她把照片一张张拿给他看
　　说这些年多么希望他还活着

　　她把兰若泉水拿给他说
　　父亲们已经安葬好了
　　新房子也修好了许多年
　　以后记得去上上香拔拔草
　　这个泉水留着做个念想
　　要和周小姐好好的生活

　　晚上月光照在喷泉上
　　倒映进川音眼里的却是
　　兰若泉前栀懿如水的目光
　　她睡着了永远的睡着了
　　过不久夏栀懿也得了大病
　　忽然的就去世了

　　周小姐说:
　　把他们安葬在一起吧
　　旁边的位置留给我就好
　　川音是个顶好顶温柔的人
　　我们也都是他的一生一世

　　周小姐手里拿着的
　　是夏栀懿的绝笔:
　　你就像我年少时偷吻的露珠
　　此后山长水远 仆仆来赴
　　既做我的眼泪又做我的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