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十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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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神话的世界里，战争的输赢并不取决于你有多少能力，而是取决于你与神氏的关系。厄瑞克透斯是雅典伟大的国王，可由于他的身世，他从未得到雅典娜的庇护，并在最后殒命于海神的三叉戟下。
——小墨乐的睡前故事
希腊的夜极为静谧安宁，晚风拂过塞墨勒因长时间维持微笑而僵硬的面颊，带着细微的海腥味，让她全身放松了下来。无论多么希望立即去与雅典娜协商，塞墨勒都必须先拜访雅典的国王与皇后，参与那无趣的晚宴和寒暄，这是一国公主必须持有的礼节。
“小狄跑哪儿去了？”快走出宫殿正门时，塞墨勒才想起自己的儿子，有些困惑地皱起了眉。狄俄尼索斯一贯都很安静，秉持着能自己跑绝不征求母亲意见的态度，侍女们一个疏忽，再见他时就已是在山野里摸爬滚打过的泥猴模样。好在塞墨勒教孩子的准则素来是小事随意、大节勿失，只要狄俄尼索斯能按时回来洗干净自己，她也不会多加阻拦。显然，他这次被什么事绊住了，最大的可能，就是叫雅典园林中那些个奇草仙藤迷花了眼。
知道自家儿子的性子，塞墨勒婉言谢绝了国王夫妇派侍卫搜寻的建议，只请求带自己去雅典皇室园林一观。
看守苑囿的是个年迈的老伯，痴钝憨愚，一腔心血都用在了照料花朵上。颤抖着给塞墨勒开了门，就垂首在一旁不敢说话了。可这会儿，便是国王夫妇没心思训斥他什么，因为一只银色的夜枭披着月光冲他们飞来，落进了塞墨勒的怀里。
“啊！”一声压低的惊呼，小径旁的灌木丛微微抖动了一下，欲盖弥彰地伸出一只小手，握住了树枝令其恢复了静止。
“唉！”雅典王后无奈地叹了口气，显然是被逗乐了，“厄瑞克透斯，别躲了。”
灌木丛又动了动，一个约莫十岁左右的小男孩走了出来，墨色的鬈发凌乱的披散，衣服也有不少被勾破的地方。他低垂着脑袋，身上似乎还沾着油污，因而不敢抬头看向国王和王后。在他身后，两岁的狄俄尼索斯迈着小短腿跟了上来，白皙的小脸被泥点和油印糊得花猫似的，还没反应过来自己多狼狈，眼巴巴地瞅着被母亲搂在怀里的夜枭。
塞墨勒的指尖划过夜枭的翅膀，感受到了金属的冰凉质感，惊讶地捧在手心上仔细得研究起来。这是一只精巧的机关鸟，羽翼是许多薄而坚固的四边形金属叠加而成的，弯曲成机翼的弧度，做得远比一般的鸟要大。中心的鸟身很小，像是木头材质镂空雕成，鸟腹处的木片翻开，可以窥见其中小型的齿轮，也是木制，或许不耐用，却胜在质量轻盈。与现代的仿生鸟相比，不过缺少了能让它自主飞行的动力源，故而只能借着夜风滑翔，可是往大了说，已经可以算是有莱特兄弟那架滑翔机的影子了。想到这里，塞墨勒看那小男孩的眼神不由得热切起来。
“对……对不起。” 厄瑞克透斯扭着手指头，率先道歉，“我不该在这里玩的。”而且还把半路上碰到的小弟弟一起拐来玩到忘了时间……
狄俄尼索斯远比他大胆的多，他清楚塞墨勒看重什么，看着同行的小哥手足无措，就开口引开了话题，“母亲，厄瑞很厉害，这只金属鸟是他亲手做的，和真得一样。”
塞墨勒顺势接过了这个台阶，笑着对国王夫妇夸赞起了厄瑞克透斯，说着说着话题就歪到了孩子的教育上，“这些可全是厄瑞自己设计的？小狄若有他那么心灵手巧就好了！”
不知为何，国王夫妇的表情一瞬间变得有些难堪，他们对视了一眼，雅典王后先开口道：“两个孩子都玩累了，不如先去洗漱一下可好？”塞墨勒知道，这是国王打算单独和自己谈谈此事了。
“此事说来话长，我原想在你见过女神之后再提出来。”确认两个孩子都离去了，雅典国王才沉声道，“如你所见，厄瑞克透斯并不是我们夫妻两的孩子，他很好的继承了来自他父亲的天赋。”
塞墨勒随着国王一起漫步于花园小径上，思绪飘散，挨个筛查了一遍希腊神话中的男性神氏，“是赫菲斯托斯？”大概只有火与工匠之神才能铸造出那样超越时代的精细物件。
雅典国王点头肯定道，“那是一次宴会，我们在宫殿中同时宴请了雅典娜和赫菲斯托斯。那时我们只看到了无上的荣誉，可我们没想到，赫菲斯托斯竟然对女神心存不轨。”
塞墨勒的脚步一顿，“如果我记得不错，赫菲斯托斯的妻子当是阿芙罗狄忒，爱与美的女神。”
“世上或许没有比美神更加艳丽的容颜，可她远不及雅典娜女神聪慧。”雅典国王的语调中怀着无限的崇敬与哀伤，“以如今的结果来看，赫菲斯托斯并不看重皮囊。”
赫菲斯托斯与阿芙洛狄忒是奥林匹斯山上最著名的怨侣，妻子厌恶丈夫的丑陋不解风情，丈夫却蔑视妻子的轻浮愚昧……塞墨勒摇了摇头，赫拉当真是乱点鸳鸯谱，“所以赫菲斯托斯试图在那次宴会上追求雅典娜？”她刻意挑选了最为和缓的词汇，不过想来也知道，赫菲斯托斯的追求显然相当强硬，不然也不至于闹出人命。
“赫菲斯托斯觉得只有女神能够理解他的创造力，可我们的女神发誓要保持贞洁，她并不愿屈就任何人，他们爆发了激烈的争吵，赫菲斯托斯强硬的拧住了女神的胳膊，接下来的事我们也就不知道了。”雅典国王再次叹息，“我们惴惴不安地等待了十个月，女神没有施加任何惩罚，却送来了这么一个孩子，取名厄瑞克透斯。她说‘这是火神的儿子，他诞生于雅典的土地之上，就让他生活在雅典。’于是我们就受命抚养他。”
“厄瑞克透斯是个极为乖巧的孩子，照顾过他的人会不喜欢他的。我并没有孩子，如果不出意外，他会成为雅典的国王。可是你瞧，这样的身世，我们并不知道该如何对待他。”
没有人敢宣扬贞洁女神孕育了一个孩子，他们也没有确凿的证据，雅典娜与赫菲斯托斯同为工艺之神，无论厄瑞克透斯多么善于锻造，都无法确定他另一半血脉的来源。可是人就是人，人类喜欢猜测未知的事物，雅典娜暧昧不明的态度给了他们极大的揣度余地，他们隐约猜到了那个可怕的真相。女神与男神的力量差距是巨大的，执掌金矛的手又如何能搏过挥舞铁锤的拳？
对此，便是塞墨勒也难以说出个是非对错来，这又回到了一个哪怕三千多年以后也无法解决的问题，你会爱你遭受强迫从而生下的孩子吗？每个人都有不同的答案，孩子或许无辜，但不是所有人都有一颗足够宽宏的心去包容那段伤痛，于此，雅典娜的行为无可非议。
“你们对外是怎么说明他的身世的？”塞墨勒问道。
“女神说他诞生于雅典的土地上。”雅典国王道，“所以他就是火神与大地母神盖亚的孩子，他也只能如此。”
这是一个十分巧妙的文字机关，将真相永远的埋藏在了无人胆敢深究的底层。
“你来找我，是因为听到了什么不好的预言吗？”塞墨勒转身看向面露震惊的国王，“这没什么好奇怪的，你们说过，女神态度不明，你们不知如何对待，所以你们一定会去请求神谕。”
雅典国王嘴唇颤抖起来，他嗫嚅道：“我知道祈求预言是个十分冒险的举动，可是我不得不如此。德菲尔的祭司告诉我们‘他永远不会得到神明的庇佑，他将为守护雅典而葬身与大海的狂怒’，或许过去我们还能无动于衷，可一年又一年过去，我们看着他长大，我们看着他长大啊！”
感情都是相处出来的，就和雅典国王先前所说的一样，没有一个照顾过厄瑞克透斯的人不喜欢他的，这其中当然也包括了他自己。
“所以你希望我能帮助他。”塞墨勒道，“你知道了我的能力。”
“雅典与阿卡狄亚也算隔海相望，卡力斯托的故事很快就传到了我们这里。”雅典国王道，“你改变了卡力斯托的命运，那你也一定能改变厄瑞克透斯的，我请求您，至少尝试一下。如果成功了，我们愿意和阿卡狄亚一样与忒拜建立亲密的关系。”
“你说等我拜见过雅典娜之后。”塞墨勒平静地看着雅典国王，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是在担心我触怒女神因而无法平安归来吗？”
雅典国王尴尬的闭上了嘴，这确实是他们忧虑的一个的方面，在求人办事时却有些尴尬了。
“我会说服她的。”也必须说服她，塞墨勒看着洗干净爪子和脸蛋、被雅典王后带领着回到了大殿的两只幼崽，可怜天下父母心……
“你很擅长做这些东西？”塞墨勒俯身对厄瑞克透斯问道。
厄瑞克透斯害羞地点了点头，“是雅典守护神的象征。”
“可你觉得它还不够好是吗？”塞墨勒继续说道，“它没有自己的动力，只能顺着风滑行。”
厄瑞克透斯猛地睁大了眼，“你能让它自己飞起来！”
“我不行。”塞墨勒否认道，“但我可以告诉你怎样去做，能否成功还要看你自己，你可愿意来忒拜学习？”
厄瑞克透斯激动地当场就想答应，可还是看向了他名义上的父亲和母亲，在得到肯定的答复后，他拉住了塞墨勒伸出的手。
一个还在成长的机械工程师，塞墨勒暗自思忖着，未来可期，也许她能把第一次工业革命都给提前了也未可知。且不论是否成功，忒拜和雅典都有足够的底蕴让他去试验。
在这之前，她必须先把明日的辩论解决。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第十三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