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衣凌慧卿》cqnkzj

9、第九章 九九归元

　　凌慧卿默然不语，想着清徽公子临去的那一眼，那眼中满是酸涩，似有无限委屈，无限伤心，又隐隐有些气愤。凌慧卿一阵茫然，心想：“我当真冤枉了他么？”再次抬头，清徽公子的背影在荒烟蔓草之间，蒙蒙暮色之下，已变成一个模糊的黑点。
　　凌慧卿忽然想到：“他不让我杀完颜亮真是另有原因么？说不定真是我误会他了呢。”心中期盼陡升，一阵激动，身形疾起，急追而去，也不管耶律元宜在身后大叫自己不要再动手。
　　清徽公子乘的是日行千里的大宛名驹，凌慧卿的轻功纵是绝顶又哪里追得上？凌慧卿一口气奔出十余里，沿途大声呼唤，可是鸿飞杳杳，声影俱无，丝毫不见清徽公子的踪迹。
　　失望之余，凌慧卿也松了口气，想道：“若是我冤枉了他，当然最好，但若他真是决定帮助完颜亮，那又叫我情何以堪，难道要再次拼个你死我活？”一时间也说不清心中究竟是失落还是庆幸。
　　这一折腾，待凌慧卿返回耶律元宜驻地已是半夜。耶律元宜一见凌慧卿忙道：“刘大人，清徽公子绝对不是完颜亮的走狗。他知道我们契丹人不堪完颜亮压榨，这次就是专程来告诉我完颜亮有意明年九月南下伐宋，叫我准备适时起兵。”
　　凌慧卿悚然一惊。要知道金国眼下全国征兵，时局分外紧张，在这敏感时刻，发兵日期不只是顶级机密，而且直接关系到战争胜负。自己一直在全力搜寻这条消息，但一直没有成功。现在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此话当真？”
　　耶律元宜“唰”的拉开地舆图，道：“清徽公子还说，完颜亮准备兵分四路。他自己带领主力走东线，由寿春进淮南，渡长江直攻临安；西路由徒单合喜带兵由凤翔府攻大散关，配合主力；中路人马，由蔡州攻荆襄，侧翼掩护；另外，再派水军，由海路迂回，与主力夹击临安。总人马清徽公子共估计不会超过八十万，但绝对不只五十万。”
　　凌慧卿得了重大消息，匆匆别了耶律元宜，派人连夜送信回江南，自己也马不停蹄，星夜兼程奔回中都。寻到如意，问到有无完颜亮南侵的消息。
　　如意说道：“各地加紧了征兵征粮，开始在招募水手。但没有听说具体发兵的消息。”
　　凌慧卿说了在耶律营听来的消息。
　　如意“哇”的一声叫道：“小姐，这恐怕是真的。前不久，徒单合喜才调任西蜀道兵马都统去凤翔府上任了。另外还有刘萼，派了他汉南道兵马都统，正是中路领将的人选。现在，又在招募水手。怎么办？虽然我们一年前就告诉了江南，但是朝廷完全没有准备。这下，完了，小姐！”
　　凌慧卿沉思片刻，肯定道：“如意，迅速联络淮北各路义军，全面备战，兵、粮、武器、马匹、钱财、起兵策略、地形侦查、派遣卧底该做的一样的都不要少。男儿报国就在此时！还有，让我们各地密探严密监视金人军队调动，特别留意当地势力，不仅是汉人，契丹人、渤海人、奚人、诸扎人、室韦人、达鲁古人、兀惹人、铁骊人、甚至是女真人，只要他真正反对完颜亮暴政，就想办法去接近去联络，愿意起兵当然好，不愿意出力的出钱也不错。我会去临潢府见耶律窝斡，这次完颜亮向他们契丹部族征调十万兵丁，他们契丹人肯定会反。另外，告诉我们潜伏在金人兵营里的兄弟，这个时候尤其要小心，随军南下该狠心的时候就狠心，不要让人怀疑。”
　　“完颜亮改派完颜普连专门负责搜寻我们在淮北的各路人马，这完颜普连沉稳多智，据说武功很不错，是个劲敌。你在中都尤其要谨慎，不要鸿齐才脱险，你又发生什么情况。形势越危机，越要冷静。”
　　“小姐，我知道了”如意道：“那个清徽公子究竟是不是完颜亮的人？”
　　凌慧卿眼光微闪，说道：“虽然他给了这个情报，但又焉知这不是陷阱。对他要特别小心，他不是最好的盟友，就是最可怕的敌人。”
　　凌慧卿在中都停留了几日，好好整顿了一番，才出了城，在城外找了个僻静的地方卸了织女阿慧的妆容。要知道，织女阿慧是凌慧卿为在中都的活动特意易容而成，自然不能到处行走；刘绘青是宋国秘密敕封的淮北经略安抚使，除了偶尔需要不能轻易出现；红衣凌慧卿凌则是名震武林，让金国朝廷头痛万分的女贼，虽说是为了掩护暗中的活动，却是凌慧卿最常用的身份。但是红衣凌慧卿在今年中秋行刺了完颜亮，是金国全国通缉的钦犯，再这么明目张胆的行走江湖，凌慧卿微微一哂，心道：“红衣凌慧卿天生喜怒无常、随心所欲，敢行刺完颜亮，害怕他通缉？”当下换上自己的招牌红衣，寻了匹马，北上临潢府。
　　行了两日，这日下午到了大定府境内的一个小镇。虽是白天，镇上却没有多少人，街上空荡荡的。凌慧卿正欲寻家馆子用餐，忽的听到一阵孩子的哭泣声。凌慧卿寻声而去，进了一条巷子，只见一个小女孩坐在地上哭泣。这时已是十一月，大定府地处关外，早已寒风凛冽，碎雪纷飞，这孩子面黄肌瘦，衣着破烂单薄，浑身冻得瑟瑟发抖，苍白的小脸上满是泪痕，哭泣不止。凌慧卿心下不忍，下马走近小女孩身边，问道：“小妹妹，你怎么了？”
　　小女孩哭道：“呜呜，娘娘，呜呜，娘娘不见了。”
　　凌慧卿问道：“是和娘娘走散了？”
　　小女孩还在哭泣：“娘娘买糖葫芦，呜呜，娃娃乖乖等，等，娘娘、娘娘不见了。”
　　凌慧卿心下了悟。这几年百姓日子难过，买儿鬻女的比比皆是。这个瘦小的女娃也没有人会买，家里开不了锅，大人只好把小孩带出来丢掉。如果小孩运气好，被人捡了去，便可活条命，不然在寒天里一冻，是决计活不到明天的。
　　凌慧卿蹲下身，道：“小妹妹，姐姐带你去吃饭好不好？”
　　“我要等娘娘”小女孩道。
　　凌慧卿柔声道：“我们先吃饭，吃了饭再来等娘娘，好不好？”
　　小女孩微侧脑袋，啃啃手指，想了想，轻轻点头。
　　凌慧卿拍拍小女孩的头，示意她站起来。
　　小女孩揉揉脚：“姐姐，腿腿麻”
　　凌慧卿一笑，抱起小女孩，就往外走去。
　　忽然，小女孩诡异一笑，左手急拍向凌慧卿的胸口，同时右手抖出一阵青烟。
　　凌慧卿防备不及，被这一掌在胸口打个正着，又猛然吸入毒烟，只好挥开小女孩，还来不及再多做反应，便被窜出的七个黑衣人群起围攻。
　　这七人的攻势看似凌乱，实为巧妙的剑阵，按着“八卦”的方位布置的，即坎、离、兑、震、乾、坤、良八门，其中“离门”乃是“生门”，“震门”乃是死门。那七个黑衣人占了七门，只把“死门”空出来让凌慧卿占领。占着“生门”的人乃是七人中的主脑，剑阵由他指挥，无论如何变化，总把凌慧卿困在“死门”之内。黑衣人武功高强，再加上剑阵，凌慧卿一时间竟是破它不得。先那一掌伤及心肺，虽不致命，却也难耐，而那青烟不知是什么剧毒，凌慧卿仗着内力深厚，努力抑制，却效果不佳，毒性已沿七经八脉侵入内脏。
　　剑阵慢慢缩小，巨毒逐渐发作，凌慧卿动作越来越迟缓，身上的伤口也越来越多。鲜艳的红衣染上血色，愈加灿烂夺目。　
　　不多时，凌慧卿脸色又陡然一青，脚下一滞，剑势更缓，看来是毒性侵入心脉。生门的黑衣人大喜，一步踏出，直挑凌慧卿琵琶骨。殊不知，凌慧卿等的就是这一刻！在那人剑尖划破后背的瞬间，滑步倒行，反手一剑，长剑由腋下穿过，竟似背后长了眼睛，一剑刺穿那人咽喉。生门一破，剑阵顿时瓦解。凌慧卿也不多做停留，抓住空隙，飞身上马，急驰而去。
　　毒气渐渐侵入心脉，必须马上找地方停下来运功逼毒。穿过小镇，前面是一片树林，凌慧卿心道：“那几人未必会罢休，先入林中，躲起来想法解毒。”于是一马跃入林中。
　　一声长啸在耳边响起，竟似绵绵不绝、永无止境，声音陡然拔高，附着在啸声中的内力如同千斤巨石直击心口，凌慧卿胸中气血上翻，“哇”的一声，喷出一口鲜血，心道：“大意失荆州。金国还有如此高手，我当真是太大托了。”
　　这时，一人笑道：“你这女娃见识厉害了吧。不过你年纪纪轻轻，便有如此修为，身中剧毒还能破七星剑阵，难怪敢去行刺皇上！”眼前转出一个中年汉子。
　　凌慧卿骤然勒马，上下打量这大汉。只见他太阳穴微微鼓起，眼中精光暴露，在再加上刚才内力深厚的狮子吼，可以肯定是位绝顶高手。
　　大汉道：“完颜普连奉御旨捉拿钦犯！凌慧卿，你中了七步红的剧毒，又有重伤，绝对不是我的对手。皇上不念旧恶，只要你自废武功，就饶你一命。”
　　凌慧卿心道：“原来他就是完颜普连，果然厉害。我今天就是死，也要拖他黄泉道同路！”
　　当下摸出银针，急刺周身九大死穴，又一口鲜血喷出，然后如鬼魅般拔剑而起，雷霆万钧直取完颜普连。这便是武林传说中的“九九归元”，如同烟火一刹那的辉煌，把人体全部潜力在一瞬间激发，用生命换取最后雷霆一击。以凌慧卿独步江湖的武功，能承受这一击的人，尚未出世。
　　果然，剑光急闪，只听完颜普连闷哼一声，已是倒地而亡。
　　凌慧卿碰地摔在地上，神志渐渐涣散，朦胧中似乎自己又回到那月圆之夜，清徽公子孤寂的背影在眼前模糊闪过，怨慕箫声隐隐在耳边哭泣：蓬门未识绮罗香，拟托良媒亦自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