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衣凌慧卿》cqnkzj

6、第六章 变生肘腋

　　“当”的一声，酒杯落地，摔得粉碎。
　　这轻轻的一句如同惊雷在凌慧卿清耳边炸开，上一刻还处身天堂，下一秒就被打入地狱。
　　脸色乍变，凌慧卿陡然站起身　“你，你……”一时间竟是说不出话来。
　　只听清徽公子道：“我不能让你杀了完颜亮。”
　　一时间，被背叛后的愤怒，被欺骗后的伤心，错托知己的失望，各种情绪交织在凌慧卿心头，乱成一片，没法思考。
　　她从来没有怀疑过清徽公子。从开始注意他，就是他因为反对完颜亮穷兵黩武，离开中都、羁泊天涯。自己故意借干妈去接近他，虽然是想利用他除去完颜亮，但也没怀疑过他的用心。后来通过书画琴韵有了往来，深入了他的内心，更觉得他剑胆琴心尤为超拔不凡，不仅是当作知己，甚至还隐隐动心。现在，告诉她，这一切都是假的！他竟然是完颜亮的走狗，是即将屠宋的刽子手。
　　“唰”的一声，撕掉一片衣袍，凌慧卿厉声道：“那我们就只能是死敌！”长剑蓦然出鞘，直刺清徽公子咽喉，被清徽公子一根玉箫荡开，又是一阵狂攻，招招毒辣，剑剑致命，竟是不要命的打法，也不管自己身上是否有破绽，直往清徽公子身上招呼。
　　清徽公子涩然笑笑，却也不再说话，脚踏九宫八卦方位，一支玉箫随意挥洒、忽疾忽徐，只是招架，偶尔进攻却是为了缓解凌慧卿攻势，点到为止。只听“嗤”的一声，长剑划破清徽公子衣袖，隐隐渗出血丝。
　　凌慧卿叫道：“你不下手，就准备死吧！”更是竭尽全力、以死相拼。
　　清徽公子幽幽一叹，黯然道：“我们一定要拼得你死我活么？”却任是以守为攻，并不下杀手。
　　一时间刀光剑影，战况激烈，从屋内打倒屋外，从深夜打倒清晨，凌慧卿却也奈何他不得。
　　红日缓缓升起，阳光驱散山间朝雾，鸟声悦耳，虫鸣阵阵。激战了一夜，凌慧卿功力渐竭，体有不支。
　　这时，只听到清徽公子叹道：“千里之兮共明月，我们就此别过，有缘再会吧。”当下玉箫在凌慧卿剑尖一点，借力使力，跃出数丈之外，衣诀飘飘，身形如箭，转眼已出了小镇，消失于莽莽群山之中。
　　只闻远远传来箫声，却是一首唐诗配曲：
　　蓬门未识绮罗香，
　　拟托良媒益自伤。
　　谁爱风流高格调，
　　共怜时世俭梳妆。
　　敢将十指夸针巧，
　　不把双眉斗画长。
　　苦恨年年压金线，
　　为他人作嫁衣裳。
　　箫声如怨如慕，如泣如诉，令人心酸。
　　凌慧卿寂然无声，只身孤影，久久，一滴泪方从眼眶滑下。　
　　
　　“小姐！”凌慧卿忽得回过神来，只见一锦衣少妇策马狂奔而来。
　　“如意？”凌慧卿微抬眉头：“你怎么来了？中都出了什么事？”
　　“小姐”如意哇的一声哭道：“小姐，鸿齐，鸿齐他在开封被金人捉去了！”
　　凌慧卿一惊，当机立断道：“如意，你马上赶回中都，鸿齐织坊立刻停用，你也不要再回去了，接头一律改在谢家书肆。通传全国各据点，一级戒备。我立刻去开封，想法营救孟鸿齐。”
　　
　　
　　
　　吴家是开封府有名的富贵人家，老爷吴正年过半百，任然精神矍铄，不减当年。吴老爷子一妻二妾，育有四子三女，大儿子已成家，三个女儿也嫁出去两个。如同所有的豪门大宅一样，吴家子孙也免不了有那么几个不成器的，老三吴涵就是其中翘楚。吴涵自幼天资聪颖，素得吴老爷子宠爱，因为体弱多病被送去学武。十年归来，武艺倒是不错，还在江湖搏得个“玉面书生”的名号，可哪知小时了了，长大未必佳，这吴涵生性风流、不务正业，整日只知道流连花街柳巷，醉卧美人膝，还自号“玉面浪子”。吴老爷子屡教不改，险些被气得中风。
　　这日，醉醺醺的吴涵被家丁从群芳楼给抬了回来，让吴老爷迎头撞个正着。
　　“站住！给我架到祠堂，今天不好好管教一下这个畜牲，对不起我吴家祖宗！”
　　“红玉，来，香一个”醉眼惺忪的吴三少犹不知自己身处祠堂，还道尚在温柔乡。
　　吴老爷被气得浑身发抖，“提水来，给我浇！”
　　数桶冷水劈头淋下，吴涵稍微清醒，“爹？”
　　“你还知道有我这个爹？拿家法来！”
　　左右下人取来家法，却是迟迟不肯动手。吴老爷一急，夺过板子就拼命开打。
　　吴夫人和老大吴济急急赶来祠堂，吴老爷怒气更是火上浇油，厉声道：“我们吴家没有这样的畜牲！”下手更急。
　　吴夫人扑在吴涵身上，哭道：“老爷子，你要打就先打我吧，一起打死了岂不干净？”
　　吴济一把抱住父亲的板子，嚷道：“爹，三弟还小，饶过他这次吧。”又叫道：“三弟，快给父亲认错！”
　　吴涵却还不知悔改，道：“人不风流枉少年，谁没有年少轻狂的时候？”
　　吴老爷更是怒火中烧，又要抢板子继续打。
　　一时间，整个祠堂乱成一团。
　　这时，只听见管家吴福跑进来大叫道：“老爷，绘青少爷来了！”
　　吴济顿时松了一口气，放开双手，道：“爹，绘青来了。”
　　“算你运气好！先记下！以后再这样厮混，就别进我吴家的门！”吴老爷道：“吴福，快请绘青清风斋坐。”便匆匆出了祠堂。
　　吴夫人叹口气道：“你这孩子，有没有伤着？”
　　吴涵一骨碌爬起来，心道：“是她来了么？”口中却是笑道：“娘，您这样护着我，若是真打到您身上，孩儿我可是会心疼的。”
　　
　　“三弟，你先扶娘去休息吧。”吴济说完便沿着回廊穿过花园向清风斋走去。行至小院前，看见吴福守在门前，“吴伯，不要让人进来。”
　　“我省得。”
　　吴济又看了看四周，才迈进房门，看见父亲对面坐着一个身形俊逸的青衫男子。
　　“慧小姐”吴济上前施礼道。
　　原来这“绘青少爷”就是凌慧卿。
　　“不必多礼　”凌慧卿道：“孟鸿齐究竟是怎么回事，事情不是很成功吗，怎么会被金人抓住？”
　　“计划确实很成功，建筑中的宫室虽未损失殆尽，也烧了个七七八八。我们的人全都顺利撤退了。后来鸿齐与江南来人在茶楼接头，哪知那厮儿在半路上被仆散忠义的人马识破，他为求自保，竟引金人前来捉人。鸿齐避走不及，就被捉去了”吴济道。
　　“仆散忠义？”凌慧卿一惊，道：“那鸿齐不是被关在州府大牢，而是在仆散忠义的兵营中？”
　　“就是关在兵营中，所以才棘手。”吴老爷子道：“我们连半点消息都探不到，更别说劫人了。”
　　“劫人是肯定不行的了”凌慧卿道：“你们先出城避一避。虽然鸿齐肯定不会说什么，还是小心为上。”
　　“那鸿齐就……”吴济急到。
　　凌慧卿叹气道：“再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