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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倾盖如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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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剑眼看就要刺中完颜亮心口,忽然听得“铛”的一声,一个暗影急射而至,剑尖竟被暗器弹开,紧贴着完颜亮的身体滑过去,功败垂成。
凌慧卿大惊,左手反手就去抓完颜亮的肩头,右手回剑再刺。一个人影自林中飞快窜出,提住完颜亮衣领,竟纵出三丈开外,放下完颜亮,又飞身隐入树林。
一群侍卫这才会过神,群起上前围攻凌慧卿。
凌慧卿运剑如风,一柄长剑指南打北,指东打西,身似穿花蝴蝶,步如行云流水,一群侍卫竟是近身不得,频频遇险。但每当凌慧卿抓了空当,欲飞身前去杀完颜亮,那人总会自林中飞出暗器,不会伤身,却也缓了攻势,让她无暇顾及完颜亮。
打斗片刻,凌慧卿心道:“此人武功在我之上,完颜亮是杀不成了。金国除了清徽公子难道还有其他的高手?我去看看他到底是谁。”一剑挡开一个侍卫,飞身朝那人的方向射去。
男人意见凌慧卿疾驰而来,竟然飞身离去,凌慧卿紧追不舍。
可那人轻功甚高,凌慧卿发尽全力只能遥遥见个人影,追踪了大半个时辰,距离任未拉近。那人一声清啸,脚下速度竟然还能加快,未及一盏茶功夫,凌慧卿竟失了那人踪影,而这时早已出了云龙川,哪里还有机会杀完颜亮?凌慧卿不禁心下暗恼。
凌慧卿忽然思道:“那人引我离开完颜亮,可惜清徽公子没在山顶,否则两人出手未必不能成功。”正在思绪繁杂之际,忽听到琴声隐隐传来,凌慧卿一喜,心道:“原来他在这里。”
原来这首曲子是《水云》。
《水云》是凌慧卿一次行船路过开封府,从船上遥望,只见水势浩淼、云雾迷蒙,而开封近在咫尺却不见形影,不禁想到昔日宋国的京都汴梁成了今朝金国的开封府,雕栏玉砌尤在,可是江山早已易主,一时愤怒、悲哀、忧郁、感伤各种心情交织心中,怆然涕下,于是就做了此曲。凌慧卿从未传授给别人,只把曲谱留给了清徽公子,故今日一听是曲就知道是何人。
凌慧卿悄悄走近,只见一白衣人坐在树下弹琴,知他就是清徽公子,便也坐下,静静听他弹琴。
琴声时而高昂激越,好像幼时自己站在钱塘江边,看那大潮如千军万马雷霆万钧;时而低婉缠绵,好像又看到爷爷把自己送到江边,江风吹起爷爷的白发,却吹不尽自己的泪水;时而悲愤难平,好像自己日思夜盼,等待宋军北伐,却传来岳元帅被枉杀风波亭。琴声袅袅,似穿耳而过,飘散无踪,又似铭心镂骨,至死难忘。听着听着,泪水溢出眼眶,顺着凌慧卿娇美的脸庞慢慢流下。
琴音拔至高处,忽听得铮的一声,琴弦断了。清徽公子把琴一摔,大哭起来。
凌慧卿虽未曾与清徽公子谋面,却对他心性颇为了解,知他家国飘零、羁泊天涯却无片刻忘忧世事。而今完颜亮伐宋在即,他却远在江湖无能为力,定是心下凄苦。凌慧卿虽也是一阵黯淡,却静默不语,并不出声打扰。
过了一阵,想是哭尽兴了,清徽公子把眼泪一收,问道:“你道我是谁?”
“清徽公子!”
“红衣凌慧卿!”
两人相对大笑。
两人神交已久,一相逢,凌慧卿甚是高兴,脸上泪痕尚在,却又笑道:“我这身红衣,走遍天下,可是无人不识。”
清徽公子也笑道:“旁听琴音,黯然垂泪,陪一个狂人在这里忽哭忽笑,除了凌慧卿还会是谁?”
两人又是一阵大笑。
“当真是音由心生,你这《水云》竟弹得比我还好。”
清徽公子大喜道:“说是知音难觅,这不就让我找到一个?得知己若此,当大浮三杯。走,我请你喝酒去!”当下拉着凌慧卿的手就往林外走。
感觉到清徽公子温热的手拉起自己,凌慧卿面上一红,忙移开眼,视线触及地上被摔坏的古琴,忙道:“这琴音色大好,玉轸金徽,蛇腹纹又面底皆断,想来是张稀世古琴,就这样摔了,实在是可惜。”
清徽公子笑道:“一掷乾坤若等闲,区区一张琴有什么好可惜的?”
凌慧卿笑道:“你到是豪爽。这琴可遇而不可求,你可知多少爱琴之人梦寐以求,求之不得。”
清徽公子看着她道:“好,你说不摔,我便不再摔琴。”
凌慧卿面上又是暗暗一红。
清徽公子拉上凌慧卿寻到附近一个小镇,拍开一家小酒馆。睡眼惺忪的店小二开门先是一愣,紧接着竟然一跪在地,不住磕头,嘴里还喊着:“两位神仙,请保佑小的,小的我上有八十岁老母,下有三岁幼子,平日……”原来店小二半夜开门,迎着月光,只见一人白衣胜雪、风神俊秀,另一人红衣似火、瑰姿艳逸,当下确定是神仙下凡,便急着参拜。
凌慧卿哭笑不得。
清徽公子抛出一大锭银子,叫了酒菜,直径拉凌慧卿坐下。店小二这才会过神来,原来不是神仙,只是半夜有客人上门,抓起那一大锭银子,连忙去唤人起来做菜。
凌慧卿笑道:“和你在一起,日子真不会无聊,先是又哭又笑,现在竟被人当成神仙拜。”
清徽公子眼睛一亮,,抓住凌慧卿的手道:“真的么?那你就和我在一起好了。”
凌慧卿脸色一下涨红,娇声嗔道:“你在说什么?”心中暗暗想道:“哪有人第一次见面就说这个的?”
清徽公子察觉到自己过于唐突,也不再继续,转开了话题。
一会儿,酒菜上桌。两人海阔天空,从江湖趣事谈到内功心法,从琴棋书画说到各地风光,愈发投机,不能停止。
酒兴渐浓,清徽公子以箸击桌,昂首高歌道:
“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
奔流到海不复回。
君不见高堂明镜悲白发,
朝如青丝暮成雪。
人生得意须尽欢,
莫使金樽空对月。
天生我材必有用,
千金散尽还复来。
烹羊宰牛且为乐,
会须一饮三百杯。
岑夫子,丹丘生,
将进酒,君莫停。
与君歌一曲,
请君为我侧耳听。
钟鼓馔玉不足贵,
但愿长醉不愿醒。
古来圣贤皆寂寞,
惟有饮者留其名。
陈王昔时宴平乐,
斗酒十千恣欢谑。
主人何为言少钱,
径须沽取对君酌。
五花马,千金裘,
呼儿将出换美酒,
与尔同销万古愁。”
歌声慷慨激昂,清越澈亮,声振林木,响遏行云。清徽公子白衣飘飘,逸兴遄飞,如遗世独立,羽化登仙。
凌慧卿在一旁竟是痴了,久久未能回神。
半酣,凌慧卿说道刚才在云龙川行刺,问道:“你为什么在哪里?我还以为你会在云龙川呢。”
清徽公子敛起笑容,看她半饷,才道:“你为什么在那里,我就为什么在那里。”
“那人轻功很厉害,连你也追丢了?金国还有什么高手吗?”
清徽公子缓缓道:“我就是那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