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笼（瓶邪）》想开点

31、迷茫 就好像身

　　“齐医生，患者的心率已超过正常水平。”

　　“不行！血压掉得太快，体温已经超过三十九度了！”

　　“操！”

　　黑眼镜低声骂了一句，伸手拉开了吴邪的眼帘，吴邪的眼神已经开始涣散，在接触到手术台上的灯光时，瞳孔呈现出急速扩张，嘴巴嘀嘀咕咕地不知道在说什么，满头的冷汗不停的冒出来，身上已经开始密密麻麻的出现了很多不规则形状的红色皮疹。

　　妈的！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检验科的检验结果送过来了没有？”

　　“还没有，只能初步确定患者的呕吐物含有大量刺激性食物以及酒精成分，具体成分还没出来。”

　　“齐医生，患者痉挛了！”

　　“按住他！”黑眼镜把吴邪鼻子中滑出的导管重新插了进去，吴邪的嘴巴里一直溢出混杂着辣椒末的呕吐物，吐了黑眼镜一手。

　　“注意呼吸，呕吐物全部清出去，把他的头给抬起来，别到最后自己给自己呛死了。”

　　黑眼镜把手套一脱丢在了空的铁盘里，消毒过后又换上了新的橡胶手套。

　　“齐医生，X线已检查出患者膈下存在游离气体！”

　　“严重胃穿孔，必须马上进行手术！”

　　“伴有急性弥漫性腹膜炎，恐怕不能插鼻胃管了.”

　　“齐医生，患者已停止痉挛，开始出现意识模糊！”

　　“齐医生...”

　　一助小心地打量了一眼脸色难看的黑眼镜，立马递了一个眼神给站在一旁的护士长。护士长会意，脱了橡皮手套，从旁边案桌的抽屉里面抽了一张空白的手术同意书就出去了。

　　“齐医生！”

　　二助的声音有些慌乱，护士长回头一看，眼睛也不可思议地瞪得溜圆。

　　黑眼镜已经在往吴邪的肚子上开始消毒了。

　　黑眼镜身旁的麻醉师现在的手都有点抖，给这种严重中毒性休克又陷入意识模糊的人打麻醉，又是在没有手术同意书又没有准备的情况下动手，一个不小心也许手术都还没开始做，患者就死在过度麻醉而导致的深度昏迷里。

　　“他会同意的，直接手术！”

　　“齐医生，”护士长有些犹豫，“这不符合医院的规定，还是...”

　　还是违法的。

　　护士长拿着手术同意书，还愣在当场不知道该怎么办，黑眼镜冷冷地瞟了她一眼，护士长只觉得一股子冷汗从尾椎骨上面冒了出来，立马放下了手里的手术同意书，净手之后立马带上新的消毒橡胶手套顶着头皮加入了手术。

　　吴邪的胃溃疡比黑眼镜想象得严重，黑眼镜沉吟了一会儿，当机立断把修补手术改成了胃切除术。

　　护士长身上的汗流得比躺在床上的吴邪还要多，麻醉师更干脆，两只脚都在发抖，脸色白得好像快要死了似的，旁边那个小护士完全就傻在那里了。

　　黑眼镜知道他这是在玩命，但如果不及时切除那些病变部位，就算最后没有产生癌变，术后再次穿孔的几率也大大的提高。以吴邪的身体状况来看，再一次胃穿孔引发粘连性肠梗塞的几率太大了，就他现在这样差不多就等于是宣判死刑。

　　吴邪开始胃痛到现在送进医院，中间隔了将近有一个小时。张起灵不会开车，他们光是打出租都打了大半个小时，这还不算还有很多司机看到吴邪这个鬼样子之后直接拒载的。吴邪的毛病本来就麻烦，平常吃吃药，多注意一下饮食虽然没办法再把胃养回正常水平，但至少不至于老是往医院跑。

　　现在倒好，只从张起灵换了一个芯之后，没人管着他了，吴邪自己不知道偷偷开了几次荤犯了几次戒。这次刺激大发了，又这么晚才送过来，积郁起来的病情像火山喷发一样一下子就爆发了。

　　黑眼镜伸了伸脖子，二助手疾眼快地替黑眼镜擦掉额头上即将滴落的汗。

　　黑眼镜是一个很优秀的内科医生，但是他的优秀是建立在无数人的担惊受怕之上，可偏偏黑眼镜积威太重加上身份特殊，居然也没有人敢出来反驳黑眼镜这种拿人命冒险的疯狂举动。

　　已经是深夜了，胖子像个陀螺一样在已经亮了四个小时急救灯的手术房前来来回回走了好几百趟了，直到胖子的父母亲自半拖半拽地把胖子弄走，张起灵才得以安静。

　　“你的心是石头做的吗？就算吴邪不是你的亲生儿子，可你们毕竟还在一起生活了这么多天，他现在弄成这样，你难道一点儿而不难过吗？”

　　面对着胖子的指责，张起灵只是表情漠然地看了他一眼，语气冷淡道，

　　“这里没你的事了。”

　　胖子差点没气得跳起来，可惜他才对着张起灵吼了一句，就被一个小护士过来警告小声一点，所有气势都给泄了。

　　胖子只好压低声音不停地在指责着张起灵，而对方却连鸟都不鸟他一眼，坐在手术房前的板凳上抬头看天花板。

　　吴邪好歹也是他儿子，地位他妈的居然还没有天花板来得重要！

　　胖子被自家老爸揪着耳朵愤愤离去的模样并没有引起张起灵的注意，他看着天花板上那白花花的日光灯，听着隐约传来的咳嗽声和哭嚎声，除了茫然，还是茫然。

　　张起灵知道，自己有间歇性失忆症，经常一睡睡好久，再一次醒过来的时候，中间那些时间就好像人间蒸发发了一样，半点涟漪都没有留下。直觉告诉他，黑眼镜和解雨臣在瞒着他一些东西，说不好奇那肯定是假的，他实在无法理解，黑眼镜和解雨臣看他的眼光，好像在看一个很久不见的朋友，又好像陌生得像是在看一个路人。

　　记忆的断片，甚至有时候让他觉得，他到底是不是真实存在在这个世界上？他过去完整的记忆只停留在了他被人从孤儿院领走之前，以后发生的事，他零星记得一点，但却像是年久失修的老胶带，永远也无法连接起来。

　　就好像身体里有另一个灵魂，顶着自己的身份，自己的脸在做另一个人。

　　这种想法太无稽了。

　　张起灵垂下了眼帘，远远看去，就好像是一个疲劳的男人正坐在椅子上打盹。

　　手术室上面的灯灭了，张起灵没有站起来，只是转过头看了过去。

　　很快，先出来的是一个小护士，然后有三个人推着手术床从急救室里走了出来，黑眼镜跟在最后面。

　　张起灵的视线在脸色苍白仍旧昏迷不醒的吴邪脸上停留了一会，就转到了黑眼镜身上。

　　“送ICU。”

　　小护士张了张嘴巴想要说什么，护士长用手肘撞了撞小护士，无声地动了动嘴巴，小护士低下了头把手里的文件交给了护士长，接过护士长手中的吊瓶护送着吴邪走了。

　　黑眼镜脸色复杂地看了一眼还坐在椅子上脸色淡然的张起灵一眼，张口道，“他没事...他暂时没事了。”

　　“恩。”

　　张起灵点了点头，示意自己听到了。

　　“还需要观察。”黑眼镜顿了顿，“我切掉了吴邪一半的胃。”

　　张起灵沉默了一会，最后也只是再一次点了点头。

　　黑眼镜叹了一口气，却不知道是为了吴邪，还是为了张起灵。

　　以前那个张起灵虽然阴沉城府又偏激固执，但至少是真心疼爱吴邪的；现在这个倒是正常得多，却完全不把当初视如珍宝的人再放在心上眼中了。

　　一时间，黑眼镜竟不知道该为张起灵庆幸还是该为吴邪悲哀。

　　“我很在乎他？”

　　张起灵语气平平地问道，虽然这是一个问句，却说出了陈述句的语气。

　　黑眼镜有些惊讶，“你...你有印象？”

　　张起灵摇了摇头，“猜的。”

　　这其实一点儿也不难猜，黑眼镜不怎么主刀，一般是危险而又比较复杂的大手术黑眼镜才会上手，可吴邪一到，黑眼镜居然只是看了一眼，连问也不问，就直接换上清洁鞋和刷手衣裤，戴好了口罩和帽子，连句话都没和他说就直接穿上手术服推着吴邪进去了。

　　吴邪是脏器出了问题，不是什么骨折外伤，除了脸色苍白不停呕吐之外，没有医疗器械的帮助肉眼是看不出什么必须要动手术的特征的。当然，黑眼镜能这么当机立断也可能和他专业的医学眼光有关，但这样没有做过任何检查就直接拉上护士长和麻醉科最好的麻醉师，直接送进了手术房，甚至连签订手术同意书都没有就直接亮灯的，除了能证明黑眼镜在这家医院里的横行无忌之外，只能证明一点——自己一定很在乎这个孩子，所以他这个和自己从小长大的朋友才会这么郑重其事的把全院最好的资源都给了他。

　　虽然张起灵不认识麻醉科最好的麻醉师，但他刚刚在楼梯口宣传窗上看见过那个进手术室的护士。那人不但是护士长，也是这家医院经验最老最优秀的护士长。一般只有像是开颅、器官移植之类的重大手术才需要主任医师和这种已经完全不做手术陪护的资深护士长同时进行手术的常识他还是有的。

　　虽然胃切除术也算是一个大手术，但那毕竟是之后的事了。

　　黑眼镜看着张起灵，试图在他的表情中找出一点不一样的东西，但张起灵一直都是一张黑桃K的脸，实在让人挫败。

　　“以前挺在乎的吧。”

　　现在就不好说了。

　　“他什么时候能醒？”

　　听到自己以前对这个孩子的看法，张起灵看上去并没有激动多少。

　　“最起码也要等到明天早上了。”

　　“醒了告诉我。”

　　张起灵站起了身，转身便走。

　　“你不在这儿等他醒来？”

　　这差别也太大了吧，要是以前那个，恐怕现在都恨不得和那小子躺在一张床上了。

　　张起灵转头看着黑眼镜，看的黑眼镜莫名得有些瘆得慌。

　　“你看我干吗？”

　　“不是ICU吗？”

　　黑眼镜愣了一下，随即才明白过来，饶是他，也不免脸上有了些讪讪之色。

　　“我倒把这茬儿给忘了。得了得了，你走吧，万一出了什么事我会通知你的。”

　　张起灵不说话，黑眼镜话里的意思明显是希望自己留下来，可是为什么呢？要不是有自己这层关系在，单看黑眼镜对吴邪的态度，他应该是不喜欢吴邪的。

　　好像自从有这个孩子出现之后，有些东西就变了，就连自己...都变得陌生了起来。

　　“你的值班室在哪里？”

　　黑眼镜挑了挑眉毛，挤眉弄眼地痞笑道，“我的值班室只给漂亮的护士姐姐睡哦。”

　　张起灵自动忽略了这句又低级又没有营养的话，径直又回到了原来的地方做了下来，闭上眼睛假寐。

　　“行了！ICU旁边有家属休息区，你去那里休息吧！”

　　闻言，张起灵才张开了眼睛，慢慢吞吞地站了起来向走廊走了几步，但很快就又转身走了回来。

　　“又怎么了？”

　　“我不认识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