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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挨饿 人是一种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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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邪到现在都像是在做梦一样。
“这是你的房间,没事不要过来烦我。”吴邪领着面色淡淡的张起灵回到了家,指着张起灵卧室的门对着他说道。
张起灵连个眼角都没有给吴邪,径直走了进去关上了门。
这还是吴邪第一次吃到了张起灵的闭门羹,他的鼻子甚至还闻到了张起灵关门时地上扬起的灰。
是啊,自从他们出院已经是一个月后的事了,房子一个月没有人打扫,自然会积灰。
人心也是。
更何况眼前这个人,连心都换了。
吴邪的脸色越来越冷,他突然觉得莫名的生气和愤怒,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这么强烈的情感是怎么来的,也许他只是对于张起灵对他做了这么多令人发指的事情之后,居然还能这么理直气壮地忘得一干二净而感到十分的不满罢了。
吴邪对着张起灵的房门冷哼一声,也重重地摔上了门。
说实话医院的味道并不好,尽管吴邪并不喜欢这个张起灵帮他安排的妥妥当当的家,但不得不承认的是,这个家的确让吴邪住起来很舒服,当吴邪把自己摔进那软软的被窝的时候总觉得莫名的放松和安心。
于是,本来只打算眯一会的吴邪直接从上午睡到了晚上而醒了过来,而且还是饿醒的。
当吴邪看见天色已经晚了的时候还有些不敢置信,他从来没有从上午直接睡到了晚上的。
也许吴邪自己会糊里糊涂的,但是张起灵绝对不会忘记叫他起来吃中午饭。
吴邪的胃,可以说得上是这个家里最值钱的东西了。
只可惜,现在这最值钱的东西却已经没有人来宝贝他了。
吴邪打开房门的时候,张起灵刚刚在桌子上解决完了一包饼干,正准备回房间去。
张起灵淡漠地看了他一眼,然后起身就走。
吴邪看着桌子上空空如也的饼干包装盒,突然感到难以言喻的悲伤。
不但难以言喻,而且还相当的莫名其妙。
人是一种很贱的生物,你怎么折腾他他都能活得好好的,可你一旦让他体验到了燕参翅肚的生活,再让他回头吃糟糠咸菜,那就不是那么容易接受了。
所以,吴邪当即就打了个外卖电话叫楼下送上一份泡椒牛蛙,水煮牛肉和一大盆酸菜鱼,外带三大瓶冰镇的哈尔滨啤酒。
人不轻狂枉少年,吴邪打开了电视机,把声音开得老大,连厨房的玻璃门都微微发震。
吴邪打开了冰箱门却没有发现什么东西能先来垫垫肚子,当他翻到冷冻柜的时候,看着那一捆被冻得硬邦邦的青菜,神情有些恍惚。
吴邪下意识摸上了自己的左耳,微微的刺痛提醒着他前不久刚发生过的事。
吴邪的表情又变得冷硬了起来,神奇的是,不知道是不是和张起灵呆久了,吴邪板着脸的样子倒是和张起灵有点相像。
以前的那个张起灵。
以前那个张起灵的表情是冰冷,像是长白山上的积雪让人忍不住背脊发凉,让人不敢接近;可现在这个张起灵呢?与其说他像是积雪,倒不如说他的表情淡漠得就像是古井里的井水,不冷不热,无起无伏,仿佛世界上的一切都和他无关,完全把自己隔离了出来。
按道理说,一般有分离性身份识别障碍的患者,他所分裂出的人格应该和原本的那个人格相差很大。比如说温和的人格往往对应的就是粗暴的人格,善良的人格对应的是邪恶的人格。吴邪本来还以为,张起灵的另一个人格应该是一个唠里唠叨又爱管闲事,没事就笑得一脸阳光灿烂万里无云的样子,可没想到,这两者的区别却并不大。
最大的区别,大概就是以前那个被张起灵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坏了的心尖尖吴邪突然失去所有的宠爱,彻底被打入了冷宫。
想到了这里,吴邪皱了皱眉,对自己的比喻表达了一些不满,按按钮换掉了电视屏幕上正在播放的甄嬛传。
约莫把半个小时后,楼下门卫打电话上来询问是否订了外卖,吴邪应是又仔仔细细地核实了一遍身份和门牌号,门卫老伯才放人上来。
吴邪无语透了,当初秦海婷的表哥上楼来泼红油漆的时候怎么不见门卫拦人,现在他不过是订了一份外卖,居然就这么麻烦,张起灵这么高昂的物业费真是全部交到狗肚子里去了。
又想到张起灵了,吴邪烦躁地狠狠踹了脚沙发。
门铃响了起来,吴邪刚打开门就愣住了。
“胖子?”
“哟!女王大人!”
“.........”
吴邪把胖子领了进来,看着他像是刘姥姥进大观园似的到处看来看去,两只小眼珠亮得惊人。
“胖子,你怎么来送外卖了?不用上课?”
今天是周六,虽然说也是休息,但是吴邪原来那间学校向来都是在周六要补课的,晚上的作业还多得惊人,现在都快八点了,胖子居然还有功夫送外卖。
“我本来就不打算中考。”胖子耸了耸肩,“反正我早晚都要继承我爸的餐馆的,上不上高中对我来说没差,我还懒得读书呢!”
吴邪从厨房拿了两个杯子,倒上了啤酒递给胖子。
“兄弟,陪我喝一杯吧。”
“你不说我还忘了呢!你爸不是说你胃有毛病吗?这又油又辣的还喝冰啤酒,你不要命了?”胖子看上去很讶异,“这都快过年了,你不会还想去医院过年吧!”
“去医院过年也不错,反正我也是刚出来,跟里面那些医生哥哥护士姐姐也熟!”
吴邪的表情很嘲讽,仰头喝了一大口啤酒,冰冷的酒水滑过食道进入到了胃里,刺激得粘膜一阵一阵地紧缩,吴邪皱了皱眉,又狠狠地灌下了一大口。
“你喝这么急干什么!”胖子连忙夺下了吴邪手里的杯子,左右望了望,“你爸呢?他就安心放着你在家里这么折腾?”
“死了。”
吴邪冷冷的话让胖子愣在了原地,吴邪趁机夺过了杯子直接见了底,还直接用手拿了一块红油油看着都辣的水煮牛肉塞进了自己的嘴里。
胖子看着吴邪的举动,觉得他不是胃有问题,而是脑子出问题了。
“吴邪你到底是怎么了?失恋啦?”
“你他妈才失恋了呢!”吴邪过度激烈的反应吓得胖子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吴邪看着胖子饱受惊吓的表情,硬是缓了缓表情,继续道,“是兄弟吗?是兄弟就陪我吃饭!”
不由分说的,吴邪拉着胖子坐了下来,一边就着啤酒一边就吃开了。
“吴邪,你的耳朵怎么受伤了?”
吴邪转过身坐下来胖子才发现吴邪的左耳上有一道血痂,虽然已经快好了,但还是能看出伤口的惨烈。
“被狗咬了。”吴邪捂着眼睛扭过了头,酸菜鱼被捂得很严实,盖子一打开,那股子酸辣的味道直直冲了上来,熏得吴邪眼泪流个不停。
“好辣。”
啪嗒,一滴泪掉在了桌子上。
看着吴邪的样子,胖子实在说不出口“我待会儿还有事先走以后有空我们再聚”这种没有良心又不符合江湖义气的话。
在吴邪的瞪视下,胖子食不知味地动了几下筷子,然后就看着吴邪喝得眼睛红红地瞪着身后的那一道房门,脸上的表情很纠结,似乎在愤恨又似乎在埋怨,好像很悲伤却又觉得很畅快,时不时好像想到了什么一样,脸上闪过几缕恐惧的神色但又很快变得怀念起来。
总之,很复杂。
吴邪的脸就像是一个万花筒似的,胖子有些坐立不安,他总觉得吴邪似乎发生了什么事,但他不肯说,胖子也不好追问。
吴邪的性格很倔,但倔得又不太坚定;脾气很要强,可似乎也特别容易被打败。他就像是一个不倒翁,哪边逼他他就往另一边倒,可等到别人不逼他了,他又忍不住想要靠过去,试探对方是否还对他还有兴趣。
“吴邪,我真的要走...吴邪!吴邪!你怎么了!”
时钟慢慢转到了九点,胖子实在忍不住要走了,刚刚站起来打算告别,就见吴邪满脸惨白撞倒了桌子上的杯子,里面的啤酒撒了一地,他自己也捂着上腹倒在了地上抽搐,胃好像被人重重地大了一拳,吐了一地。
“卧槽!卧槽槽槽!卧槽槽槽槽槽槽!”
吴邪对着胖子无力地翻了一个白眼,捂着像是刀割一般的胃翻了一个身,眼不见为净。
“吴邪!吴邪你别死啊!你的外卖钱还没给我呢!”胖子想安慰吴邪让自己镇定,心急慌忙之下却越说越糟糕,“不...不是!吴邪这顿饭就当我请你了,你别多想了啊!”
吴邪的胃的确在痛,但没有他表现出来的那么难受。至少他现在还有力气借胖子的手做一些事情,不然再过五分钟,恐怕他真的就痛得什么都做不了了。
这不是一场意外,也不是吴邪心情不好的发泄。
不会有这么巧的,刚刚好吴邪叫的外卖就正好是胖子家开的,又不是在写小说,哪里来的这么多巧合。
吴邪对于胖子的志向很清楚,也很明白胖子双休日会帮家里送外卖,但是表面功夫还是得做的。
吴邪甚至觉得下一届奥斯卡最佳男主角的提名里面没有他一定是评委老师们瞎了眼。
吴邪这些把戏对张起灵也用过一次了,也许骗不过张起灵,但骗骗小胖子,绰绰有余。
老天保佑,这次让他赌赢了。
吴邪抖着手指指着张起灵的房门,胖子连忙过去猛踹门,咚咚直响,还差点直接踹到了刚刚开门的张起灵的腿上。
终于有人开了门,被吴邪吓得六神无主的胖子直接脱口而出。
“爸!”
张起灵:“.........”
吴邪:“.........”
“啊呸!不是!我是说,吴邪爸!吴邪...吴邪好像不对了!”
好了,这下折磨真的开始了。
眼前一阵阵的发黑让吴邪意识到了,他这下真的玩大了。
张起灵目光淡淡地扫过桌子上的啤酒和三大碗红油油的重口味菜肴以及地上已经没有力气继续演戏的吴邪。
“120。”
“哈?”
胖子一下子没有反应过来,直到张起灵把手机丢给了他,胖子才反应了过来。
“等120就来不及了!就吴邪这样子,叔叔你还是亲自开车把吴邪送医院吧!”
张起灵把目光转到了胖子的身上,表情连变都没有变过一分,仿佛地上躺着的不是那个他曾经疼到了心里也算计到了心里去的吴邪。
“我不会。”
“什么?”胖子完全傻了,他觉得吴邪这家子怪透了,一向平静的吴邪突然变得这么焦躁,而之前看上去很疼吴邪的吴爸爸又变得对吴邪毫不关心了起来,脸上连点紧张的神色都没有。
“我不会开车。”
你当你糊弄小孩呢!你不会开车那之前开车送吴邪上学的人是鬼吗!
胖子明白了吴邪为什么突然会变成这样,果然是被后爹虐待了!
对胖子愤怒的目光视而不见,张起灵看着躺在地上连呻吟的力气都没有了的吴邪,莫名的,突然觉得有些烦躁。
也许他是因为麻烦而感到烦躁,又也许他在为一些别的说不出口的什么东西,总而言之,情绪难得有波动的张起灵莫名地对地上缩成一团的人产生了一种想要敬而远之的心情。
自打他醒来之后,黑眼镜和解雨臣就一脸警惕地看着他,解雨臣还压着自己的四肢,他的脖子上还抵着一把锋利的蝴蝶刀。
以及,站在一旁又惧又恨又压抑不住担心的少年。
张起灵觉得自己应该是认识这个少年的,可是他的记忆里没有他。
他只觉得自己好像睡了一场很长很长的觉,零星地好像梦到过一些奇怪的画面,不过他没有在意,因为在以前他也有过这样的遭遇。
多重人格患者的每一个人格都是稳定、发展完整、拥有各别思考模式和记忆的。分裂出的人格包罗万象,可以有不同的性别、年龄、种族,甚至物种。他们轮流出现控制患者的行为,此时原本的人格对于这段时间是没有意识也没有记忆的。
分裂出的人格之间知道彼此的存在,也有一些情况,人格之间并没有察觉彼此的存在,这会导致严重的“遗失时间”现象。通常在此分裂现象开始时,原本的人格(即未产生多重人格前的人格,或称主人格)并不知道“他们”的存在,所以即使患者发现自己的记忆有截断的现象,也无法知道自己已有多重人格,也有一些严重的病例,主人格甚至“沉睡”十多年,但分裂出的人格中往往会有一个是知道所有事的人格。
这一个月里,黑眼镜把所有的事都告诉了他,告诉他莫名其妙地就多出了一个儿子,身上还背负着几百万的赔偿。
虽然...大部分都是赔给他的。
至于这个儿子,似乎对自己并不是太亲近,这一个月里,张起灵见到他的次数屈指可数。
可现在看见他这个白来的儿子像一只无助的小兽在地上痛苦地蜷缩在一起的时候,张起灵淡淡地转开了视线。
这个人格的张起灵情绪和感情都比之前那个张起灵的情绪和情感来得淡上很多,比起之前那个看上去冷酷冰山似的内心里情绪激烈到几乎变态偏执像是岩浆一样恨不得玉石俱焚的张起灵,现在这个张起灵超然得简直像一位世外高人,世界上仿佛什么事情都影响不到他古井无波的灵魂。
尽管他们两个表现出来的外在神态相似,实际却差上了七万八千里。
于是,当胖子叫了计程车和张起灵一起扶着吴邪再一次光临医院的时候,连张起灵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觉得不可思议除了张起灵,还有黑眼镜。
看着今天早上刚出院,晚上又立马住了进来的吴邪,黑眼镜忍着自己恨不得把这个爱折腾人的臭小子淹死在他自己呕吐物里的冲动,黑着脸把吴邪推进了急救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