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笼（瓶邪）》想开点

28、病发 吴邪觉得，

　　今天吴邪起得很早，在张起灵出房间之前，吴邪已经把早饭做完了。

　　也不能说是做完了，吴邪只是拿着昨天没有还回去的五十来块钱到楼下打包了两份馄饨和几个包子罢了，最多，也只是用微波炉把有些冷掉的包子再热一下。

　　张起灵出来的时候对满桌子冒着热气的食物眼神微微闪了闪，一大早的心情就显得很不错。吴邪的眼睛有点红，但明显不是因为哭，而是熬夜。和张起灵的好心情不一样，吴邪显得有些无精打采，就连好不容易能开荤吃几个馄饨，吴邪也只是微微动了几筷子就放下了。

　　吴邪昨晚就把秦海婷的那本笔记本看完了，辗转反侧地一夜没睡。

　　张起灵轻轻吹了吹调羹上面冒着热气的馄饨，对吴邪欲言又止的眼神视而不见，悠闲地慢慢嚼着。

　　“那个...”吴邪咬了咬牙，还是没能忍得过张起灵，犹豫地开口道，“老痒的事，谢谢你了。”

　　“恩。”张起灵不置可否地应了一声。

　　吴邪有些气闷地看着张起灵，盯着他把整碗混沌津津有味地吃了下去，还附带着两个包子。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昨晚没吃晚饭，今天早上张起灵的胃口显得异常的好。

　　想起昨天张起灵对他说的那句话和最后看他的眼神，吴邪又觉得有些不自在起来，纠结了很久，知道张起灵起身吃完起身的时候，吴邪才又喊住了张起灵。

　　“秦海婷的日记我看完了。”

　　张起灵转过头看着吴邪，没有说话。

　　“里面...里面好像少了一张。”

　　张起灵微微眯起了眼睛，柔和下来的脸部线条慢慢又变得有些冷硬起来。

　　“所以？”

　　“你别多想，我的意思是...”吴邪喉咙有些干，低头抿了一口馄饨汤，“想问问你有没有看见过，我只是有些...有些好奇。”

　　“不是我撕的。”

　　吴邪有些慌，但他明显在强自压抑着，轻声道，“我没有说是你撕的。”

　　张起灵连看都懒得看吴邪一眼，刚想转身回房间，突然感到一阵眩晕，张起灵垂在身体两旁的双手紧了紧，努力让自己看上去正常一些。

　　最近的事情的确有点多，他已经很久没有好好休息过了。

　　“你...你不舒服吗”

　　“没事。”

　　张起灵背对着吴邪摇了摇头，右手下意识往口袋里掏药，却摸了一个空。

　　他记起他的药在前天就已经吃完了，加上最近糟心事这么多，他倒忘了去瞎子那里再配一些药。

　　吴邪看着张起灵的背影，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不知道该说什么。

　　吴邪觉得自己脑子一定是有毛病了，居然会去怀疑张起灵做这种事，更蠢的是，他居然还会当面去问张起灵。

　　说实话，吴邪对于秦海婷那被撕掉的一页里面写了什么并不好奇，估计着时间，那被撕掉的一页刚好是吴邪当着所有人的面拒绝秦海婷和秦海婷跳楼自杀之间的这段时间，吴邪也实在没有勇气去猜测秦海婷被自己这么对待过之后在这一页日记里面会写些什么。

　　他想知道的，是那一页到底是不是张起灵撕的，他撕掉的动机，又会是什么？

　　吴邪隐隐抓住了一点东西，他希望那一页可能承载着吴邪无法负担的日记是张起灵撕的，又矛盾地希望，不是张起灵撕的。

　　吴邪觉得，他越看越看不懂自己。

　　也越来越看不懂张起灵。

　　张起灵从房间走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叠资料。

　　“想去哪个？”

　　那一叠是张起灵昨晚整理出来的H市所有中学的介绍，他昨天刚帮吴邪办了转学手续，今天就打算为吴邪挑选新的初中。

　　吴邪看着这一叠资料有些咋舌，又有点诡异的不太舒服的感觉。他貌似在张起灵身上看到了梁湾的影子，迫不及待地在把他推出去。

　　吴邪以前很希望张起灵对他视而不见甚至是退避三舍，可现在张起灵真的这么做了，吴邪又不乐意了。

　　“我想休息一段时间。”吴邪皱着眉头捂着自己的胃，没有说话却成功地引起了张起灵的注意。

　　“胃不舒服？”张起灵走了过来，手按在吴邪的肚子帮他揉着胃，“以后早上不要吃这么油腻的东西。”

　　吴邪的胃没有不舒服，但他却撒了谎，连吴邪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撒谎。

　　后来，张起灵带着吴邪一起去了他的私人心理诊所，吴邪闲着没事都坐在前台和阿宁有一段没一段地说着废话，观察着一个个来找张起灵看病的病人。张起灵的病人不多，但看衣着打扮明显都是些很有身份地位的人。

　　期间，吴邪偷偷问过阿宁，找张起灵看病要花多少钱，阿宁甩给他一个鄙夷的眼神，说道会比你想象得多得多。吴邪冷哼一声，他实在不觉得和一个人聊聊天会赚多少钱。但想想张起灵为了把他拴在身边三年，把五十万赔偿金一下子提升到了一百万那豪爽的样子，又觉得阿宁的话未必不靠谱。

　　中午的时候，张起灵带着吴邪特地开车去几条街外著名的一家粥庄点了一碗招牌状元粥，并成功地把吴邪的视线从隔壁生意火爆的麻辣烫转移到了面前那碗香气四溢却让吴邪看着都觉得恶心的粥上。

　　早知道早上就不撒谎了，吴邪有一下没一下地搅动着调羹，郁郁不乐地想着。

　　吴邪和张起灵吃晚饭并没有直接赶回诊所，张起灵带着他到附近的公园散步消食。这是一个老公园，里面除了一些下棋打牌唱戏练嗓子的大爷大妈之外，零星穿插着一些推着婴儿车的年轻妈妈。

　　吴邪觉得尴尬透了，因为是工作日，整个公园像他这样年纪的人一个都没有，有些大爷大妈偷偷用眼神瞟着他，带着一点“现在的年轻人啊，真是一点都不上进。”之类莫名其妙的感慨。

　　张起灵的表情显得很淡定，他没能吸引大爷大妈的注意，倒是引来不少年轻妈妈的视线。

　　习惯把自己藏起来的吴邪很不自在，他很不喜欢生活在众人的视线之下，可张起灵却一直很喜欢把他往人多的地方带，比如沃尔玛，比如现在这个公园。

　　“走了走了！”吴邪拽着张起灵的袖子，低着小脑袋显得有些局促不安，张起灵越看越觉得吴邪像极一只怕生的小乌龟。

　　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张起灵发现自己越来越喜欢作弄吴邪了，以前那些有些难以启齿不为人知的手段似乎变得慢慢沉寂起来，反而变成了一些不伤大雅的玩笑。

　　这可不是一个好现象。

　　张起灵强自压制着心中难以忽视的不忍和满足，在这段感情中，改变的不仅仅是吴邪一个人，张起灵对于自己对吴邪越发的心软表示有些不满。他是一个心理医生，最忌讳的就是把对方的情感带入到自己的情绪当中，在吴邪身上存在的不安定因素太多，在不能确保吴邪是他一个人的前提下，张起灵不能让自己的感情影响接下来的计划。

　　不能！决不能！

　　张起灵狠狠地闭了闭眼睛，从早上开始他的眼前就一直一阵一阵地发黑，心里好像被人放了一个关不掉的闹钟，吵得他心烦意乱，忍不住想要发火。

　　感觉到身边的人突然冷下来的气场，吴邪好奇地抬头看了一眼张起灵，看见他本来比以前柔和很多的眼神再一次淡了下来，不由自主的打了一个寒战。

　　又回来了，那种他刚刚见到张起灵时的感觉又回来了。

　　吴邪无意识地缩了缩肩膀，双手的手掌交替抱住了另一只手的肘关节，并微微地弯下了腰。

　　这个动作在心理学上，是标准的防卫和惧怕的姿势。

　　我拒绝让你靠近。

　　吴邪已经很久没有对他摆出过这样的姿势了，除了他们刚刚开始相处的那段时间之外。

　　张起灵知道自己吓到吴邪了，但他并不打算安抚对方，他发现最近吴邪的胆子越来越大了，并且试图在逃开他的控制。

　　更何况，以他现在的情况想要静下心来安慰一个人，实在是有些难为他。

　　吴邪不知道张起灵本来好好的怎么突然就变成了这样，也是因为张起灵突如其来的举动，让吴邪意识到了，他最近的确有点太过依赖甚至是信任张起灵了。

　　“想必这段时间你应该也察觉出了吧，张起灵有时候...情绪会比较偏激，比较不太容易控制得住自己...”

　　黑眼镜的话突然跳入了吴邪的脑中，吴邪猛地一惊，似乎为张起灵的阴晴不定和喜怒无常找到了一个合理的理由。

　　张起灵并没有吴邪深入地想下去，张起灵拍了拍吴邪的脑袋，说了一句“走吧”就带着吴邪上了车回诊所。

　　来的时候，吴邪是坐在副驾驶座上，可回去的时候，吴邪却坐到了后座上，并挑了一个离张起灵最远的位置。

　　张起灵对于这样的现象并没有说什么，只是吴邪知道张起灵在不高兴。

　　等他们回到诊所的时候，已经有一个人在等着他们了。

　　吴邪看见那个人有些惊讶，要不是不说，他都快要忘了这个人了。

　　“你做心理评估的时间还没到。”

　　张起灵冷淡地说了一句，连请人家进来坐坐的客套话都没有，直接从潘子的身边走了过去。

　　潘子猛地抓住了张起灵的手臂，很用力，那是吴邪第一次看见张起灵的脸上露出那么明显的怒意和近乎于杀气般的冰冷。

　　他差点忘了，张起灵有很严重的洁癖，尤其是讨厌陌生人触碰自己。

　　潘子以前是一个军人，现在是一个警察，像这种见过无数死人的人居然也被张起灵的冰冷气场惊得松开了手。

　　不单单是潘子，几乎在场的所有人都被吓到了。

　　潘子的状态很不好，就连吴邪这个门外汉都能看出来，他至少有好几天没有睡好觉了。

　　“我受不了了！我快疯了！每天...每天晚上他都会出现在我的梦里，我一次次地看见他死在我的枪下，他问我为什么要杀了他，我真的...真的受不了了...”

　　潘子的情绪很激动，张起灵对着在一旁还没有反应过来的阿宁使了一个眼色，阿宁对张起灵点了点头，显然已经做好了后续工作。

　　“以你现在的状况，是不可能让你复职的。”

　　张起灵的状态估计比潘子还要糟糕，他最近为了吴邪的事费了很多神，自从吴邪出院回来之后发生了一连串的事情，没有好好休息过的他又因为今天中午吴邪无意识的抗拒有些难以抑制自己不太正常的强烈情绪。

　　他只不过少吃了几次药，按理说不会造成太大的影响，但是张起灵忽略了一点。那就是吴邪太能调动他的情绪了，黑瞎子当初试图让吴邪离开张起灵的确不是杞人忧天。

　　现在张起灵的情绪太不稳定，甚至已经开始出现了焦躁和反复的情况。

　　但这里不行，吴邪在这里。

　　张起灵深吸一口气，试图努力压抑自己想要破坏什么东西的冲动。

　　张起灵努力让自己的表情和语气保持淡然，领着潘子进了自己跌办公室，眼神淡淡地扫了一眼阿宁。明明是和以前一样的眼神和表情，阿宁却觉得有些不安，他也察觉出今天的张起灵有些不太对劲，但他没有细想，只是又打了一个电话催了一下那边的人过来把潘子带走。

　　一个情绪不稳定的病人找一个比他的情绪更不稳定的心理医生看心理问题，这是一件多么诡异的事情。

　　吴邪看着那扇关起来的办公门，突然觉得不寒而栗。

　　“阿宁，电话借我用一下。”

　　“没大没小的，叫姐姐！”阿宁白了吴邪一眼，但还是把手机给了吴邪。

　　吴邪没有黑眼镜的电话号码，但他知道黑眼镜就职的那家医院的号码。

　　接电话的而是一个女护士，吴邪也不知道黑眼镜叫什么名字，只是说要找一个戴着墨镜的医生，对方问他有没有预约，吴邪说没有，对方说齐医生正在开动手术不能过来接电话，吴邪一听就知道是借口，但他没有点破，只是让接电话的那个护士向黑眼镜转述一句话，要不要管随他的便，对方犹豫了一下，答应了。

　　张起灵病发了。

　　吴邪挂了电话，把手机还给了明显被吴邪的话吓到的阿宁，一个人坐到了沙发上，双手紧紧攥在了一起，用力到指尖发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