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笼（瓶邪）》想开点

11、梁湾 如果这也算

　　在张起灵揍黑眼镜的当天下午，他就带着吴邪出院了。

　　黑眼镜站在他办公室的落地窗前，一边拿着热鸡蛋敷着他那被张起灵打得肿起来的脸颊，一边带着意味莫名的表情站在楼上看着张起灵带着吴邪走出了医院大门。

　　“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啊。”

　　黑眼镜刷的一下落地窗的窗帘拉上，隔绝了外面的世界，慢悠悠地坐倒在真皮转椅上看他的病历本去了。

　　他们三个从小是穿着同一条裤子长大，对于彼此那是了解得就更扒光了似的。张起灵虽然冷心冷面，但是却比谁的感情都要来的强烈偏激。如果不是当年那件事...

　　黑眼镜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停止了那些让他不太愉快的回忆。

　　所以说，他们三个，一个是疯子，一个变态，一个神经病组合在一起真是好到不能再好了。

　　吴邪抬头看了一眼嘴角泛青，满脸冷冰的张起灵，“去哪？”

　　啧啧啧，没想到这个吊儿郎当的男人下手也不轻啊，打起人来就跟个疯子似的。

　　吴邪想起黑眼镜之前那副模样，再看看张起灵难得一见的惨样，心情莫名的好了起来。

　　张起灵刚想张嘴，却不小心扯到了嘴边的伤口，皱了皱眉。

　　“进行交易。”

　　张起灵嘴巴里吐出来的话都好像带着冰渣子一样，冷得吓人。要是放在两个月以前，吴邪对于这个“新爸爸”的冷脸总是会忍不住的涌起一丝惧怕，但现在他似乎变得有些肆无忌惮起来，不知道是破罐子破摔还是觉得他这个人已经没有什么丢不起怕得了了。

　　吴邪没有想到，张起灵带他来的地方，居然是律师事务所。

　　前台小姐见有人进来刚想开口招呼，等看清人之后，愣住了。

　　张起灵连个眼角都没有丢给她，直接打开了玻璃门走了进去。

　　吴邪也跟了进去，他直觉张起灵在做的事和老痒有关。

　　里面是一条长廊，长廊两边都有一个小办公室，隔断是打磨过的玻璃，办公室里的人影影绰绰的看不清楚，但是隐约间还能听见一丝辱骂和哭泣的声音，在一个不过方寸的地方上演着一幕幕人生的悲欢离合。

　　张起灵带着吴邪几乎把长廊都走到底了，才在最靠里的一个办公室里面停了下来。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长廊里面显得比较安静还是这玻璃的隔音效果太差，吴邪站在拿到玻璃门口，清晰地听见了里面的声音。

　　那是一个男人唱歌的声音，唱的还是花旦的词。

　　小尼姑年方二八，正青春被师父削去了头发，我本是男儿郎，又不是女娇娥。为何腰系黄绦，身穿直裰，见人家夫妻们洒落，一对对着锦穿罗，不由人心急似火。奴把袈裟扯破，埋了藏经，弃了木鱼，丢了铙钹。学不得罗刹女去降魔，学不得南海水月观音座...

　　他十二岁那年，梁湾看上了一个剧团的负责人。那时候梁湾嘴巴里常念叨的就是这几句戏词，只不过唱的远远没有这个好听，而且这词也不对，吴邪隐约记得原版的词应该是“我本是女娇娥，又不是男儿郎”，他却把个儿掉了过来，凭的多了几分凄楚的味道。

　　张起灵站在门口听了一会，径直推开了门。

　　那是一个很年轻的男人，也是一个很迷人的男人。

　　吴邪很难形容这个男人，他就坐在办公桌后面，身上穿着一件粉红色的衬衫，黑色的西装外套随意地抛在椅子上。整个人就像是一只慵懒的猫，上身完全就趴在了桌子上，下巴垫在左手上，右手正有一搭没一搭地戳着放在桌面上的一个花旦模样的人偶，看着那个人偶被自己戳倒再弹起来。玩得不亦乐乎，似乎完全没有把张起灵和吴邪放在眼里，嘴里依旧唱着和刚才一模一样的缠绵戏词。

　　看上去精神不太正常。

　　“阿臣。”

　　张起灵低低地叫了一声。

　　谢雨臣没有理他，继续唱着歌。

　　吴邪不得不说，他唱的的确很好听，就连他这个从不听戏的人都觉得好听到了骨子里去。

　　张起灵直接上前拿走了那个花旦人偶。

　　谢雨臣愣了一下，然后抬头看了张起灵一眼，笑了。

　　“今天我不上台。”

　　谢雨臣笑得很好看，虽然他的五官长得很清秀，但是这双略微上翘的眼睛却装满了风情，眼波流转，含嗔带怨，欲语还休，只是看过去有些茫然，目光是散焦的，不过尽管是如此，也未能让这个人那勾人的魅力减少些许。

　　吴邪却发了一个抖，这样的目光出现在一个大男人身上实在是太违和了，他觉得有些不舒服。

　　张起灵似乎没有听见解雨臣的答非所问，直接抄起放在桌子上的水朝着解雨臣的脸泼了上去。

　　“清醒了吗？”

　　解雨臣被冷水泼得吓了一跳，直直呆愣了三秒，目光才慢慢找回了焦距。

　　解雨臣用手抹了一把脸上不停下滴的水，还没等吴邪反应过来，只觉得手臂上一紧，他就被张起灵拉着带到了一边。

　　吴邪胆战心惊地看着他和张起灵原来站的的位置上一个水杯被摔得支离破碎，残损的玻璃片在光线的照耀显得格外锋利。

　　是装刚刚张起灵泼解雨臣水的杯子。

　　倘若不是张起灵拉开了他，哪怕这个杯子是对着张起灵去的，也难免不会波及到他。想至此，吴邪转头怒视着解雨臣。

　　解雨臣对吴邪满含愤怒的眼神熟视无睹，用他那刚刚珠落玉盘的清脆声音冷冷道，

　　“如果下次你再敢拿水泼我，那砸过来的就不是清水而是硫酸了。”

　　张起灵对解雨臣的威胁充耳不闻，径直道，“他同意了吗？”

　　解雨臣粗鲁地拉开了抽屉，很不耐烦地把一叠纸丢在了桌子上。

　　“自己看。”

　　张起灵快速地扫了一遍，然后点了点头，“可以，但是我有一个条件。”

　　解雨臣的衬衫全都湿了，粉红色的衬衫被水染成了浅红色，比之刚刚清纯秀气的样子多了几分难言的性感和妩媚，也更添冰冷。

　　现在这个满脸不耐的人真的是刚刚那个风情万种地唱着昆曲的男人吗？

　　“说。”

　　“钱不是问题，但要分期付款。”

　　“这是赔偿金，不是买房，分期付款，你以为人家会乐意吗？”

　　“那是你的事，如果不同意，他一分钱都拿不到。”

　　解雨臣沉默了一会，嫩如白葱的手指无意识地轻点着桌子。吴邪这次发现，这个男人的手居然一直挽着手势，无名指和小指微微翘着，很显然是下意识的动作，但却彰显了当事人深厚的戏剧功底，就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也做得无比风情万种。

　　“管好你家小鬼的眼睛，再看小心我把他眼睛挖出来。”

　　吴邪双眉一竖刚想骂回去，张起灵就拉住了吴邪的手把他带到了自己身后。

　　“听话。”

　　吴邪愤愤地哼了一声，把头转了过去生起了闷气。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都是一群脑子有病的！

　　“你打算分多久？”

　　“三年。”

　　吴邪恶狠狠地瞪着张起灵。

　　三年？什么意思？这个变态是想用这种方法好把自己捆在他身边三年吗？

　　“三年不行，太长了，诉讼期才两年。”

　　“三年，双倍赔偿金。”

　　双倍赔偿金，一百万，只是换一条骨折的小腿，可真会做生意！

　　解雨臣皱着眉头沉吟了一会，无意识地咬着下嘴唇，许久才说道，

　　“我帮你问问，但是我没有多大把握。”

　　“可以。”

　　解雨臣啧了一声，不满道，“哑巴，怎么你谈个恋爱就这么麻烦呢？”

　　他们...这算是在谈恋爱吗？

　　张起灵耳朵根有些红，吴邪却在一旁不屑撇嘴。

　　解雨臣看到一次一向面瘫着脸的张起灵不好意思的样子，像是突然不认识他了一般上下不停地打量着他，一直在旁边当背景的吴邪却忍不住在心里冷哼连连。

　　如果这也算是谈恋爱的话，那他们未免也把自己想的太高尚了一点。

　　要不是张起灵难得的脸红吸引了解雨臣的注意，恐怕解雨臣到现在都不会拿正眼去看张起灵，也不会发现他嘴角的青肿。

　　“你被人打了？”对于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被打了，解雨臣却显得特别的兴奋，“居然还有人能让你挂彩，快说是谁干的，赶明我和他要签名去！”

　　张起灵的脸黑了下来，想起之前吴邪差点答应黑眼镜的要求，一股子邪火和苦闷就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

　　“是瞎子。”

　　解雨臣呆住了，过了好一会才猛地把手拍在桌子上，发出了好大一声响动。

　　吴邪被解雨臣吓了一跳，他还以为解雨臣打算出手教训这个和自己兄弟掐架的混蛋了，结果却大大出乎了吴邪预料。

　　“他娘的你们俩打架也不叫我一声，我好过去看热闹啊！”解雨臣悔得差点就没有拍头捶胸了，“哎呀！你们这两条疯狗难得掐起来，没看到真是可惜了。”

　　解雨臣的样子看过去颇为遗憾，吴邪连腹诽的力气都没有了，他觉得他用正常人的想法去揣测这些脑子有问题的人心里的想法真的是太蠢了。

　　“还有一件事。”张起灵似乎对解雨臣对自己的称呼毫不在意，继续道，“她来了吗？”

　　解雨臣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手表，“差不多到点了，应该快来了吧。”

　　解雨臣话音刚落，门就被人推开了。

　　吴邪看见来人之后浑身剧震，心里酸甜苦辣咸什么滋味都有，满嘴巴的话都梗在了喉头说不出口，辗转半天，最后也只化成了短短的一个字。

　　“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