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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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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州的百花楼,来了一新人。那瘦削单薄的身子,巴掌大的脸,单眼皮但眼睛大而有神;眉毛很淡,眉形却很好;小小的鼻子,嘴也是小小的,上嘴唇稍有点翘,使得嘴稍稍嘟起;下巴很尖,脖颈细细的。看起来很柔弱的样子。
但那人不是倌妓,也不是龟公。
老鸨好像待那人不薄,给了他独自一个小院,好像还带一个药房吧。那人平日里都呆在那个小院里,轻易不肯出来,不知在捣鼓些什么。
小院里,一素净高雅的美人儿和一扮相普通的妇道坐树荫石椅上闲聊。
“三儿,你这是逃家出来的吧?”
阿三笑笑;“怎么会,都这把年纪了,还逃家。”
“这把年纪,怎么看着比我还小啊!”
"今年已经十九了”
“是为婚事而逃的吧?”
阿三不由苦笑,为婚事而逃家?如果让她知道我不但成婚了,还有一个三岁大的儿子;不知道她会如何反应。
“
幽兰,我是孤儿,没有家;逃家一说实属无稽之谈”
“诶呀,总感觉三儿你不简单,小小年纪什么事都不温不火的。”
不温不火?如果是你嫁了那么一丈夫,不知会变成什样。自己现在就挺好的,只不过是心凉了罢,没疯!!!!
正在这时,鸨儿的甜腻嗓音从楼下传过来:“三儿你快来,来帮海棠看看,这是怎么了?为什么忽然之间腹痛。”
“诶,来了。”
阿三匆匆赶过去,海棠正痛得在床上打滚。阿三一看情形就知道怎么回事了。
“荣妈妈,你给海棠吃了那个药吧?”
荣妈妈点点头。
“那个,我医术不好,这个我没办法。”
“那你下去吧,我知道怎么处理。以前姑娘们可没这么大反应。”
阿三点头转身要走,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又转了回来:“荣妈妈,你能把那个药的方子给我吗?”
“你要那个干什么?那个可是我们百花楼的秘药,不外传的。”
“荣妈妈我知道,但是那些不想生却不得不生的妇道很可怜,孩子也也很可怜,方子我不会传出去的,我保证。荣妈妈,我只是想做点那个药,给有需要的人吃。”
鸨儿认真想了一会;“好吧,既然你执意要要,我就把方子给你。吃了那个要可没得后悔,你想清楚了!!”
“我知道,谢谢荣妈妈。没什么了的话,我下去了。”
白石缠下小草屋。
一对父子坐在门槛上。
“爹爹,阿姆呢?去哪了?"”
端木无言,抱起暴暴:“想阿姆吗?”
暴暴仰起头,抵住端木的头:“想。”
“阿姆为什么都不陪暴暴了,爹爹,暴暴要阿姆,要阿姆!”
端木抱紧暴暴,身子微微颤抖。
阿三离开的第二天,花姨从女儿家赶了回来,没看到阿三的身影,看了看无动于衷吃早饭的端木,火从心头起:"端木公子,阿三呢?在那儿?我给他做了些补身子的。”
端木连眼皮都没抬,专心喂暴暴吃饭。
那家伙自从回来后就怪怪的,整天呆在药庐,不出来吃饭,不回卧房睡觉,想来已经好几天没看到他了。
吃了早饭去看看那家伙在干什么吧!
花姨见问不出什么来 ,叹了口气,出去了。
自己虽是阿三花钱请来帮忙做家事的,但阿三从没把自己当外人。阿三那孩子,诶,遇人不淑啊!
摇摇头,花姨往药庐走去。不在饭厅,不在卧房外面也不见人影,这么早不会去采药了吧?
紧赶两步,闯进药庐:“阿三,吃饭喽!”
没有回应,药庐静悄悄的,收拾得干干净净。床上被子整整齐齐,昨晚根本就没人睡过。
去哪了?花姨仔仔细细查看一遍药庐的东西,瓶瓶罐罐没了,药草也不见一根。
出诊去了?花姨端着东西退出药庐,眼中一晃而过的什么东西很不对劲。
往前走两步,感觉土很松,土很松?地面,这一块那一块的盖着新土。花姨小心翼翼的拨开新土,被盖着的地方都是黑褐色的,感觉很熟悉。
端木早饭还没吃好,蓦的从药庐那边传来花姨的惊呼声;啊啊啊啊啊啊啊啊,血!
端木放下饭碗,往药庐奔去,踩着花姨的惊呼声跃进了药庐。
地面已经被花姨翻得坑洼一片,去掉新土的地方是?
血,干涸的血斑!
心中一紧,卧房的地面全都用新土重新盖过了,该不会?
花姨只觉蓦的一阵风飘过,已不见了端木的影子。
全都是血,地面上全都是血,在自己回家的几天里发生了什么?
那个小人儿呢,去哪了?
啊啊啊啊,厨房后面又传来花姨的惊呼声:“这是什么?”
土坑里没有烧尽的被子残骸,连里面的棉芯都是黑褐色的。
黑褐色的,映着花姨死白的脸,显得无比阴森。
这时,暴暴不知从哪儿掕出一件小衣服,上面坠着一个小香囊。
“爹爹,快看阿姆给暴暴做的新衣服,”边说边往身上套。
端木一把夺过小衣服,崭新的布料,连针脚也很新。紧密的针脚,可以看出做的很用心。
“暴暴,告诉爹,这是哪儿来的?”
端木两手紧抓着暴暴,暴暴痛得大哭起来。
花姨缓过神来,气得一巴掌甩在端木脸上,端木脸上迅速起了个手掌印。
“你这个混蛋,你这个混蛋!!!!!!!!!!!!”
暴暴吓得忘了哭,愣愣的看着两个大人。
端木失神的放开暴暴,小衣服啪的一声掉在地上;端木和花姨同时伸手想捡起来又同时松开了手。
花姨捡起衣服,打开香囊,里面是一小段脐带。
久久,没有人发出声音,静得只听见心跳的声音。
感觉心碎成了无数片,痛彻心扉。
”你这混蛋,你这混蛋!“
花姨颤颤巍巍的举起手,又无力的垂了下来。对这混蛋动手有什么用,阿三怎么样了呢。阿三这孩子,怎么就.....什么都闷在自己心里,为什么不说出来。
想着平日里端木对阿三的淡漠 ,诶,这是造了什么孽!
端木面无表情的把暴暴丢给花姨,几个纵身不见了身影。
一大早被幽兰拖起来,说今天这么好的天气不去狂逛街太可惜。
因此,阿三现在站在布庄里,看着满眼深红浅绿,觉得头晕。
从布庄出来后,再也撑不住求幽兰去茶肆歇歇。
坐在阴凉的茶肆里,边喝茶边聊天,感觉很是惬意。
看着南来北往的各色人们,脸上不由起了淡淡的笑意;不远处,父亲带着儿子在卖糖葫芦的小贩买糖葫芦:自己好像从来没有帮暴暴买过。不知他们现在过得好吗。从来不敢妄想
端木会找自己,一个连名字都没告诉自己的人,成婚的时候也没给自己名字,为什么会留在那儿。不是已经想得很清楚了吗?如果不是为了暴暴,那个人,那个人连看都不会看自
己一眼吧。
那人不是普通人呢,第一眼看到他的时候就知道。如果当初.....如果不是只有自己才能生他的孩子,想必那个人也不会耗费那么多时间和自己玩这种过家家游戏了吧。但是真的很快乐,那短短的两个月。才两个月啊,暴暴就。。。十月怀胎,事事亲力亲为的三年,抵不过一个月,到底是父子,血浓于水,可是,可是自己是暴暴的亲生母亲啊。在那个家里,就像外人一样。心都凉透了。还呆在那儿不走,还没有那么下作,自己。
但是真的很快乐,小草屋前的小溪边,自己再洗衣服,一家子的衣服,他们父子两在草地上嬉戏,暴暴的笑声满山坡都是。
眼泪沿着脸颊流下来,汇聚在尖得能戳人的下巴,一滴一滴掉进茶碗,溅起一圈圈水纹。
泪迹斑斑的笑脸,水雾弥漫的莹润泪眼 ,看得人心痛。
幽兰看情形不太对,拍拍阿三的肩膀,没反应。
伸出双手怀抱著那瘦小的身子;“没事了,三儿,没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