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真心 岐黄仙官也 ...
-
岐黄仙官也不知是命里走了什么霉运，他前脚刚踏进殿门，好死不死又是这样送命的场景，一回生二回熟，他生无可恋地捋着长须，叹了口气，把手一甩，决定豁出去了。
反正会被天帝灭口的事他干了不止一件了……“所谓虱多不痒，债多不愁，”他此刻甚至还能冷静自嘲：“这约莫就是老夫的命！ ”
甫一进门，就被兜脸涌来的热浪冲了个趔趄，岐黄仙官很难不注意到璇玑宫各个角落摆满了火盆，他只遥遥看了一眼被层层锦衾簇拥其中的旭凤，便摇头叹息。
那火盆中燃烧的可不是人间的普通炭块，而是永燃不尽的不烬木。
永燃不尽既指不烬木燃烧时不会化为灰烬而减少，又指其火性炽烈、火势持久，非太一真水不能熄灭。
殿内因而有雄厚的天火灵力佐助，温度高得吓人，这种情形下，二殿下脸上竟还能凝结出冰霜，加上他赤红的面色开始趋于苍白晦暗，看来是殿下的灵力在寒热交争中败了。
到这个份上，不必诊脉，岐黄仙官已了然于胸，殿下的白薇寒毒发作之势怕是抑制不住了。
岐黄仙官进来已经有一会儿了，但仙侍碍于天帝陛下将二殿下扑压在床上的亲密动作，并不敢通报，更不敢像身旁的岐黄仙官一样不要命似的，偷偷抬眼打量。
岐黄仙官眼见着润玉这旁若无人的姿态，直想叹气。
“陛下，想来您这自作自受，又是何苦哟！ ”
他心里不停拆着润玉的台，面上却不敢表露分毫。
低眉敛目，岐黄仙官对着润玉行了大礼：“参见天帝陛下。”
岐黄仙官突如其来地行礼打破了满殿的沉寂，润玉也从纷繁的思绪中回神，可算是分了个眼神给岐黄仙官。
“仙官免礼，快些上前来替旭儿诊治。”这回倒是分得清轻重缓急了，润玉没再吃那毫无道理的飞醋，他稍微掀开锦被，将旭凤护在腹前的手拿出，方便岐黄仙官诊脉。
岐黄仙官瞧着眼前的手直发愁，不知为何，冷白的手腕，仿佛纹上了白无常的脸，越看越像催命符。
他倒是不愁怎么诊脉辩证，他愁得是如何将这结果告知给陛下，还得让他接受，最重要的是，还得保证自己不会因此丢了老命。
“如何?”眼见岐黄仙官诊着诊着脉把脸诊成了个苦瓜，润玉也眉头微皱。
“陛下可要听实话? ”岐黄仙官收回了诊脉的手低眉顺眼立在一旁。
“但说无妨，本座必定不会怪罪于你。 ”
岐黄仙官等得就是这句不会怪罪，润玉虽然手段狠戾，却能言出必践，当然前提是能避开他言语中挖出的百八十个坑。
岐黄仙官扑通一声先跪了地，方才弯腰行礼回润玉的话： “此次白薇寒毒来势汹汹，已全面压制殿下灵力。一旦殿下仅剩的灵力耗尽，无力抗衡寒毒，必将回天乏术，更何况…”岐黄仙官迟疑了一瞬，还是决定将孩子的事告知润玉： “殿下的灵力此刻都聚集于腹中，保护小殿下，他全身的重要关窍已然被寒毒占领。”
就在这一瞬间，岐黄仙官忽然想起，他刚同旭凤说起孩子的事时，曾问过旭凤要不要隐瞒。
当时旭凤迟疑了片刻，方才颔首：“瞒！”
不过旭凤话锋一转，深深的看了岐黄仙官一眼，又跟了一句：“倘若有一天实在瞒不住，便不用瞒了。 ”
那时岐黄仙官尚不明白旭凤因何反复，如今想来后背发凉，又有股莫名的悲哀。
天家人中唯一的例外，当年一片热忱的火神殿下终究也会变得如此薄情吗？
在岐黄仙官恍惚的这一刻，润玉内心也在遭受着极大的冲击。
他已然料到旭凤境况堪忧，只是当真没料其中到竟还掺和了个孩子！
孩子？孩子！
“这孩子对旭凤有没有影响?”润玉被惊得缓不过神来，打结的思绪都被熬成了一团浆糊，脑海中只剩“旭凤、 孩子”这四个字在不停打转，他破天荒地问了一句废话。
润玉只关心旭凤的安危，这倒是在岐黄仙官预料之中。
万年自持的天帝陛下头一次失了态，还未回过神，他便一把抓住了歧黄仙官抱拳行礼的手，从床沿起身跪地，对着岐黄仙官虔诚而又郑重地躬身叩首，此刻他不是宝座上俯瞰众生的天帝，只是一个拼尽全力想留住挚爱的寻常人。
两人保持着跪地对拜的滑稽姿势，润玉是刚跪下，岐黄仙官则是压根没起来过，他被“阴险天帝竟然对我磕头”这件事惊得目瞪口呆，沉浸在“老夫究竟还能不能见到明日的太阳?”这一思绪中久久回不过神来。
待他一反应过来，便诚惶诚恐地抬起头，当场打算对润玉来个老泪纵横，哭诉自己担不起，就对上了润玉的眼睛——那双爬满红血丝的眼眸里难得没有算计，只有真诚。
润玉不再以本座自称，他好似放下了一切枷锁，如今只是一个救夫心切的丈夫：“我知仙官您一直鄙弃润玉的为人，如今我不再用天帝的势威逼您，只作为旭凤的道侣求您，求您救他一命！ ”话音刚落润玉又弯下腰身对着岐黄仙官行起了晚辈礼。
没有屏退左右，因此润玉和岐黄仙官维持着跪地对拜的姿势，在其他仙侍的眼中显得无比荒唐，他们惊掉了下巴，实在想不到平日冷静自持陛下竟愿意抛却威信，为二殿下做到这种地步。
不过片刻后，那些机灵点的仙侍都急忙低下了头，闭起眼不敢多看，生怕天帝陛下注意到，转头就将他们灭口。
岐黄仙官终于从五雷轰顶般地震惊中拉回了神志，他叹了口气，侧过身去，并未接受润玉这一拜。
这不是在拜他岐黄仙官，只是一个生灵对挚爱的挽留，因此对医者性命相托。
不得不承认润玉在拿捏人脾性这方面，着实无人能及，在这一拜之前，岐黄仙官虽会全力救治旭凤无疑，但总难免瞻前顾后。
而这一跪后，岐黄仙官看见了润玉的决心，原先不敢尝试的方法，又都重新开始被考量。
以常规方法，他实在回天乏术，但如果润玉能不惜一切代价动用禁术，确实还有一线生机。
一口气叹罢，岐黄仙官自己起身，也扶起了润玉：“老朽不过一个不入流的微末小仙，本受不得天帝大礼，然天帝以诚相待，老朽也就实话实说，急病治标，此时服用蓬羽和恢复灵力的治本药，起效过缓，已解决不了问题，只能先用禁术争取时间，保住二殿下和腹中小殿下的性命，其后再服用治本药物慢慢调理，不知陛下可曾听过‘梦陀经’? ”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真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