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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交锋 旭凤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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旭凤的计划仍被有条不紊地执行着,军中哗变没有得到有效控制,反而愈发声势浩大。
因为鎏英遵照旭凤的指令,在天帝镇压天兵式微时,亲自带着象征魔尊身份的降魔杵去威逼利诱所谓的“墙头草”破军,与他订下里应外合之计。
旭凤坚信生性耿直的破军未曾背叛过他,鎏英则不然,不过无论如何破军都是天兵天将的主心骨,是必须争取的帮手。
破军的加入等于让那些被天帝威胁的天将吃了定心丸,有了靠山他们必不肯轻易向天帝屈服。
被旭凤带过的天兵大多有一腔热血,他们为曾经一同出生入死的二殿下不平,如今有机会自然想拨乱反正。
而油滑的,反复无常的小人,许给他们足够的名利地位,自然也能成事。
遑论当初破军是临到阵前被迫叛变,在润玉那可算不得什么大功劳,至多不过功过相抵保留原职。
润玉多疑,不会信任任何一名降将,他注定再难有什么建树。
可跟随旭凤另立从龙之功便大不相同,虽说旭凤也不一定再信他,但毕竟旭凤宅心仁厚,至少不会叫他在朝堂之上难堪。
无论是本就忠于旧主,还是为了保住地位,再投旭凤显然就是破军最明智的选择。
于是破军假借随天帝镇压叛军之名,暗自联络了那些哗变的天将,只待旭凤一声令下,便让这天庭再换番光景。
随着军中众人听从旭凤的安排蛰伏,叛乱的声音也变得微小了许多,从表面上看起来风波已然被平息,以太巳仙人为首,追随天帝的众位仙人都松了口气,未曾意识到这一系列变故是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前兆。
而唯一察觉有些不妥的润玉自觉厌倦了勾心斗角,便不太愿意在这上面多费功夫,倒是宁愿多花心思将旭凤养胖些。
转过因凤凰树遮挡而显得阴暗的回廊,一束光伴着飘落的凤凰花翩然而至,甫一抬眼,光影尽头的旭凤便撞入眸中。
恰逢其会,画卷般的景致让润玉的心境也随之豁然开朗,也不知是因景还是因人。
他提着刚从凡间天书观取回的醴泉,注意到旭凤侧头枕着手臂,似是倦了之后顺势在石桌上休憩。
难得从繁琐政务中脱身,润玉眼底乌青却顾不得歇息片刻,他惦念着独自一人的旭凤,刚得空便火急火燎地赶回璇玑宫。
“又在冰冷石桌上睡着了,小孩似的,不长记性,醒来必定要抱怨腰酸背痛。”润玉嘴上说着嗔怪的话,可上扬的唇角与柔和的语气暴露了他的口是心非。
未免叫醒旭凤后扰了他清梦,润玉上前一步,打算将他抱回璇玑宫床上安歇,却在接近时陡然闻到一股混杂在竹米清香与幽淡花香中的酒味。
还是烈酒!
“旭儿!”润玉瞳孔骤缩,三两步并做一步赶到旭凤身边,发现他并非在安睡,而是脸色苍白,唇角发青,已然不省人事。
他拦腰抱起旭凤,果不其然发现了方才被掩藏在旭凤衣摆下的酒壶碎块,还有几壶未曾饮用的酒整齐码放在桌底,被石凳挡了个严严实实。
润玉被眼前景象气得七窍生烟,脸色也登时发青,他刚想将眼前石桌踹翻泄愤,却在动作前顾忌起怀中的旭凤来,他深吸了口气压住怒意。
润玉曲起搂住旭凤细腰的手,二指并拢施了个诀,传音给留守在宫门的仙侍,命他们急召岐黄仙官来璇玑宫。
轻甩衣袖,将怀中的旭凤紧了紧,润玉轻车熟路地吩咐着仙侍,不耽误他将旭凤温柔放在床榻上,掖好被角。
女仙手捧金盆疾步而来,润玉顺势在床旁侧坐,借着女仙捧举之便,从热得有些烫手的水中捞出丝帕绞干,轻柔地在旭凤冰凉额间擦拭。
十数个暖炉紧急燃起,围成一圈堆在床上压着被角,众星捧月般簇拥着被锦衾裹得严严实实的旭凤。
殿内四角的雕窗都被阖上,殿门亦是紧闭,处处密不透风,保证白薇发作的旭凤不再受到一丝寒气侵袭。
前来伺候的仙侍都低着头,敛着眉眼,额角冒汗,不仅因为殿内骤然升高的温度,更因为沉默不言的天帝陛下带来了极大压迫感。
在床边候着的仙侍本该最热,反倒因离天帝最近,被威压震慑,背后竟生生冒起冷汗。
虽说天帝此刻看着和颜悦色,不见丝毫怒相,可但凡在璇玑宫伺候久了的油滑仙侍都知道,陛下表现得越平静代表他越是生气,此刻若敢有一丝行差踏错被他拿住,必然大祸临头。
众仙侍愈发战战兢兢,不敢弄出一丁点声响。
在一片寂静中,旭凤的轻微挣动便尤为明显。
从极寒到极热,白薇寒毒和凤凰真火以旭凤的身体为战场不断衍变,争斗厮杀,仍在睡梦中的旭凤因而眉头紧皱,裹在被中的双手不自觉护住小腹,神色痛苦。
白薇寒气凝滞在表,凤凰真火被强行郁闭在里,致使旭凤外表一副极寒之象,内里其实灼热非常,因此他才会无意识躲避着额前的热源。
只是力有不逮,难以反抗,便被润玉用强硬却不伤人的力道钳住下颌。
润玉确有大发雷霆的前兆,他毕竟是个聪明人,如若此刻还不明白自己被旭凤摆了一道,就多少有点冥顽不灵了。
他拿出耐心和旭凤一直玩谜语人游戏,揣着明白装糊涂,一来是他确实不舍眼下平淡温馨的日子,这是他从小到大梦寐以求的,这二来嘛,润玉还是没能避免,犯了一个聪明人常犯的错——目空一切。
润玉确实有恃才傲物的资格,论玩弄阴谋诡计,旭凤望尘莫及,某种程度上,甚至可以说天下间都难找能胜过他的人。
但他忘了,阳谋之所以叫阳谋就是因为它光明正大到让人避无可避,旭凤是抱着抛弃一切、同归于尽的信念来算计他。
无欲则刚,当人能舍弃一切之后,就能无往不利。
冷静睿智,不择手段,算计所有能算计的人,审时度势,小心应对,再藏好自己的软肋,这些长处确实让润玉在玩弄阴谋时得心应手。
密不透风又坚不可摧的堡垒从外部确实难以攻破,可如果从内部最薄弱处着手呢?
旁人不知,旭凤自己不确定,可润玉心里明白,母亲死后,旭凤就是他唯一的软肋。
旭凤的确是故意放任白薇发作,或者说他等得就是白薇发作的时机,他本打算用烈酒激惹白薇寒性,可临到紧要关头,却为孩子放弃了。
不主动促成白薇发作,在白薇发作后,又用尽从全身集聚起来,少得可怜的灵力先护住下腹,这大概是旭凤唯一能为孩子做的。
不过,虽说因为孩子,旭凤到底没有主动找死,但毕竟他本就有放任自流的想法,加之白薇来势汹汹,旭凤还没有灵力来源,艰难凝聚的些微灵力又得照应孩子,若非岐黄仙官医者仁心,偷偷帮旭凤解了另外的药性,恢复记忆,否则任凭润玉再算无遗策,此刻见到的也只会是旭凤的尸身。
旭凤这是在拿命跟他赌输赢。
润玉越想越控制不住泛溢的怒火,他头痛欲裂,险些压制不住体内穷奇残灵,眼尾也因控制不住的泪意熬得通红,他甚至都不敢再细想,他实在后怕,没有另外的第八魂能让旭凤涅槃了。
深叹了口气,润玉满是眷恋,俯下身与旭凤额头相抵,即使被旭凤眉间的温度冰得倒吸一口凉气,即便被旭凤呼出的灼热气息晕红双颊,润玉也不愿和旭凤分开。
你就这么恨我吗?恨到宁愿放弃自己的性命也要让我痛不欲生?
隔着锦被紧紧攥住旭凤的手,眼泪顺着他鼻尖滴落,在砸到旭凤面庞的一刹那,迅速凝成霜雪。
润玉心疼地无以复加,他认输了。
他已经眼睁睁看着旭凤在他面前死过一次了,原以为这世间应该没什么能比亲手杀死心爱之人更痛苦了,但此刻他才明白,那些被凌迟过后一直血肉模糊的伤口其实从未愈合,反而早已溃烂生疮。
唯有剔除腐肉才能有一丝生机重来。
润玉倒是宁可拼着一死也想剜肉补疮,只可惜旭凤并不愿给他这个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