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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孩子 两人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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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就这么维持着恩爱假象,如同凶恶妖兽巧妙伪装,隐藏在风平浪静的海底,其实只为找准时机一击致命。
旭凤很有自知之明,论玩弄阴谋诡计的水平,他实在与润玉相去甚远,所以他也不曾过分掩饰,而是大大方方玩起了阳谋。
先凭借可能不止一个的筹码,逼润玉入局。
就单看润玉近来疼他入骨的模样,都惹得璇玑宫一众小仙娥聚在一起窃窃私语,感叹天帝陛下真是痴情。
甚至连旭凤自己,只要偶尔一恍惚,都会坠入润玉甜言蜜语编织的陷阱中。
可惜润玉近来被许多高阶仙将哗变一事,弄得焦头烂额,绝大多数时间都在凌霄宝殿处理由此引发的一系列动乱,偶然抽出空来也得亲自审问、威慑那些将领,以求安抚军心,倒是少了许多陪伴旭凤的时间,这简直正中旭凤下怀。
罪魁祸首旭凤难得从润玉每天的嘘寒问暖中解脱出来,独自坐在璇玑宫凤凰树旁,润玉昨日才添置的玉凳上,右手撑桌,纤白手指抵着额头,左手摇晃着他为了假装失忆多日不曾触碰的酒壶,暗自出神。
联系军中将领哗变是旭凤的策略,以他曾经在军中的影响力,佐以天界正统继承者的身份,对上篡权夺位还闹得人尽皆知的当今天帝,该选谁对他的旧部来说一目了然。
更何况旭凤是魔尊,有魔界做后盾,还有天帝对他暧昧不明的态度,都让一众老狐狸选择袖手旁观,有心算无心之下,竟是旭凤略胜一筹。
璇玑宫守卫森严,旭凤便将计谋写下,装入润玉亲手为他做的安神锦囊内,恳求岐黄仙官传给月下仙人,再由月下仙人扰乱暗处监视之人的视线,移花接木,将锦囊丢给心思细腻的了听。
了听一路马不停蹄,潜行前往魔界,终于将其交付于旭凤旧部之中最具威信的燎原君,以此策动旧部反水。
如今看这反响,计划进行得很顺利。
砰的一声,不断摇晃的酒壶终于在旭凤的失神中坠地,酒香逸散开来,混杂着旭凤身侧竹实点心的清香,别有一番风味。
那是润玉自凡间学来,而后亲手近庖厨做的,他原先只会竹米月饼,可后来怕旭凤吃腻同一种口味,便去凡间学了各色花样,变着法让只食练实的旭凤多吃些。
屋内檐下入目尽是那人手札的凤凰灯,正随微风轻摆,连只能生长在栖梧宫中的凤凰树都被他妥帖地移植过来,如今繁茂更胜往昔。
更遑论那些随时随地无微不至的关怀体贴,旭凤难免会有被感动的时候,有了润玉确是爱着自己的错觉。
如火的凤凰花簇集在枝头绽放,热烈又绚烂,本是盛景。可惜啊,在旭凤眼中,凤凰花的殷红更像是陈旧血迹不断累积。
血海深仇,不共戴天。
凤凰花层层叠叠的掩映中,他似乎看到母神,廉晁父神,还有鹊姨、父帝,他们的魂魄好似还在呕血,还在烈焰焚烧中苦苦挣扎,在折磨里辗转哀嚎,甚至在跪地恳求着自己替他们报仇。
折花枝,恨花枝,准拟花开人共卮,开时人去时。
润玉的惓惓之忱打动不了如今的旭凤,他神情淡漠凌冽,显然是早已不在乎润玉到底爱或不爱。
如今他只想不择手段地复仇,或许这与当年偏激的润玉并无不同。
有时旭凤也会吃惊于自己此刻的无情,他不知道当年那个怀有赤子之心的自己哪去了?
怎么,就弄丢了呢?
视线随着忽而飘落的凤凰花坠到金砖之间。
心性不坚,容易随风而去的花最先坠落,旭凤释然一笑,罢了,那个自己只会心慈手软,丢了便丢了。
怔楞了一会,旭凤便不再纠结,他只难免有些自嘲似的唏嘘,兜兜转转,没想到竟以这样的方式与当初的润玉感同身受了。
心中被复仇挤得仅剩的那一丁点位置,早装不下润玉了,只有对尚未出世孩子的愧疚。
似是感悟到了旭凤的心绪,更多凤凰花从枝叶间簌簌落下,旭凤抬头望去竟有些恍惚。
岐黄仙官前几日来时,替旭凤解了药性,并非单单出于不忍旭凤被蒙在鼓里,更是为了保护旭凤腹中小生命。
当初岐黄仙官对二殿下下药,确实是为了保命,他知道了太多润玉隐秘,只能上贼船求条生路。
掌握了岐黄仙官对旭凤动过手的证据,润玉便随时可以借此发难,给岐黄仙官致命一击。
只有成了一根绳上的蚂蚱,润玉才相信岐黄仙官会缄口不言。
可惜人算不如天算,岐黄仙官在请安神脉时,诊出旭凤孕育了神子。
那时旭凤灵力尽失,记忆全无,还中了白薇之毒,显然不利于孩子生长,岐黄仙官可不敢指望把旭凤怀胎这个消息告诉润玉后,这位弑父杀弟的天帝陛下能因为父子天性立马回头,放下执念,为旭凤解毒,并且恢复记忆与灵力,从而保全胎儿。
作为医者,他赌不起。
仁心仁术,救死扶伤,岐黄仙官终归不忍一个小生命胎死腹中,加之对旭凤的怜惜,还有对月下仙人这老友的歉疚,岐黄仙官作出了帮旭凤恢复记忆的决定,哪怕润玉知道他阳奉阴违后定会要了他的命。
当然怀胎这事不可能不告诉记忆恢复的旭凤,只是岐黄仙官也想不到,旭凤为了复仇已然有些魔怔,同当年的荼姚一般想把孩子当做复仇工具。
天家人,生来便对阴谋诡计有些无师自通。
旭凤不知道润玉对他的“爱”有几分真几分假,他姑且就把这算作一个不太稳定的筹码,而他与润玉的孩子,才是真正最后的底牌。
想着想着旭凤便无由来地有些烦躁,他一脚踢开身旁酒壶的碎屑,在桌底摸索着另外几壶酒,他想借醉酒来压抑这份由烦躁带来的苦痛。
他以为自己如今也算泯灭了神性,连未出世的孩子都能加以利用。
可有时他又觉得自己虚伪,明明早已作出了决定,却还是会歉疚到恨不得去死,一遍遍向孩子赔罪,即便心中抽痛不会因此缓解。
酒最终一点没动,虽说那孩子是仙胎,可凡间总说饮酒对孩子不好,他想着,能避免的事便多忌讳一些,这大概是他此时唯一能为孩子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