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殊途同归（润旭）》园又园

39、爱恨 与魔界

　　与魔界众人打了这么多年交道，润玉哪能不明白他们的小心思，只是最近忙于与旭凤过蜜里调油的小日子，见这群人也掀不起什么大风浪，便不稀得处理。
　　据岐黄仙官解释，旭凤之所以会将过往全数忘却是因为后来那些伤他至深的记忆与年少记忆交缠，盘根错节，有因有果。
　　换言之，旭凤潜意识认为若是没有年少时那些美好与情愫，便没有后来的爱恨与伤痛，他在心底一直怨怼着自己，甚至把一切罪责归咎于自己少年时一意孤行的情爱。
　　润玉哪还有心情深究，他只疼惜旭凤，总是把一切担在自己身上。
　　“不累吗？”被润玉揽在肩头的旭凤被这突如其来的低声询问惊醒，转头望向润玉有些不明所以。
　　润玉懊恼于自己竟无意将这句话问出惊扰了旭凤难得的好梦。
　　最近旭凤日日被噩梦惊醒。
　　尽管润玉每每都会在第一时间醒来，将旭凤搂在怀中尽心安抚，可仍旧无法令旭凤安睡，岐黄仙官说这是旭凤突然丧失记忆神魂不稳的所致，对此也束手无策。
　　由此罪魁祸首润玉也没理由多加苛责岐黄仙官，毕竟旭凤失忆是他的杰作。
　　所幸，不知是否因为第一眼所见的人是润玉，旭凤很有些雏鸟情结，对润玉天然有些亲近。
　　在润玉悉心照料下，近日旭凤焦虑情绪缓解了许多，心情也逐渐平复，而润玉又似有若无的吐露出他们青梅竹马的甜蜜过往，旭凤便愈发依恋润玉。
　　只是某次岐黄仙官诊查后的夜幕，润玉处理完奏折提前赶回璇玑宫，偶然发现旭凤倚在从栖梧宫移栽过来的凤凰树下发呆，玉白手指不自觉地轻柔抚摸着一颗悬于脖颈之上，用白线简单串起的红玉玛瑙珠子，那珠子玲珑剔透，内里流转着一股冷白雾气，煞是好看。
　　虽说润玉未曾在旭凤成为魔尊前见过这颗珠子，但他仍是眼神一暗，因为这珠子他见在别处见过。
　　收敛了眼底复杂的神色，润玉刚换回平日温柔模样，准备从回廊转角暗处走出，便见旭凤警觉地迅速将珠子放回衣领内，贴身收好，然后飞快转头看向脚步声传来的方向。
　　这是连润玉都得自愧不如的反应能力与速度，若不是早就在此，他必不能发现旭凤方才在看那颗珠子。
　　不过看到了又如何，人生难得糊涂。
　　润玉早在心底做了决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可以舍弃很多东西，惟愿能获得从头再来的机会。
　　见润玉从回廊处慢慢走出，旭凤迅速调整好神情，眸光温柔地迎上润玉，十分自然。
　　若不是润玉早在远处就见着他变脸，此刻估计也意识不到有何不对。
　　旭儿，你想如何对我都可以，只求你别在离开我。
　　眼含深意地对上旭凤不闪不闭的双眸，最终还是在旭凤清澈的目光中败下阵来，最终还是润玉先错开了眼。
　　他便也没注意到旭凤眼中闪过的了然与怨恨，旭凤自然知道自己的异常已经被润玉发现，可那又如何，他没打算遮掩，只是给了润玉两个选择。
　　到底是自欺欺人的沉溺于情爱最后甘心受死，还是再往旭凤心口捅上一刀，两人同归于尽，全看润玉如何抉择。
　　岐黄仙官终是不忍旭凤失去记忆浑浑噩噩，连选择爱恨的权利都失去，便早换了最后一剂汤药，使旭凤的失忆变为短时，直到前些日子岐黄仙官用了药才恢复。
　　在那个夜晚之前，旭凤也曾惶恐，最后被润玉的温柔所安抚，他以为他们能这样恩爱一生，谁曾想神仙的一辈子也这么短，不过须臾，美梦就醒了。
　　早下定决心要与润玉同归于尽，可还是顾虑许多。有时害怕天魔二界无人坐镇，易生动乱；有时害怕争端一起，战火伤及无辜；有时甚至怕到眼前再现先前天魔大战时血流成河的残酷景象。
　　忧虑无穷，旭凤却也骗不了自己，其中有几分，是不忍，不忍伤他性命，不忍让他受自己曾受过的剜心之痛。
　　可纠结不过半晌，便被鹊姨送来母妃藏在临渊台的留影珠打破，更遑论鹊姨当面自绝，只说对不起小姐。
　　旭凤扪心自问，自己有何曾对得起母亲，此前千般考虑都是站在“公正”的立场上，毕竟是母亲杀人在前，可无论再如何“大义灭亲”，旭凤也难以接受母后身死道消的结局，更何况还搭上了他的生父廉晁与鹊尘姨娘。
　　他步步退让于润玉不过是问心有愧，觉得自己同母后欠他许多，可看到荼姚的真正死因，看到润玉的步步紧逼之后，旭凤只觉一把火在胸中煎熬着。
　　怨恨不断在发酵，旭凤只有一个念头，他同润玉应当同归于尽，不得善终。
　　计划很快就制定完成，先前种种顾虑也很快解决，魔界若有擎城王，卞城王辅佐鎏英称王打理政务便能平稳渡过此关。
　　天界难些，不过燎原君，邝露仙子辅佐叔父撑一阵子不成问题，到时局势稳定，他再寻个接手之人便可。
　　如此解决了天魔二界后顾之忧，他与润玉便能放心清算彼此的孽债。
　　虽不再相信润玉有真心，可这些日子他无微不至的关怀让旭凤有些动摇，难免生出一个念头，他是否后悔了？
　　旭凤没有大慈大悲的胸怀，就算润玉此刻回头，他也早就没了渡人的能力，但他可以拉润玉一起下幽冥。
　　旭凤在树下抚摸着留影珠思考如何与润玉同归于尽，而润玉此时刚好前来，被旭凤察觉，旭凤便将计就计，漏出马脚，端看润玉愿不愿为了如今虚无缥缈的感情引颈就戮。
　　他们玩着我知道他装失忆想要我命，我知道他知道我装失忆想要他的命，但其实我就赌他知道真相后会不会甘愿交付性命的戏码。
　　如果润玉动了真情，这场以性命做注豪赌就必输无疑，就如同当年被一刀捅入内丹精元处的旭凤一般。
　　这一次，旭凤利用的也是润玉的真情，倘若润玉真因此而死，也算天道轮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