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殊途同归（润旭）》园又园

37、同穴 有关旭

　　有关旭凤的每一句恶意讥讽，除了重创荼姚，又何尝不是在反噬润玉自己？
　　润玉刚出临渊台便觉一阵头晕目眩，觉得一时气闷不住地咳喘过后，胸中又传来针刺般的痛楚。
　　不久前才为九转金丹失了大半精血，之后又连日操劳，不曾歇息，今日更是心潮起伏，悲愤填膺，润玉终究有些撑不住了。
　　没力气了，润玉不想再思考那些纷乱烦杂的情仇，只暂时留荼姚一命，过几日再来处置。
　　润玉不愿承认自己是被荼姚的一席话触痛，怕旭凤醒来后因荼姚被自己逼死，而和自己反目。
　　即使本就隔着血海深仇，可润玉还是不愿他与旭凤之间相隔哪怕只更远一点。
　　所以事到临头，他反而没有当初的决绝，润玉有些怕了。
　　由爱故生怖。
　　而临渊台内的荼姚在神情恍惚中，隐隐约约听到了熟悉的排箫声，那是年少时她与廉晁的暗号。
　　箫韶九成，凤凰来仪。
　　“廉晁！”荼姚认为自己约莫是受打击太过，有了臆想，廉晁出现在眼前时她都没有半分真实感，直到廉晁握住了她不知何时伸出的手，她才全身一震，惊呼出声。
　　太久没见了，廉晁并不急着上前，而是用柔和的目光一寸寸地抚过荼姚已有些变化的脸庞。
　　瘦了，也憔悴了。
　　还是那个坏习惯，喜悦了伤心了，过分激动的时候，指甲便会嵌进手心里。
　　廉晁急忙上前，心疼地掰开了荼姚攥紧的手，低头认真地用仙术使她掌心的细小伤口愈合。
　　荼姚不由得红了眼眶，太熟悉，这一幕仿佛透过无尽岁月将她拉回了少时与廉晁相伴相守的光阴。
　　她以为此生再见不到廉晁了。
　　谁都没有想到，区区一座蛇山，竟会成了两人千万年难以逾越的鸿沟。
　　顺势扑进廉晁的怀抱里，荼姚无声流着泪。
　　她不是没有心酸委屈，不是麻木不仁，不是不会流泪，只是除了廉晁便再没有懂她心疼她，一直为她敞开怀抱的人了。
　　“没事了！姚儿，没事了，旭儿没死，我们的儿子没死！有了我的玄穹之光做药引，辅以太上老君的九转金丹，我们的儿子没事了。”廉晁紧紧回抱着荼姚，仿佛要将她融入骨血里。
　　“嗯。”荼姚哽咽着轻轻应了一声，眼泪止不住的从眼角滑落。
　　思绪渐渐回笼，怀抱着爱人，执着了一生的荼姚终于有些释然了。
　　既然旭凤没事，那有些事今日也该做个了断了。
　　云霄殿中，太微身死，父母甚至整个鸟族的大仇终于得报，她也该放下重担为自己的孩子考虑考虑了。
　　说起来，她与簌离本没什么恩怨，她不爱太微，也本无意与簌离争抢，只是不愿太微借簌离收拢洞庭水族，方才阻挠簌离与太微的姻缘。
　　之后更是阴差阳错，她与太微注定无夫妻之事更无子，本是为了补偿太微，便带回了润玉——那个当时一心只想逃离自己母亲的孩子。
　　谁知其后阴差阳错，她得知了父亲亡故的真相，便再看不顺眼这个流着太微骨血孩子。
　　甚至荼姚还用这个孩子时刻警醒自己，不要太愚蠢，否则一片苦心终成笑话。
　　后来对付簌离，原本只是因为自己复仇大计中最重要的一环是让旭儿登上天帝之位，而非两人有何私人恩怨。
　　谁成想这个女人不仅成了复仇路上的绊脚石，更怀揣着杀了旭凤的心思。
　　这直接触动了荼姚的逆鳞，她便以雷霆手段诛杀了簌离，以绝后患。
　　如今想来，太微假借自己善妒的名头清洗不听话的龙鱼族时，自己放任自流，确实是存了坐山观虎斗的心思，甚至后期还为了二者能斗得两败俱伤而火上浇油，继而导致龙鱼族灭。
　　还有，自己或多或少也算抢了簌离的孩子，且带走润玉时确实没有半分考虑簌离感受的念头。
　　无论如何，沾在手上的鲜血是真的，如今心愿已了，为这些罪不至死的人偿命，也算死得其所。
　　惟愿润玉能因自己的死，了结上一辈人强加在他们身上的仇怨，放过旭儿。
　　有时候，执迷不悟与大彻大悟其实只是一念之差。
　　许久后，荼姚缓慢却坚定地开始一点点推开廉晁，而后错身移步向着临渊台走去。
　　“姚儿，不要。”廉晁用力抓住了荼姚的衣袖，低声哀求道。
　　“廉晁，放手吧，我做了那么多的错事，现在该赎罪了，不必为我难过，这是我的归宿，其实我很开心，我的离开说不定能让润玉放下对旭儿的恩怨，这辈子，我们没有机会得到幸福了，可我想让我们的孩子幸福。”
　　荼姚其实并不愿意将自己的孩子交付在一个伤害过他的人手里，即使润玉可能会悔过。
　　她不愿意用自己孩子的余生去赌润玉能不能放下仇恨。
　　她将一切都留在了留影珠里，放在与鹊尘约定好藏匿遗物的暗格里。
　　在知晓太微死讯的那一刻起，除了时不时会思念廉晁，担忧旭凤外，她便没什么执念了，是死是活也无甚分别，所以她早早交代了身后事。
　　留影珠内包含了先前润玉的咄咄逼人，也有自己如今的真心祝福，她虽然不愿旭凤同润玉再有什么瓜葛，确也知道这些年为了复仇，自己实在逼迫旭凤太多，此刻最该做的是把一切都客观的告知旭凤，并尊重他自己做的选择。
　　廉晁突然上前一步，拉住了荼姚的手：“我陪你，死生契阔，与子成说。”
　　荼姚含着泪，却笑得很开心，紧紧回握住了廉晁的手，十指相扣，与眉目间满满都是温情的廉晁凝眸对视：“好，我们一起，执子之手，便与子偕老。”
　　这一生，终究还是错过了，可爱过，便不悔。
　　留影珠内，最后一幕是两个人相携跳下临渊台的背影，这对两人来说，何尝不是一种幸福？
　　生未能同衾，死则同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