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殊途同归（润旭）》园又园

36、因果 “你问

　　“你问旭凤？”润玉轻易就挣脱了荼姚的揪扯他衣领的手，并且不费吹灰之力就将荼姚推了个踉跄。
　　虽说神仙只要元神不灭便不死，可神仙也会老，在数百万年时间的磨砺下，更有近日种种噩耗传来，荼姚已经明显见老，难掩憔悴，不再是当年那个居高临下，盛气凌人，随手便能决定他们母子生死的天后了。
　　这么多年，笼罩在润玉头顶的荼姚的阴影从淡化至此刻完全消散。
　　慢条斯理地抚平了荼姚拉皱的衣领，润玉才在荼姚的无力怒视下开口：“死了，早死了，早我囚禁天后您之前，所以您大可不必恼怒，毕竟比起反贼旭凤的下场，我这不还给您留了命在？”
　　早在润玉说出死那个字时，荼姚的思绪便全然停止了，她再听不进一个字，哪怕润玉的冷嘲热讽也充耳不闻。
　　她脑中只有一个念头，她的旭儿，她的孩子，死了？
　　荼姚是想过用旭凤来复仇，却也是真心疼他爱他到骨子里，这不是旁人，是她的孩子，从小……从那么小一个团子张到现在的孩子。
　　思绪已经完全混乱，荼姚接受不了这个消息，可从心底传来，愈演愈烈的刺痛却让荼姚难以逃避这个现实。
　　这个从来流血不流泪的坚强女子破天荒哽咽出声，甚至在她未曾反应过的时候，已经泪流满面。
　　她愣愣看了润玉几个瞬息，脑海才能做出反应，她不信！她不相信旭儿就这样死了！
　　不知哪里的力气，荼姚猛冲到润玉身前，狠狠扯住润玉的衣袖歇斯底里的叫吼。
　　这表现哪里还是那个尊贵的天后，连凡间街头的疯癫之人都不如。
　　润玉此刻还能分出些心在心底暗讽，可不能否认，在他淡漠的外表下，握拳的手青筋绷出。
　　他的母亲也因孩子失态过，可惜远远比不上此时的荼姚，毕竟严格说来，簌离对润玉的爱，远不如荼姚对旭凤的真挚。
　　或者换句话说，簌离除了临死那一刻，从来不是个合格的母亲，即使荼姚也不合格，但簌离更甚。
　　无论有什么理由，都不该对一个年幼的孩子削鳞拔角。别说是为了孩子性命着想，怕润玉被荼姚发现惹来杀身之祸。
　　就算有一定因素在内，最终也不过是推脱之语罢了，难道簌离不能将润玉带离洞庭水族，他们一起隐姓埋名？荼姚起先会找上润玉可并非为了灭口，何来的润玉不拔鳞便有生命之忧？
　　更何况簌离竟然有本事在荼姚眼皮子底下安排鼠仙刺杀旭凤而不惹祸上身，足见还是有几分本事，竟然都能杀人，为何不能把这样的暗中势力用在保护自己的孩子身上，何必再假惺惺养一个叫润玉小名的鲤儿？
　　至于簌离杀旭凤比荼姚杀润玉更可笑，两人都只不过是要送自己儿子登上帝位，荼姚杀润玉尚可说是为旭凤登基铲平道路，可簌离杀旭凤更多是为了让荼姚尝尝失去儿子的痛苦，更多只是为了报复。
　　这些道理润玉不是不明白，相反，他很明白，比旁人都明白，他的母亲在死前才能放下一些自己的仇恨去好好爱他，而荼姚自始至终，大概远比簌离爱护自己的孩子，即使那份爱让旭凤苦不堪言。
　　在这方面，润玉从来都是有些羡慕，甚至一度妒恨过旭凤。
　　可有些事明白又如何，身为子女，父母之仇不共戴天。为了替他挡了天后一击，死在怀中他怀中的母亲，他没资格放过荼姚。
　　润玉漠然地看着荼姚不停质问，垂死挣扎，不肯接受旭凤的死讯。
　　他漠然的躯壳好像同纷乱的魂魄分离，而离体的魂魄又好像已经被割裂，一半有几分大仇得报的快意，一半是感同身受，仿佛从荼姚身上窥见了先前的自己。
　　“需要本座给你一片本座辛苦保存的旭凤魂魄残灵吗？”润玉着重强调了辛苦和残灵二字，无情地击碎了荼姚心存侥幸的幻想。
　　只有魂飞魄散的仙神才会有残灵，润玉的这句话终归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其实润玉在旭凤身死当日并未存留下一丝一毫关于旭凤的东西，他只不过打算以此来给天后更致命的一击。
　　可他不知道的是，当年旭凤送他寰帝凤翎时是真的以割裂神魂为代价，丧失了数万年修为才把自己涅槃的一魄留存于其上，便于在所有情况下都能护佑润玉周全，尤其针对荼姚。
　　旭凤大概怎么也想不到，兜兜转转这竟成了自己的唯一生机。
　　一瞬间，什么力气都没了，荼姚毫无形象地跌坐在地，如同一瞬间被抽走了魂魄的人偶，泪痕尤在，可却再发不出哪怕一丝的声音，整个人散发着冰冷麻木与窒息，甚至在她身旁的润玉都突然有些喘不过气。
　　其实早在润玉开口是荼姚就信了，润玉不知道旭凤在寰帝凤翎所留的一魄，她知道，她甚至能在润玉的身上感应到旭凤的一魄才散去不久。
　　她只是不愿面对，只是…只是不想…不想旭凤真的死了…还是死在自己最爱的人手里。
　　她就知道，在旭凤爱上润玉，为他挡鞭，为他放弃一切开始，倘若自己杀不了润玉，旭凤就必然会死在润玉手上。
　　她该早料到这个结局，不是吗？
　　或者在更早之前，在将旭凤当做复仇工具时她就该有这个觉悟，这是活该自己承受的结果，不是吗？
　　在一阵诡异的平静中，荼姚想通了这些，这就是命中注定的，这便是因果。
　　她想笑，这么多年，果然怎么都逃不过。
　　荼姚突然发出了诡异刺骨的笑声，甚至笑声越来越大，她眼角溢出的泪也越来越多。
　　无趣，润玉心想。
　　大仇已报，荼姚也已经疯了，似是不愿在看到荼姚，不愿再听到她的声音，润玉转身打算离开。
　　观看失败者的痛苦其实并不能让他好过，履行完理性时的自己所做的决定后，理性消失，如今感情重新占领上风的自己已不知该怎么做了。
　　重担消失后，润玉更多的是怅惘，对自己的前路，他一片茫然，失去了目标，他已然不知道往哪走了。
　　谁知在他刚准备踏出诛仙殿的那一刻，荼姚幽幽开口：“你知道他爱你。”
　　不是疑问，而是陈述。
　　也算半个局外人，对那些鬼蜮伎俩、阴谋诡计也了然于心，荼姚看得很明白，润玉是利用了旭凤的爱才能得以翻盘，否则，他哪有一丝一毫的赢面。
　　这是荼姚的未竟之语，润玉自然心知肚明。
　　对于旭凤的死，不仅荼姚痛彻心扉，他又哪里能像面上表现得一般云淡风轻？
　　几乎是奔逃而走，润玉狼狈地离开诛仙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