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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讽刺 “回禀陛下 ...

  •   “回禀陛下……”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润玉显然不是邝露用平常的声调就能唤醒的,更何况此人此刻将将烂醉如泥未遂。
      “天帝陛下!”邝露就着恭敬行礼的姿势微微直起腰,高声惊醒了润玉:“隐雀传来消息,穗禾似有异动,侍女在她殿中看到了……二殿下。”
      润玉起先还神情玩味,毫不在意的态度仿佛邝露讲的是一个蠢人做蠢事,但不甚好笑的笑话。
      可当听到二殿下这几个字的时候,他突然恍惚了片刻,似是才反应过来二殿下是谁。
      其后眸子里便迸发出一股带来生机的喜悦,可他双手却不自觉攥紧衣角,面上也是踌躇,那是溺水者在水中几番沉浮后,已然绝望等死,却突然见到了浮木,求生有望,在不敢置信中偷偷咂摸出活下去的希望和喜悦。
      邝露看得心酸又心疼。
      润玉甚至顾不上给行礼已行得身躯僵硬的邝露一个“免礼”,也不顾这是夜间,直接掐个诀去了鸟族,闯了穗禾寝宫。
      天帝深夜突然造访,其惊恐和无语程度,对穗禾来说,不亚于白日见鬼。
      尤其眼前人还打算强闯内殿。
      不过见到紧随而来一脸小人得志的隐雀后,穗禾心下了然。
      她到底也是见过大世面的,况且此刻已然知晓润玉此来的目的,在心中暗自窃喜了一番向来聪明绝顶润玉也中了计,片刻后又强自按耐回归了波澜不惊,只是面上需得装出些许窝藏二殿下的不安来。
      润玉如今可没心思管穗禾的弯弯绕绕,方才他没怎么思考,凭着本能便来了。
      润玉此刻只想再见旭凤一面,只要不是幻影,是活的,有血有肉的旭凤就好,哪怕他恨自己。
      急于速战速决的润玉,直接采用碾压式打法,穗禾果然在短短几招内就应付不暇。
      心急如焚,生怕晚一步旭凤就消失不见,因而润玉直接出了狠招,最后一击他原是打算要了穗禾性命的,只是心急之下难免有错漏,被穗禾找到了生门,一个侧身堪堪避过,只削掉了她的耳坠。
      “水系法术造成的伤疤,果然……”润玉微不可查地皱起眉头,心下了然,他的猜测没错,只是他现下并无闲暇验证猜测,追查水神的真正死因。
      更何况,事到如今追查与否又有何意义?只要在锦觅心中,真凶已然伏诛便可。
      他可不打算让锦觅知道真相,再为自己制造个情敌。
      润玉在把穗禾打退后,便立刻闪身来到穗禾寝宫屏风后,当他第一眼看到床上躺着的旭凤时,心底陡然落空。
      不是他。
      果然,不可能是他,一只做得惟妙惟肖,无比传神的傀儡鸟罢了。
      只用一眼,润玉就能辩出真假,旭凤的身形样貌,于他而言是刻在骨血里的记忆。
      心下空茫,润玉终于意识到,落水之人看到的浮木不过是幻象罢了,他早该认命。
      有些失魂落魄的退走,润玉阖上眼,压下心底泛溢的失望,直至走到穗禾身边,再看向她时,润玉眼底已一片冰冷,只余下强烈杀意。
      只是隐雀在旁难掩欢欣雀跃,一副巴不得自己把穗禾就地诛杀的模样,让润玉按下了汹涌的杀意。
      如今旭凤刚死,鸟族形势不稳,还需要一个与旭凤有关,能站在明面上的人显示天界的厚待,堵住悠悠之口,同时也能钳制隐雀一二,以保证鸟族能被顺利收回自己手中,穗禾如今还不能死。
      润玉想到穗禾与旭凤的种种,便难掩杀气,他神似利剑,狠狠剜了穗禾一眼方才压低声音对她说了句:“好自为之啊,鸟族代族长。”
      便宜你了,你的项上人头姑且寄存着,再过几日,我会来取。
      穗禾本欲嘲讽几句,不料直接被润玉看得背后冷汗尽出,她不自觉摸了摸耳上水神留下的疤痕。
      难道,他看出什么了?
      没心思管穗禾与隐雀两人变幻莫测的脸色,润玉径自回了璇玑宫。
      本以为他今夜不会有心情更坏的时刻了,岂料一向大大咧咧的彦佑会带着鲤儿一同跪在殿门前,来求自己杀了天后为养母簌离报仇。
      好一个母子情深啊!
      酒劲儿让润玉难得的坦露了真实想法,他以为他对母亲只有慕孺,已无不满,直到看到此情此景,润玉顿觉讽刺,两个养子跑来求正牌儿子为母报仇,凡间的戏本子怕是都写不出这样荒诞的情节。
      这不是在提醒他,他从头到尾便是个笑话吗?自己的母亲宁愿对旁人倾注全部心血,也不愿分给自己一星半点的仁慈。
      只是长年累月的谨小慎微,让润玉习惯了抛却情绪,即使在醉酒时,他脑海里也不断冷静分析着利弊。
      若是杀了天后他便真断了与旭凤的最后一丝可能,哪怕以后魂归太虚,也无法再面对旭凤。
      可杀母之仇不共戴天,自己隐忍无数光阴,辛辛苦苦谋算,不就是为了此刻吗?
      他连挚爱都放弃了,走到如今,还有什么资格回头。
      更何况,如今形势不稳,对于这些母妃留下的旧人还需拉拢安抚,对于新投到他手底下的将领,也得给出些投名状。
      若他此时饶了天后,那些将领难免会怕他为了名声反复,怕他要杀人灭口,毕竟诸如太祀仙人之流可是亲眼目睹他弑父。
      权衡利弊后,润玉下了决心。
      就算为了这么多年忍辱负重的自己,杀了天后这事,也势在必行,只是得费些心思想想如何能把自己摘出去。
      报仇势在必行,还要尽快,他怕时间久了,对旭凤刻骨的思念会腐蚀他复仇的意志。
      处理完正事,润玉方才有时间来想些旁的,他心情不好,此刻并不想知道母妃与旁人是如何母慈子孝,共享天伦的。
      没有施舍一个眼神,任凭彦佑和鲤儿跪在冰冷的地上,润玉绕过他们回了璇玑宫,阖上了殿门。
      兜兜转转,真心对自己好的,竟还是只有旭凤。
      只是,如今他已失去了那个人,也没了幸福的权利。
      其实他和鸦鸦短暂的快乐才是偷来的。
      其实他们注定会反目,或早或晚而已,不因为锦觅,也还有血海深仇。
      就算旭凤当真能复活,自己还能同他破镜重圆吗?或许当荼姚下杀手时,抑或是早在太微同时辜负了天后和簌离的那刻起,就注定他与旭凤之间不得善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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