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殊途同归（润旭）》园又园

30、泡影 一杯接着一

　　一杯接着一杯，润玉往自己嘴里灌的，仿佛不是烈酒醉千殇，而是忘川孟婆汤。
　　说起来，醉千殇这样吟风弄月般的名字，还是叔父起的……
　　从宫变结束处理完后续事宜到如今，润玉已然喝了五六个时辰了，后劲一来，醉意上涌，润玉却越发觉得自己清醒。
　　幼时，他也是真心喜欢过这个性子跳脱的叔父的，甚至隐隐羡慕过他的潇洒，还曾想活成那般模样。
　　只是随着自己年岁渐长，一腔孤勇被惨淡岁月磨平，人就逐渐变得内敛，甚至心口不一。
　　叔父活得坦荡，自是瞧不上那番虚与委蛇，炫石为玉的做派，兴味相投，他更喜爱一腔赤诚，心直口快的旭凤也是应当。
　　渐行渐远倒也成了必然。
　　本就不是一路人，如今只是到了分道扬镳的时候，他们自有阳关大道，独木桥上的人又有什么好替他们惋惜的？
　　阖起眼尾泛起薄红的桃花眸，润玉掩去了眼底的落寞。
　　孤家寡人的路，到底是他自己选的。
　　双眸开阖间水光泛起，一片迷蒙中润玉仿佛看到旭凤束起长发，一袭紫衣向自己走来。
　　他眉目间都是许久不曾对自己露出的笑意，一时间，竟让润玉有些恍神，如坠旖旎梦境。
　　酒后吐真言，发昏发沉的头脑让润玉迟钝，以至于坦露出了自己最深的伤口。
　　“旭儿…”润玉低声呢喃着，想向旭凤伸手，却有些犹疑与怯懦。
　　他不敢，他怕得不到回应，更怕旭凤清醒过来，发现自己是害死他的元凶。
　　最怕，他在这场美梦中沉溺过后，又醒来。
　　眼尾滴落的泪砸醒了润玉，他顺从本心，猛地前倾抓住了旭凤，而后趁势起身，把他一把揽入了怀里。
　　有花堪折直须折，他不想再错过了。
　　只可惜，仍是一场空，润玉怀里空空如也，眼前的旭凤也已消失不见。
　　本来应该极悲伤的，可润玉却开始发狂大笑，边笑眼泪边从眼角溢出，仿佛他只是遇见了什么好笑的事，不是悲伤痛哭。
　　他发了疯一样，用双臂把桌上数十个空酒壶扫落。
　　酒壶“噼里啪啦”碎裂，碎片与酒浆飞溅。
　　然而这暴烈场面却不让人害怕，只有一股歇斯底里的绝望蔓延。
　　润玉仿佛被那一挥抽空了气力，颓然坐下，又摸索着拿起了桌底还未开封的酒坛，开始狂饮。
　　只是醉眼朦胧时，他又看见紫衣旭凤神采飞扬地走来，这场面在他眼前重演了数十次。
　　这样一次次从天堂到地狱的落差，直欲把润玉逼疯，他拥有的东西不多，生平最怕便是失去，旭凤是他心底最珍贵，也是再难拥有的可望不可及。
　　虽然润玉早已绝望，可也有隐秘的期待，期待这辈子都没善待过他一次的天命给他一个机会。
　　可在经历这样一次次给人希望后又把人推入深渊的幻境后，润玉已经不敢奢求上苍垂怜了。
　　他一动不动任由旭凤到他身前，也看着旭凤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消失，而后变得淡漠。
　　“正该如此！我怎配痴心妄想旭儿会对我不计前嫌？”润玉自虐般想着，又灌了一大口酒，酒液呛得他泪流不止，不住咳嗽。
　　心里虽想着旭凤不可能再原谅他，也不可能还活着，可他还是一瞬不瞬地凝视着旭凤，看着他坐到自己的旁边。
　　这次幻境可真算是仁慈，旭儿竟还没有消失。
　　此刻的润玉仿佛已经灵肉分离，他清醒地看着自己发疯，看着自己饶有兴味地给旭凤虚影斟了一杯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