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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打击 ...

  •   陆逶迤知道自己现在是在做梦,他的意识有一瞬间很清醒,甚至知道自己现在是清明梦的状态。
      但他还是舍不得睁开眼睛,舍不得醒过来。
      他努力把意识拉回到方才的梦境中。
      徐留方冲他挥了挥手,说:“六六,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
      陆逶迤感觉自己很无力。
      梦里面,他拼命地划动双手,却始终追不上徐留方。手越来越沉,想喊却喊不出口。他在漫无边际的水里飘着,眼睁睁地看着徐留方离他越来越远,被黑暗吞噬。
      他被困在梦境里无法动弹,心痛得快要窒息,只有眼泪可以放肆。
      场景忽然转换,他正站在一座写字楼的顶层,城市昏暗沉闷,梦中的世界没有色彩,四周遍布黑灰色的高楼大厦。
      向下看,是看不到底的深渊。
      他似乎听到从下方的深渊里传来江达和毕尚的声音,好像……还有伍岭的声音——
      他们在大声地叫他的名字。
      陆逶迤在梦里哭得喘不过气来,他舍不得离开梦境,但也舍不得梦境之外的人。
      向前,是深渊,往后,退无可退。
      他举步维艰,难以抉择。
      前方看不见底的深渊是他唯一的出路,他知道那是通往现实世界的路。
      隔壁的楼顶突然传来徐留方的声音:“六六,叔叔阿姨也在叫你呢。”
      陆逶迤猛地打了一个激灵,迅速抬起头来,四处循望,却找不见徐留方的影子。
      意识又一次回笼,大楼迅速倒塌。
      他身子直坠,最终却安然无恙地落在了一个像蹦床一样的地方。
      徐留方死了。
      这个认知瞬间在他脑中清晰起来,令他痛苦地哭出了声音。
      心脏处传来的窒息积压到极限,迫使他无法继续待在混沌中。眼睛虽然还没有睁开,但已经能透过眼皮感知到外界的光线了。
      他知道自己出来了,他找到了出路,可这条路却是存在于深渊里。
      “陆逶迤,不要怕。”
      伍岭抓住陆逶迤无意识握紧的拳头,安抚似的轻轻搓了几下,小心翼翼地掰开他的拳头,眼看着输液管里的回血又退了回去,才放下心来。
      陆逶迤睁开眼睛,恍然以为自己还在梦里,等脑袋里那阵眩晕过去,才看到眼前切切实实地围了三个人。
      伍岭拿着纸巾在他眼角沾了几下,他目光一顿,余光瞥到了枕头的湿痕,心脏里那股钝痛立刻传了过来——是那个黑灰色的梦境。
      江达勉强提了提嘴角:“六儿,医生马上就来,有没有哪儿不舒服?”
      陆逶迤眼睛一热,视线立刻便模糊了。
      江达别开头,努力忍着喉头的哽咽。
      病房里安静了片刻,医生进来给陆逶迤做了个简单的检查,告诉他们已经没有大碍,只需要在住院观察几天,等烧退了就好。
      毕尚率先打破了沉默:“六六,叔叔阿姨也来了。”
      陆逶迤扭头看向他。
      江达克制着呼出一口长气,道:“叔叔阿姨看到新闻给我们打了电话,你别担心,我和毕尚现在去医院门口等着他们,刚才发信息说已经下高铁了。”
      他说完拍拍陆逶迤的手臂,正要转身走,衣角却被拽住了。
      江达回过头,眼眶有些泛红。
      陆逶迤的喉咙里像是含了一口烧刀子,灼得他说不出话。
      江达的眼眶好像比刚才更红了一些,拼命压抑着颤抖的气息:“徐叔叔和阿姨离得远,昨天半夜接到消息就买了最近一班的火车票了,今天下午才能到。”他深吸一口气,把陆逶迤的手放下去,道:“我和毕尚下午去接叔叔阿姨,你放心。”说完,便立刻扭头离开了病房。
      毕尚冲着陆逶迤点了点头,也跟着走了出去。
      病房里一时只剩下伍岭和陆逶迤两人。
      昨天陆逶迤还有一肚子话想跟伍岭讲,但是现在,已经无从讲起了。情爱之事在生死面前,不值一提。
      他已经没有心思再想这些了。
      想分手就分手,要离开就离开吧。
      陆逶迤对此刻的情景也有些茫然,便索性闭眼假寐,结果脑子里立刻浮现出徐留方从桥上跌出去的身影。他忍不住打了个冷颤,强忍着心中的憋闷逼迫自己睁开眼睛。
      眼前多了一杯水。
      “喝点蜂蜜水吧,润润嗓子。”伍岭很温和地征求他的意见。
      陆逶迤才发觉自己的嗓子已经灼得发痒,便顺从地点点头。伍岭把床头支起来,喂他喝了一整杯蜂蜜水,又伸手轻轻抹掉他嘴角漏出的一道水痕。
      “身上还有哪里不舒服吗?要不要再睡会儿?”伍岭问。
      陆逶迤摇摇头,沉默了片刻,使劲干咳几声清了清嗓子,从近乎失声的沙哑声带里挤出来一句话:“我想去看看方哥。”
      伍岭微微皱了皱眉,最终也没忍心说出劝阻的话。
      没有直系亲属在场,院方本来不同意他们进到太平间,伍岭便在一旁打了个电话,说明了是一起救人落水的同伴之后,得到了许可。
      昨晚还跟自己吃着火锅哼着歌的人,活生生的人,现在就这样一动不动地躺在冰冷的停尸柜里。这刺激太大,他既像迷茫,又像是不敢置信,在看了一眼尸体之后,露出一个要笑不笑要哭不哭的纠结表情,仿佛在说这不是徐留方,这不可能。
      而眼泪却已经在不设防的时候争先恐后地涌了出来,好像在告诉他,一切皆有可能。他死了。
      徐留方的眉头还在皱着,面部也有些浮肿,没有经过遗容整理,他生前最后的痛苦就这样定格在脸上。
      他在这世上的最后一个表情是绝望。
      无声无息的痛哭最是伤人,意志也总在崩溃时轻易坍塌。
      陆逶迤腿脚一软,便跪在了地上,伍岭连忙扶起他。那一口从清明梦中便憋着的闷气,在见到徐留方的尸体以后,彻底吐了出来。
      却好像再也无法吸取到令他生存的氧气。
      像一条放弃挣扎濒死的鱼。
      梦是黑灰色的,他的眼睛里也是黑灰色的。
      伍岭将他揽在怀里,才听到陆逶迤发出的微弱又沙哑的哭声,他震惊地扶着陆逶迤的肩膀,看到他的嘴巴一张一合——
      “剩下的人……该怎么办。”
      伍岭的鼻子一酸,努力压制着自己的惊惶,他明白他的意思。
      剩下的人,最痛苦。
      徐留方的父母是剩下的人,而陆逶迤就是那个被剩下的人,他是在自责自己捡回了条命吗?
      伍岭有些凶狠的将他紧扣在怀里,一字一顿道:“剩下的人,该好好的生活,为他争取一个公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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