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愁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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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父陆母到的时候，陆逶迤已经又睡着了。他们进到病房时，正看见一个年轻人把他们儿子的手放进被子里，还细心地掖了掖被子。
不等江达介绍，伍岭便站起来主动打了声招呼。
陆爸爸还能维持住冷静，对儿子的朋友们表示了一下感谢，而陆妈妈从看到陆逶迤起，眼泪便止不住了。
伍岭、江达和毕尚三人见状，主动起身出去，把病房留给了他们一家三口。
三人坐在病房门口的排椅上，各自沉默不语。
良久，江达才回过神来，问道：“我听毕尚说，出事之后你帮了不少忙，又这么快就从美国赶回来，看起来你对六六应该也是认真的吧？”
伍岭说：“我一直都很认真。”
江达叹了口气，将双手支在腿上，神色疲惫地搓了搓脸：“严绵说你骗了六六。”
伍岭仰头靠在椅背上，想了想道：“是吧。”
江达噎住，一时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在他的观察里，伍岭对陆逶迤是很上心的，因此他一直以为“伍岭欺骗陆逶迤”这件事情，是严绵自导自演挑拨离间。难道为了骗色，现在的渣男都这么拼吗？还到处给被骗的对象拉资源介绍人脉？还他妈尽职尽责的把人塞进橙台卫视？渣业素养过高了。
“我不知道严绵怎么跟你说六六的，但是她的话，你也别全信。六六对你是认真的，认真得不能再认真了，他为了你都把自己掰弯了！”江达说到这里，情绪也被激上来了，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这个傻|逼！”
伍岭说：“我知道。”
“你知道？”江达扭头有些吃惊地看着他，随即便想通了：“你们刚才聊过了？”
伍岭摇摇头：“他现在的状态，怎么能聊这些。”
江达急道：“我跟毕尚出去，不就是想给你们俩留空间聊一聊吗？他现在这个样子，你要不跟他说别的事，怎么把他注意力转移出去？”
毕尚忽然插嘴道：“你一早就知道六六是直男？”
伍岭说：“我知道。”
毕尚又问：“你知道他是因为严绵接近你的？”
伍岭仍是说：“知道。”
“在严绵告诉你之前，你就知道。”毕尚最后总结道。
“嗯。”伍岭点头。
江达左右看看，不知是该吃惊毕尚不声不响又抓住了重点精准总结，还是该吃惊伍岭竟然一直都知道陆逶迤的计划。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江达问。
伍岭沉默了一会，答非所问道：“我很早就喜欢他了。”
江达还想再问问，见伍岭已经闭起眼睛，一副不想再多说的样子，最终也只能叹口气安静地闭上了嘴，但脑子里却一刻也没停下琢磨——
如果说他一早就知道陆逶迤是有计划地接近他，试图掰弯他，那伍岭全权接纳的做法岂不是顺势而为？甚至……陆逶迤这个傻钢筋并不是百分之百靠着自己把自己掰弯的，这军功章里至少有一半是伍岭的刻意为之吧！？
靠啊，这叫什么事？
江达的怒火刚攒起来，正想开口质问伍岭，便被毕尚拉住了。
毕尚指了指手表，江达才想起来，该去火车站接徐留方的爸妈了，怒火立刻被难受冲散了。
两人临走时，毕尚想了想，对伍岭道：“他已经因为你弯了，你如果现在不要他，就很不地道了。不过不管你要不要，都得把话说清楚。”
伍岭苦笑一声，心里一片愁云惨淡——
我求之不得，寤寐思服，就怕他弃我如盲肠啊。
徐留方的父母赶到医院时，天色已经黑透了。二老脚下不停，直接由江达和毕尚带着去了医院的太平间。
陆逶迤白着一张脸，躲在病房里始终不敢去见徐留方的父母，更没有勇气再去看一眼徐留方的遗体。
谁知徐爸爸竟然主动找过来了，跟着的还有他们学院里的几位领导。
陆爸张罗着大家落了座，互相打过招呼，陆逶迤才硬着头皮看向徐留方的父亲。
他以前没有见过徐爸，看到徐爸两鬓的斑白发丝和布满疲惫风尘的脸色，陆逶迤忍不住想，这是一夜白头吗？
他心里被浓重的愧疚占满，使他在徐爸的面前抬不起头来，挣扎半晌，才问道：“怎么没看到阿姨？”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因为他看到江达正拼命向他打眼色，他就像惊弓之鸟，身子小幅度地抖了一下，立刻低垂下头，恨不得扇自己一个嘴巴子。
徐爸沉默片刻，道：“她有点受不了，刚才打了安定，送去休息了。”
陆逶迤低着头，双手不自觉地抓紧被子，眼泪默默地涌了出来，随着徐爸的话一起落下。
徐爸又说：“谢谢你啊小陆，谢谢你救方方。”
陆逶迤感觉自己的心脏要爆炸了，他使劲忍着哭腔，仍然低着头小声地道：“对不起……我太慢了。”
很多情感或许真的无法隐忍，他的哭声到底也没忍住。
学校领导见状也连忙安慰几句，看他始终状态不好，便没有再打扰下去，和徐爸一起走了。
第二天早上，警察来了解情况，看样子应该是从徐留方的父母那边过来的，问了问案发时的详细过程，录了一上午口供，又交代了一些后续需要陆逶迤配合的调查事项。
下午，他们班同学也来了，由班主任带着先去慰问了徐留方的父母，接着来看望陆逶迤。
同学们都很沉默。大概都还太年轻，一条生命忽然从生活里消失的事情，都没有经历过，大家的情绪也都有些复杂。
更复杂的是严绵。
同学们送的花和果篮都是由严绵递过去的。
大家离开之后，也只有严绵留了下来。
陆逶迤此时就是鸵鸟心态，他一点也不想听严绵讲话。他有点害怕，又有些烦躁，害怕被骂，烦躁他即将听到的或许会令他崩溃加剧的事情。哪怕换个时候也好，否则他真的怕自己崩溃。
严绵却比他想象的要温和许多——
“你怎么样？”
陆逶迤低着头，没什么情绪地说了声“还好”。
空气里又是一阵沉默。
严绵说：“对不起。”
陆逶迤的眉头皱了皱，不知道她要干什么，便没有说话。
严绵似乎也很尴尬，但她仿佛是下定了决心，一定要说出一番话来：“视频我们都看到了，你已经努力地去救他了，节哀顺变。”
她的语速开始变快：“还有，那天的事情，也对不起。我当时太生气了，我没想到，我到了大学，还会再经历一次被朋友抢走喜欢的人这种事情。”严绵苦笑一声，自嘲道：“虽然他并不喜欢我。”
“高中的时候，我自以为最好的闺蜜，背着我跟我喜欢的男孩聊骚，高考结束后忽然告诉我，他们在一起了，我难受了很久。”
“大一暑假，我帮了你，结果大二开学没多久，你就开始追我，我刚开始是挺高兴的，也有女生的虚荣。班里最受欢迎的小男生追我，天天为我端茶送水，搁谁不高兴呢？”
陆逶迤一直沉默地听着，并不做声。严绵像是出了会儿神，又像是化解自己的尴尬，半晌才叹了口气接着道：“后来慢慢的，我觉得你的感情不像喜欢吧，你完全在顺从我的意志，任我予取予求，像跟在我身后的弟弟，所以我只能把你当做最好的异性朋友。但不得不承认，我确实享受着你对我的好，并且引以为傲。然后，我有了喜欢的人，结果，我喜欢的人，和我最好的朋友在一起了。而且，还是我最好的朋友主动去追求他。虽然初衷是为我报仇？”严绵又笑了一声，听起来很嘲讽，却不知是在嘲讽谁。
“因为我，你违背自己的性向，最后却和我喜欢的男生在一起了。你说，我知道这些的时候，我该表什么情？我甚至都不知道该怨恨你还是该怨恨我自己。”
陆逶迤终于抬起头看了她一眼，他现在对严绵的观感也很复杂。
一开始对着她是满心欢喜，就算严绵放个屁，他估计都能闻成是香的，后来喜欢上伍岭之后，他又觉得愧对严绵。同时，也有一部分羞于自己性向改变的不好意思。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对严绵的滤镜慢慢放下了？
不得不说一句烂俗的话，感情这东西，确实自私得很，自私到连面对自己曾经喜欢的人也能立刻竖起防范之心。
严绵见他抬头正视自己，犹豫片刻，道：“那天我说伍岭欺骗你的事情……”
话没说完，就被开门声打断了。
两人扭头一看，伍岭提着三个保温桶面无表情地走了进来。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愁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