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身试饵》黛金

32、第 32 章

　　伍岭只感觉眼前发黑，强制自己稳住心神，点开了链接。
　　微博是一个自媒体号发的：【#两名高校大学生救人一人命丧xx河#18日晚20点左右，XX桥有一女子试图跳河，被路过的两名大学生所救，其中一名大学生已确认死亡。网传这两名大学生均为XX传媒大学大三学生，而遇难大学生是国家X台的实习生，太令人心痛「心碎」网页链接.】
　　视频里先是几个后脑勺，周围人小声议论着，隐约能听到前方传来的哭喊声。后来镜头使劲晃动了一阵，再稳定下来时，摄像头已经对准了轻生女子的背影。那女人站在桥的护栏外，双手反卧住桥栏杆，嘴里大声哭喊着“别管我，谁也别管我”，这时，镜头左侧忽然冲过来一个男人，一把将女人拽了回来，女人摔在地上立刻爬起来，两人厮打起来。从两人对骂来看，周围人都分析是男女朋友。
　　两人拉拉扯扯地打了一会儿，一直没有人上去劝阻。接着，有两个年轻人入镜了。
　　伍岭呼吸一窒，看着视频里徐留方拉开那个男人，陆逶迤也马上用手臂隔开了那个女人。这时，周围也开始有人带头出声劝阻了，视频里你一言我一句地说着，眼看场面就要平复下来了，结果那男人在被别人拉着往后退时，像是不过瘾似的，忽然又扭头骂骂咧咧地指着那女人说了句“再作死你看我管不管你”。这一句话彻底点燃了那女人的火线，那女人大骂一声，又冲到了桥栏处，抬腿就要往外翻，幸亏徐留方立刻冲过去拽住了她的外套。
　　那女人扭头朝着徐留方又打又拧，那男人也冲过来吼“你让她跳啊，你松手你看她跳不跳！”
　　旁边另一道年轻的声音怒道：“你能不能少说两句！”
　　镜头转向说话的人，果然是陆逶迤的脸。
　　变故就在这时发生了，周围忽然传来一阵惊呼，镜头迅速追到了桥栏边，正拍到徐留方和那女人一起落水的瞬间。
　　而徐留方是背对着水面掉下去的，很明显地听到“嘭”的一声。
　　镜头里传来一声愤怒的咆哮：“我操你妈！你他妈是不是有病！”
　　接着，镜头就对准了那张愤怒的侧脸。陆逶迤一拳打在那男人的脸上。
　　周围有人喊：“哎呀，冲到那边了，下午下大雨，现在水流很急呀！”
　　陆逶迤立刻扭头，正对上拍摄的镜头，他暴躁地推开拍摄的人，冲到桥的另一侧往下看。
　　与此同时视频里全是乌泱泱地吵闹声：
　　有人朝桥下喊：“姑娘你他妈别按他头！你他妈放松就能飘起来啊！哎我草真他妈急人。”
　　有人喊：“嘿！这个小伙子是不是抽筋了啊！”
　　“呵！我看像，天这么冷，他刚才还是平着摔下去的，受伤了吧？”
　　“不会吧，这也就一两层楼那么高啊。”
　　“嘿呀！跳下去了！”
　　周围忽然一片惊呼声——
　　屏幕上，陆逶迤背对着镜头纵身一跳。
　　伍岭的心也跟着那个身影重重地跌进了黑暗里。
　　两岸的灯光打在湖面上，并不怎么起作用，视频的画面里很昏暗，摄像头也一直忽左忽右缩放着寻找三人的身影。
　　伍岭脑中空白了片刻，回过神后立刻切掉了微博，点开通话界面，两指并用输入陆逶迤的手机号码，直到关机提示重复了三遍，才若有所觉地挂断。
　　他不死心继续给江达和毕尚拨电话，甚至还打给了孔明辉，可是都无人接听。退出微信时，他的手不小心在屏幕上带了一下，界面向下滑动，才看到陆逶迤的留言。
　　他的呼吸都跟着心颤了一颤，已经顾不上去想撤回的信息是什么，将那两条信息反复看了好几遍，猛的将手掌慢慢压在了眼睛上。片刻后，他迅速起身，一边打开手机上订机票，一边走进卧室拿护照。
　　去机场的路上，伍岭给王莼又去了一个电话，这次连王莼都无人接听了。他心里有些发慌，忍不住打开微博，发现两大学生救人这个话题已经攀上热搜榜了，只不过是在最底部。
　　他顺着话题点进去，发现有人上传了另一个角度的视频，看清了徐留方是怎么落水的。
　　有些可笑。
　　其实徐留方什么也没做，他只是在拼命救人——
　　那男人骂骂咧咧，那女人扭扭打打，徐留方好不容易制住女人的动作，托着她的腋下想将她拽回来时，那男人忽然暴躁地骂了一句“我□□|妈，救你妈|逼！”一边说，一边伸手狠狠一推。
　　徐留方一米八五的身高，桥栏杆本来也就只到他腰部而已，这一下，便被推翻了下去。
　　掉下去的瞬间，还能听到男人小声地骂了一句：“装什么逼！”
　　后面的内容跟上一个视频差不多，没有任何有用的消息。
　　伍岭这个时候才终于从兵荒马乱中恢复了一点思考能力，立刻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好久才接通。
　　“哥，”伍岭使劲压抑着哽咽，声音已经哑得快听不清：“快帮我找一个人，要快！”
　　电话里不知说了什么，伍岭只重复着说：“现在，就是现在，你帮帮我！”
　　刚挂掉电话，王莼便打了过来，他也没再废话，接起就问：“陆逶迤现在在哪里？他怎么样？”
　　王莼说话很快：“我在开车，让我姐跟你说。”
　　王茹说：“陆陆在中院，我们也是刚打听到，现在正往那边赶。你别着急，陆陆应该没事，就是他那同学……捞上来的时候已经走了。”
　　伍岭问：“他们在哪里出事的？”
　　王茹说：“翠明桥。”
　　“翠明桥的水能有多深？”伍岭难以置信。
　　王茹叹了口气：“北京今天下大雨，本来就涨水，水流也急，落水就被冲走了。看网上的视频说陆陆那个同学好像是因为抽筋没办法自救，具体情况等我们到医院再问吧。”
　　车刚开停车场，伍岭哥哥的电话就回过来了，告诉了他打听到的事情。
　　陆逶迤落水之后，也迅速被冲了出去，他顺着水的冲力挣扎着一边游一边找徐留方，直到力气耗尽，四肢在冬天的冷水里泡得逐渐僵硬，慢慢失去了意识。也幸亏他失去意识前，已经费力地把身子翻过来仰躺在水面上。
　　落水时就已经有群众打119了，只是水流太急，他们的位置一直在变，因此才花了些时间找到他们。
　　徐留方的死，很大一部分原因是那个落水的女人因为慌张，一直按着他的肩膀把自己送出水面，而徐留方也因为落水时的姿势导致背部受伤，没有力气制住那女人。
　　那女人现在还在抢救，未脱离危险。
　　陆逶迤被送入普通病房。

　　候机时，伍岭再次点开微博，两大学生救人的话题已经随着几家官媒的转发，登上了热搜榜首。
　　评论里，徐留方、陆逶迤的个人信息竟然被明晃晃地挂在了第一位，姓名、年龄、学校、专业、甚至是照片。
　　他点开评论的博主，发现只是个营销号，也就是说一定是有其他人发了，被这个营销号搬运了过来。他顺着相关页面多找了一会儿，才看到央媒已经单独发博认领了徐留方的实习生身份。
　　这条微博下一篇痛惜。
　　人人都在痛惜培养了这么久的优秀人才，就这样流失。
　　他原本可以有光明的未来。
　　就连传媒大学也很快登上了热搜榜，学校官博也认领了两位优秀在校生的身份，赞扬了两人的行为，对徐留方的遭遇表示痛心怜惜。
　　推人的男子和那个女人的信息也被人肉了出来。
　　千夫所指，万人唾骂。
　　网络呼啸沸腾，各占一隅道德阵地。
　　这些热闹，在伍岭看来只让他更痛苦，他闭上眼睛，拇指和食指紧紧地掐着眼角，努力控制着眼睛的酸涩。
　　他和徐留方只见过寥寥数面，这是一个非常优秀的人，有梦想，有目标，有冲劲，有才华，有着十分令人艳羡的大好前程。
　　连陆逶迤也说过，他将来一定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
　　伍岭托着手机有些出神，片刻后打了个电话。
　　“你帮我把网上传的，陆逶迤和徐留方的个人信息删了吧。尽量把陆逶迤的信息全部撤掉，尤其照片和露脸的视频，撤不掉的全部打码，他的形象和信息不能曝光。”
　　“回去再和你说，先帮我把这件事办了吧。”
　　学校曝出来就算了，更多的个人信息，他不希望流出来。
　　徐留方不该被这样展览，陆逶迤以后也不该被打扰。

　　登机前，江达的语音电话回拨了过来。
　　在伍岭的印象里，江达是个能吃能喝能玩乐的通达人，以至于他猛地听到话筒里沉闷的声音时，愣了片刻。
　　伍岭问：“陆逶迤醒了吗？”
　　江达说：“还没，你在哪儿？”
　　伍岭说：“我就回去了。”
　　江达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快点吧，最好他醒了第一眼就能看到你。”
　　瞬间，伍岭只觉得自己眼眶在发热。
　　他挂掉电话，恨不得现在就出现在国内。
　　好想快点见到他。
　　仗义的、可爱的小陆崽。
　　他的小陆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