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梅硬糖》顾白ccc

9、3.1

　　第六章：初中、球场与微妙的风波

　　梧桐树黄了又绿，孩子们的小学时光在毕业照的快门声中定格。徐一和张画一起升入了附近的实验中学，巧合的是，又被分在了同一个班。

　　初中是一个微妙的分水岭。男孩女孩们像抽条的柳枝，悄然拔高，声音变了，心思也似乎一夜之间变得细腻复杂起来。徐一的身高窜得很快，褪去了不少孩童的圆润，下颌线开始变得清晰，不变的依旧是那份超出年龄的沉静。他不再像小时候那样完全由着张画拉扯，但并肩走路时，还是会下意识地放慢脚步，让她能轻松跟上。

　　张画也长高了些，马尾辫甩得更高，笑声依旧清脆，但偶尔，她会注意到有别的男生看她，也会在收到不是来自徐一的小纸条时，脸上飞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红晕。只是这一切细微的变化，在面对徐一时，又仿佛自动复位到“青梅竹马”的频道。

　　变化发生在初一上学期的校篮球赛。

　　徐一因为身高优势被拉进了班级篮球队，虽然技术一般，但胜在冷静，传球颇有章法。一场关键比赛，徐一在场上拼抢，张画自然是啦啦队里喊得最大声的那个，怀里还抱着徐一的外套和水瓶。

　　中场休息时，徐一满头大汗地走下场，张画立刻递上水，又很自然地拿起毛巾想帮他擦汗。徐一微微侧头躲了一下，沉默地接过毛巾，自己胡乱抹了把脸。张画的手顿在半空，愣了一下，随即撇撇嘴，却没说什么。这种微妙的界限感，不知从何时开始，悄然出现。

　　对方球队里有个叫周浩的男生，是校队的主力，打球花哨，人也长得阳光帅气，在场上吸引了众多目光。他注意到了场边那个活力四射、笑容格外明媚的女孩。

　　比赛结束后，大家散去。徐一去器材室还球衣，张画抱着他的东西在场边等。周浩拿着瓶运动饮料，径直走到张画面前，露出一个自信的笑容：“同学，你是七班的张画吧？刚才加油很卖力啊。喝点水？”

　　张画对这张陌生的、带着汗水和张扬笑容的脸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礼貌但疏离地摇摇头：“谢谢，不用了，我等我同学。”

　　“等徐一啊？”周浩似乎打听过了，毫不气馁，“他球打得不错。诶，周末我们几个朋友去新开的溜冰场玩，一起呗？很有意思的。”

　　这是张画第一次被不算熟悉的男生直接邀请，脸颊微微发热，一时不知该如何拒绝。就在这时，一个平静的声音插了进来：

　　“她周末有事。”

　　徐一不知何时已经回来了，站在张画身边。他刚洗过脸，发梢还滴着水，神情是一贯的淡漠，但眼神却比平时锐利了些，直直地看着周浩。

　　周浩被这突如其来的打断弄得有些尴尬，尤其是徐一比他略高一点，那种沉默的压力让他不太舒服。“哦？有什么事啊？”他有点不服气地问。

　　徐一没看他，而是侧头对张画说：“张阿姨不是说，周末让你帮我挑一下送给李老师的新年贺卡吗？”他的语气自然得像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

　　张画瞬间反应过来，连忙点头如捣蒜：“对对对！差点忘了！周浩同学，谢谢你的邀请，我去不了。”

　　周浩看着眼前这对默契十足的“邻居”，觉得自己像个外人，讪讪地说了句“那下次吧”，便转身走了。

　　周围安静下来。张画松了口气，拍拍胸口：“吓我一跳，这人怎么这么自来熟啊……”

　　徐一没接话，只是默默地从她怀里拿过自己的外套和水瓶，背好书包。“走了。”他说完，转身朝校门口走去。

　　张画跟在他身边，偷偷瞄了他一眼。徐一的表情和平时没什么两样，但她就是觉得，他好像……有点不高兴？是因为比赛输了吗？不对啊，他们班刚才赢了。

　　“一一哥哥，”她试着找话题，“你刚才那个传球真帅！”

　　“嗯。”

　　“周末我们真的要去买贺卡吗？”

　　“嗯。”

　　“……哦。”

　　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张画第一次觉得，和徐一之间这种熟悉的沉默，好像有了一点不一样的味道。她不再叽叽喳喳，而是时不时偷看徐一沉静的侧脸，心里有点小小的、莫名的慌乱，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微甜的窃喜。

　　而走在一旁的徐一，目视前方，看似平静无波，但插在校服口袋里的手，却微微攥紧了。周浩那张带着爽朗笑容的脸，和他看向张画时毫不掩饰的欣赏目光，像一颗投入古井的小石子，打破了那份他早已习惯的、只有他和张画两个人的平静。

　　原来，他的“小太阳”，光芒太盛，已经开始吸引别的飞蛾了。这个认知，让十三岁的徐一，心里第一次泛起了一种陌生而滞涩的情绪，有点闷，有点酸，像一颗……还没成熟的话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