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豹同人 战后余声》一仰

3、第 3 章

　　周卫国感觉自己这次失去了反驳的资格。
　　他不可能跟兄长来硬的。

　　火车上，周卫国没有像以往一样在颠簸途中匆匆浏览窗外的景色，而是拿报纸半遮着脸，时不时瞄几眼对面的刘远，直到若干次之后，两人的目光终于撞在一起。

　　“你看了我大半天了，要说什么就赶紧说吧。”刘远把书一合看着周卫国嘴唇微微动了一下。
　　脑子里想了半天的东西忽然得到机会说出来，周卫国也干脆不憋着了：“我跟你去山东，总得给我点活干吧？我看你这事也琢磨挺长时间了，总觉着……你是不是有规划了？”
　　“瞒不过你。”刘远一笑，“本来那天晚上想跟你说来着，你一句话把我噎回去了，差点忘了说。”
　　周卫国这回把报纸折起来放在一边，挑了挑眉毛准备洗耳恭听。
　　“上次我跟你说的军政学院，还缺几名讲师，部队编制外的也会考虑，你如果愿意的话，可以去教作战指挥课。”
　　“作战指挥……”周卫国念叨一句，手指敲着桌面若有所思，“没想到我还能发挥点余热哈？”
　　“那你这算是接受我的建议了？”
　　“但我可不走你后门啊。”
　　刘远笑道：“走后门？人家首长可说了啊，你周卫国敢来他就敢要。”
　　周卫国轻笑一声摇了摇头。
　　“行吧，你话都说出去了，我哪还有不去的道理。”

　　火车晃晃悠悠又开了一个多小时，终于进了站。拎着箱子下车，周卫国环顾四周，想起上一次踏进苏鲁大地还是日占时期，如今和以前比，也确实大不一样了。

　　“部队本来给我们分配了□□宿舍，但都是单人间，我想想还是在外边租了间公寓，两个人住在一起互相照应也方便一些。这边条件肯定不比上海，但再怎么说，也比当年的虎头山要好得多。”刘远一边说着一边在车站出口的人潮涌动中抬手招呼黄包车。
　　周卫国知道刘远这又是为了他，但是四周过于嘈杂，他想着自己说了什么刘远也未必听得清楚，况且又不知道说些什么，于是想了半天，简短地喊出一个“好”字。

　　坐上黄包车没多久，车子停在街边一栋灰色联排小楼底下，楼对面有个小书店，再往旁边是个煎饼摊。刘远挑选的位置很有生活气息，又不至于闹腾到让人难以静下心来。

　　整理了一个下午，算是把该归置的东西都收拾利索了。
　　周卫国烧了水，泡了两杯茶，给刘远送到屋里去，发现他正弯着腰，仔仔细细熨着军装，表情认真得好像容不得一丝褶皱。
　　军装的颜色还很新，柔和的黄绿色比八路军的蓝灰色军装多了一些生气。
　　周卫国知道穿上这身衣服意味着什么。而每个人的信念是不一样的，也许他再也不会看到自己身着军装的样子，但对于刘远，军人的身份可能又是另一种意义。

　　“我好久没看见你穿军装了。”周卫国倚在门口说道。
　　刘远缓缓抬起头，看见周卫国朝自己递来茶杯，伸手接了过去。
　　“以后就有的是机会看到了。”

　　刘远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
　　“明天早上你就跟我一起去吧，首长说他也挺长时间没见着你了。”刘远嘴角带着一丝笑意。
　　“挺长时间？”周卫国侧过头脸上有些疑惑，“合着是老熟人？不会是邱参谋长吧？”
　　刘远抿了一口浓茶摇摇头，接着道：“到了你就知道了。”
　　“嗬，还卖起关子了……”

　　两人第二天特意起得很早，周卫国翻出来好久没穿过的中山装，难得地对着镜子捯饬了一番，临结束还让刘远帮着看看衣服穿得正不正——其一，毕竟今天是要见到老领导；其二，曾经是军人，如今又打算来军校做讲师，无论怎么讲，仪表都应该得体一些。

　　军校离住的地方有段距离，自然比教工宿舍要远一些，但好在也是走路可以接受的。
　　刚一进校门就能听见学员在操场上训练的声音，边走边从耳边飘了过去。他跟在刘远后面，上了东侧的二层小楼。
　　“老吴！”刘远叩门朝里面招呼了一声。
　　里面埋头看文件的人一抬眼，脸上立刻出现了笑容，朝门口迎上来。
　　“老刘，卫国！”

　　“老吴！”周卫国一惊，扑面而来的熟悉感让他突然回忆起上一次看见这张脸已经是好多年前了。
　　“好久不见啊。”吴远山拍了拍周卫国的肩膀，“我们当年离开虎头山，应该是四零年的事了吧？”
　　周卫国笑着点头，顺势揽过吴远山来了个拥抱：“我还真没想到会是您。”

　　吴远山将两人带进办公室内，回身关上门。
　　“卫国，刘远之前来报道的时候也跟我说过了你的情况，业务能力不用说，把这些孩子交给你啊，我放心！”
　　“您过奖！”周卫国被夸得实在不好意思，低着头也没能藏住笑意。

　　“刘远现在已经在政治部工作，你看看你什么时候方便过来授课？”
　　严肃的表情又回到了周卫国脸上，他想了想道：“我刚到这边，恐怕得给我个四五天时间备备课，剩下具体的时间，我就听组织上安排吧。”

　　周卫国话音刚落，外面传来敲门声。进来的人同刘远年纪相仿，戴着眼镜文质彬彬，但气质上却又透出一种干练。
　　“吴政委，这位是……”来人盯着在场唯一没有穿军装的周卫国，显然有些疑惑。
　　“这是我们外聘的作战指挥课的□□，周卫国同志。卫国，这位是林至均同志，我们教思政课的老师。”吴远山介绍道。
　　两人互相握过手，便没再有过多的交流。
　　周卫国知道林至均来找吴远山必定是有正事要谈，于是不再逗留，对吴远山说道：“政委，那我和刘远先走了，过几天见。”

　　吴远山冲着离开的两人摆了摆手，可还不等人走远，就听见身边的林至均突然开口了：“政委，看样子这个周卫国不像是军队内部的人吧？这个人做□□……可靠吗？”

　　“你多虑了。”吴远山笑起来很是轻松，“周卫国同志是从一线退下来的老兵了，也是我过去的老战友，自己人。你们以后在工作方面应该会有很多交集，希望你们能合作愉快。”
　　“会的。”林至均点头，会心地看了一眼吴远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