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识于微时[明侦/魄魄]》阿影千岁酒

45、深海里的氧气

　　这次短暂的欧洲之旅，显而易见地扭转了鬼超红低迷的精神状态，以及大众对她的争议和指摘。

　　因为甄有戏的死亡和甄氏娱乐被警方调查，她的不平等合约得意提前终结，何美男便顺理成章地将她签入了自己的麾下，在那之后不久，撒微笑也解除了禁令，NZND此前被中断的演唱会，终于万事俱备了。

　　一再中断的十年之约，终于以NZND全球巡回演唱会的形式回归，而宣传期重新回到公众视野的每一个成员，都成了绝对的焦点，更何况一度处于风口浪尖的白Rap和鬼超红，还有关于他们的桃色新闻。

　　但两人却再一次选择了缄默。他们没有办法回应什么——没有过表白，没有确定过的关系，没有过海誓山盟。可这一次，白Rap却再也没有选择避嫌。在两人同时在场的时候，他总是站在鬼超红的身边；参加节目的间隙里，即使在人群中，他们也总是走在一起，或者一前一后；她偶然走开，他的目光会下意识地在人群中搜寻她的方向……

　　这些被摄像机记录下来的点点滴滴，在粉丝们的眼中被无限地放大了。

　　白Rap闲下来时，偶尔看到粉丝们发的那些照片、截图，也会忍不住地想：可他们只是自然而然并肩走着而已啊——或许他们会一直这么并肩走着，最终走到一起，或者最终奔赴两个截然不同的方向。

　　三巡首站，M城的万人体育馆，白Rap的solo曲目唱的是他曾经写给鬼鬼的歌《致你》，而在演出的安可环节，最后一支曲子结束的时候，他站在舞台上，伸长了双臂，半对着天空，半对着站在前面和粉丝招手的鬼超红，拥抱了他的回忆，他的初恋，还有他的希望。

　　曲终，人不散。

　　演出在全国各大城市巡回结束，众人稍事休息，又忙着奔赴大洋彼岸，在纽约、西雅图、和LA连办几场，一时间国内国外，风头无两，国外的粉丝甚至更为疯狂，每到一站，台下观众的欢呼声和尖叫声都能够瞬间点燃所有成员的热情，以及他们关于舞台最初的、最美好的憧憬和梦想。

　　一切都在朝着最好的方向奔赴，盛大地绚烂着、燃烧着，扑向终点……

　　LA站也是他们此次巡回的国外场最后一站，演唱会结束之后，所有的人都在庆功宴上喝了点小酒，都难得地轻松了起来，王八卦闹着要去看日出，一直在减肥节食的鬼超红，连靠在白Rap的肩头，梦呓中还念念不忘想吃东西……

　　白Rap低头看着她，忍不住笑。

　　在他们漫长的音乐旅途中，她渐渐在舞台上变得越来越耀眼，越来越自信；每场演唱会后，也总是兴致不错，常常拉着他和王八卦逛游乐园、景点，吃好吃的；偶尔何美男和撒微笑看见她，跟她开几句玩笑，逗她一回，她也会噘着嘴回呛几句——再也不像之前在甄氏娱乐的时候，难得见到她笑。

　　白Rap眼见她逐渐找回了阳光似的笑容，也替她开心。他看着她在人群中嬉闹，笑得眼睛眯成了两条缝，也会忍不住嘴角上扬。有几次被何美男看见，还被他调侃了一番——在众人眼中，他们已然已经是一对儿了，白Rap没有解释过，他有些时候甚至有一点侥幸的心态——希望关于鬼超红身世的那个秘密，永远不要揭晓……

　　可该来的总是要来的。

　　LA演唱会结束后的第二天，身在异域的白Rap接到了手机的推送消息，是关于一起特大吸毒贩毒案件历时数年的侦破新闻。新闻中，不仅出现了戴着手铐被警方遣返的大毒枭庄氏，受到表彰的M城公安局，还有全体警察缅怀他们在此次任务中失去的战友的画面。

　　画面中，鬼鬼的同事们站在她的墓碑前，郑重地脱帽，鞠躬，致意，而她的墓碑上，也终于可以放上那张她刚刚入职时，身着警服，灿烂微笑的照片——那是属于她的荣誉。

　　然而，与此同时，网络世界的八卦账号们也惊讶地发现，这位不幸去世的年轻女孩，长得和当红的明星鬼超红，几乎一模一样……

　　秘密终于被揭开，白Rap站在酒店公寓的客厅里，刚挂了沙探长打给他的电话，一转身，王八卦和何美男早已经前后脚冲了进来。

　　“白哥！白哥！你看到新闻了吗？那个牺牲的警察，怎么会和超红姐长得那么像？”王八卦瞪圆了眼睛，连比带划地冲他大喊着。何美男一脸了然的遗憾，站在他的身后，撒微笑走上前来，拍了拍他的背，便走到窗边去了。

　　然后，他看到了迟来一步的鬼超红，她苍白的一张小脸上，写满了困惑。

　　他张了张口，想叫她的名字，却没有发出什么声音。鬼超红站在门边，直直地看向他，似乎也在等着他说些什么。

　　“我……你等一下——”他刚想开口，鬼超红却突然像受到了惊吓似的，后退了一步，然后转身离去。

　　白Rap的大脑像是卡壳了似的，他站在原地，没有动。还是王八卦冲上来，使劲儿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大声喊了一句：“白哥你想什么呢！还不赶快去追？”他这才如梦初醒，快步追了出去，却只在酒店门口看到了鬼超红开车离开的身影。

　　他慌忙掏出手机，一边给她打电话，一边追到酒店门口伸手拦车——王八卦却开着另一辆车，一脚刹车停在他面前：“白哥，快上车！”

　　白Rap感激地看了他一眼，跳上车，匆匆道：“快！追上她！”

　　王八卦一踩油门，车子绝尘而去。

　　鬼超红的车技显然并不过关，但在冲动之中，她的车速并不慢。好在路上车也不算多，八卦追上她，白Rap从窗子里大声喊着：“快停车！”鬼超红却充耳不闻，头也不回，继续踩着油门往前冲，两辆车子就这么你来我往地在美国西海岸上演起了速度与激情……

　　一直追到66号公路的尽头，鬼超红才终于不得不停了下来。八卦忙趁机把车头扎到她的车子前方，生怕她又跑了。

　　白Rap不等八卦停稳便跳下车来，“砰”地一声甩上了车门，冲上去拉开鬼超红的车门。“下车！”他拼命克制着自己声音里的怒意，冲她说。

　　鬼超红紧紧地抿着嘴唇，一言不发地从车子上走下来，也不抬头看他，自顾自朝着圣莫妮卡海滩走去。

　　白Rap在她身后喊了一句：“你站住！”她充耳不闻，依旧往前走着，白Rap只好快走几步，抓住她的手腕，逼着自己先冷静下来，严肃地说：“你在干什么？你开车这么差，出事了怎么办？”

　　鬼超红一听他褒贬自己的车技，不由得有些生气，拧着眉头瞪了他一眼，他却浑然不觉——他方才在车子里一直悬着心，此时又气又急，反倒忘了一些细枝末节的事情，只一心想先把这件迫在眉睫的事情说清楚。

　　鬼超红几乎从来没有见过他生气时候的样子——从他们相识以来，他总是一脸的温柔和包容，即使再生气，也都是对着别人，而面对她的时候，永远都是一副无可奈何、认命了一样的笑容——她耍赖的时候、撒娇的时候、傻乎乎说错了话的时候……

　　此时此刻，面对他这样一脸严肃地质问，前尘往事一起涌上心头，她更是感到委屈，抿着嘴，鼓着腮帮子，使劲忍着忍着，眼泪还是不争气地吧嗒吧嗒掉了下来。

　　白Rap一见她哭，心里立刻软了下来，表情也松动了，有些不知所措起来：“你……你哭什么呀，我……我是担心你而已……”

　　鬼超红却不说话，她心里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白Rap和鬼鬼的那些故事，他在欧洲的时候都讲给她听了——饶是他讲得并没有很多细节，她不知为何，心中还是百感交集——一来为那个叫鬼鬼的女孩感到不幸，二来，却也十分羡慕她和白Rap在那段平凡的岁月中，共同拥有着一份并不平凡的回忆——一段只属于他们两个人，没有人能抹去、也没有人能替代的回忆……

　　而她如今却得知，那个叫鬼鬼的女孩，竟然和她长着一张几乎一模一样的脸。

　　这么久以来，她心中的笃定，突然全部被推翻了，一切重新变得扑朔迷离起来——那些曾经心动的瞬间，人群中的凝视；那些关心则乱，包容和体贴；那些曾经快乐的、甜蜜的默契和回忆；那些眉眼之间难以掩藏的深情缱绻，真的是属于她、或者曾经属于过她么？

　　她突然不确定了……或许从最一开始，这一切都是错的——自己不过是她的影子，而他所有的温柔，都只是对着那个他在自己身上看到的他故去爱人的影子……

　　可是她说不出来，所有这一切的情感，如同一股巨浪，将她包裹着，吞噬着，令她透不过气来。她只是低着头掉眼泪，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白Rap看着她突然泪如雨下，一时间慌了，忙伸手去替她擦眼泪，可是就在自己的手触碰到她脸颊的那一瞬间，她却突然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仿佛不想和他有任何接触似的。

　　他愣住了。

　　“怎么会是这样？原来真的是这样！”白Rap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撒龙曾经跟他说过的那句话，却越来越清晰。

　　“如果她知道了真相，你们是不是还适合在一起？”

　　这一天海岸上的游人不算多，鬼超红站在他的面前，安静地哭着。他双手绞在一起，犹豫着，不知道该说什么。

　　鬼超红哭了好久，终于抽抽噎噎地说：“对不起……我不是在怪你，是我自己——是我自己……”她想说，从头到尾，她自己才是那个局外人，可是却一时间找不到一个合适的词，于是低下头去，抹了一把眼泪，拼命地想要控制住自己，可是她越想停下来，却越发抽噎得厉害。

　　“你没有对不起……是我对不起……”白Rap不知道她究竟为什么哭，可是听到她跟自己说对不起，越发觉得自己像个混蛋，于是忙拦住她，把过错往自己身上揽，完全没有意识到，这样的话偏偏最容易让人误解……

　　鬼超红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又见到周遭已经有人不停地看他们俩，便低着头，一边抹着眼泪，一便沿着海岸线往前走，白Rap见她走，也便在身后跟着她。两个人就这么一个走，一个跟，沿着海岸线走了好远，直到游人越来越少……

　　终于，累得走不动了，鬼超红停下来，在沙滩旁边坐了下来，双臂环着膝盖，静静地看着眼前的这片海。白Rap却完全忽视了一个女孩心思的细腻，并没有意识到让她伤心的事情到底是什么，只是也静静地在她身边坐了下来，心中斟酌着应该怎么样告诉她整个真相。

　　“你和她长得确实很相像……最初我也只是觉得诧异，世间怎么会有这么像的两个人——要不是你们真的相差好几岁，我真的要疑心……你就是她……”他小心翼翼地说着。

　　鬼超红却全然听成了别的意思——原来，你真的是因为我长得和她相像，才让我靠近你……

　　“这件事情，我也是不久之前才发现的……你还记得我帮你和撒叔叔搬家那天么？那天，我在撒叔叔的房间，见到了一张旧照片……那是你的姐姐小时候留下的最后一张照片……”他依然全心都系在这个秘密上，并没有察觉到，鬼超红一听到他方才的话，眼泪又一次涌满了眼眶。

　　鬼超红有些摸不着头脑，不知道他为何又突然开始说搬家那天的事情，又说到了她的姐姐。可她的心和脑都被各种情绪充斥着，根本来不及细细思考，只好默默听着。

　　“那张照片，我曾经在鬼鬼的家里也看到过——她说，是她被养父捡到的那天拍的——一样的裙子，一样的发型，一样的系在手腕上的橡皮筋……我这才知道，她就是——你父亲多年前走丢的女儿……”他终于把整件事情说出来了，忐忑地等着鬼超红的反应。

　　鬼超红在头脑一片混沌中，却突然听到了这个令她震惊无比的消息！她睁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望着白Rap，终于止住了哭泣——方才的事情，如今早已被这个更令人吃惊的消息所取代。

　　“你刚才说什么？”她怔怔地问道。

　　“鬼鬼……她是你的姐姐，是你小的时候，和你们失散的姐姐……”白Rap有些担心地看着她，认真的回答。

　　鬼超红觉得，好像有人一瞬间揪住她的头发，把她抛入了茫茫大海之中……她在海中沉浮，却连呼救的间隙都没有，就瞬间被一重又一重的海浪吞没了……

　　所有的这些信息，桩桩件件都在冲击着她越来越有限的意识，她只觉得眼前所有的一切变得越来越模糊，所有的声音：大海的声音，海边游人的声音，还有白Rap的声音，都变得越来越远……终于，她的眼前一切都变成了幻影，她整个人向后栽过去，失去了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