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识于微时[明侦/魄魄]》阿影千岁酒

46、咫尺天涯

　　她没有关于姐姐的任何记忆。

　　在不幸降临的时候，她还不过是个襁褓中的婴儿。她关于家庭和父母的记忆，都是来自于她的养父，那个曾经害死她的生母，因而一生活在歉疚中的可怜人。

　　鬼超红的整个童年和青春期，都是孤独冷清的。她没有过洋娃娃和棒棒糖，没有过公主裙和生日蛋糕，没有过被家人呵护和宠爱着的骄傲和温暖。终于从童年的懵懂无知中挣扎着走来，青春期却更为晦暗。

　　本该是女孩开始从母亲那里学会温柔、端庄，开始从父亲那里学会包容、宽厚的日子里，她孤独地长大，偷偷羡慕班级里女孩们穿的新裙子、新皮鞋、还有头上戴着的新发卡……

　　在家中没有人的时候，偷偷把养父不知从何处淘来的旧衬衫系在腰上，试着将肥大的T恤在腰间收起，露出少女日渐曼妙修长的身材；从杂货铺买来廉价的眼影和口红，模仿大人的模样给自己化一个蹩脚的烟熏妆；偷偷喜欢着广播站的学长，却没有人可以倾诉，只能在深夜悄悄写在日记里……

　　她高高地昂着头，装出一副桀骜不驯的样子，她把自己的头发染得五颜六色，故意扮做叛逆少女……却也忍不住时常想，为什么自己的青春期像是一片阴霾密布的天空，永远见不到阳光。

　　后来NZND出道，她喜欢上白Rap，生命中第一次出现了一个明确的目的地——她想走到他的身边，哪怕站在舞台下高高地仰望着他呢，这才动了进入娱乐圈的心思……

　　她一路走来，直到甄爸爸去世，遇见了撒爸爸，知道了自己的身世：原来她本该拥有自深爱自己的父母，一同长大的姐姐，还有一个并不富裕却温暖的家庭。

　　她从撒爸爸那里见过姐姐小时候的照片——她们却是长得很像，虽然并不相同，姐姐从小爱笑，笑起来眼睛眯着，甜甜的，任谁见了都会喜欢，而她小时候拍照片从来不笑，喜欢摆出一副酷酷的表情，仿佛和谁都不亲近……

　　那个时候，她也会忍不住想象，假如她们一起长大，从未分开过，会是什么样？她会不会也被那样温暖的姐姐呵护着？关心着？假如日后可以找到姐姐，她们会不会变得亲密？会不会无话不谈？

　　可是……再也没有这样的机会了……她们竟然以这样戏剧化的方式重逢，没有尴尬、没有羞怯、没有感动——只有隔着屏幕的一张黑白色照片——她将永远存在在自己的想象中，还有别人的回忆里……

　　鬼超红像是做了一个长长的梦……醒来的那一刻，心底是湿凉的，有刺痛感。睁开眼睛，周遭是起伏的黑暗，眼前时不时有一道光掠过。

　　她这才意识到是在车子上。她躺在后排车座上，头枕在白Rap的腿上，他的手臂环抱着她，窗外，天已经黑了，只有路灯的光有规律地闪过车窗……这样的情景，她想起他们“私奔”去希腊的那一晚，梦里依约也是这样的夜，这样有节奏地掠过车窗的光——只是心境却已经截然不同了。

　　她这样躺着，眯着眼睛，能看到他的侧颜。他望着窗外，她看不清楚他的眉眼，却隐隐地感受得到他重重叠叠的心事，像一股迷雾一般，包裹着他……昨天，终究是永远也回不去了，她心想。

　　她失去了一个从未谋面的至亲之人，而他失去了他一生中最爱的人……他们也算是同病相怜吧……

　　鬼超红第一次觉得，自己终于长大了。她眯着眼睛，细细端详着夜色下他的轮廓，突然觉得舍不得——舍不得这一刻的平静，舍不得他掌心的温度，舍不得这样近在咫尺的距离……她没有睁开眼睛。

　　如果可以，真希望这条路，一直蔓延到世界的尽头，他们可以就这样开着车，一直走下去……

　　王八卦一边开车，一边偷偷地从后视镜看白Rap的表情。他一直面色凝重，沉默不语。有时看着窗外，有时低下头看着鬼超红。王八卦不明白，他们为什么会突然变成这样子——在他眼中，没有人比他们两个更般配了。

　　方才在沙滩上，是白Rap背着鬼超红回来的。他没有说什么话，可是那样的白哥却是他从来没见过的——好像对一切都不再抱有希望，却又有种看透世事的沧桑——他实在不明白，一切不都好好的么？他们难道不是刚刚重新出发，成功举办了巡回演唱会么？

　　他一直忍到白Rap把沉睡着的鬼超红送回房间，关了灯出来，才终于问：“白哥，你们到底怎么了？不是原来都好好的么？是因为你的前女友长得和超红姐一样吗……？”

　　白Rap抬头看了他一眼，只淡淡地问：“要不要喝一杯？”

　　两人找了个安静的酒吧，柔和的布鲁斯让整个氛围都似乎蒙上了一层感伤的情绪。

　　白Rap点了一瓶威士忌，一句话不说地坐在角落里喝着。八卦担心地看着他：“白哥？你还好吗？”

　　白Rap没有回答。

　　“白哥，你不要担心，你们会没事的！”王八卦一脸关切地望着他。

　　“你什么都不知道……”白Rap无奈地叹了口气。

　　“因为你们两个……就是天生一对呀——Chemistry！You know 你们之间有那种chemistry！”王八卦喝了点酒，激动地连比带划地说。

　　白Rap摇摇头：“你什么都不知道。”

　　“白哥！白哥！你听我说！你们会度过这个难关的——你们一定会在一起的，一直到一起变老！”他一本正经地说：“我看得很准的！”

　　王八卦自带一种搞笑气质，每次他越认真地说什么，白Rap就越发想笑。可是这一次，他却没有笑出来。或许，这一次，他希望八卦是对的……

　　从那天之后，鬼超红像变了一个人似的，常常自己一个人待着，在咖啡馆，或者海边，白Rap总是远远地跟着她，在能看得见她的角落里，默不作声地守着她，却又不让她看见。众人都也没有了游玩的心情，只好提前预定了回国的机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