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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回 ...

  •   从柔妃那边出来,韩雁翎便径直去了自己在宜和宫的偏阁。
      韩舒他们因年岁稍长,起居一并被安排到了西五所。而他才十四,又是皇子里的老幺,故而直到现在,仍然与柔妃同住在宜和宫内。而宜和宫也只有柔妃这一位主事娘娘,住起来也还算宽敞方便。
      虽说是偏阁,却还分东西两个廊道,里里外外加起来也是不小的地方。那乞丐安顿在这里,也让人放心些。
      等他走到东厢房时,正遇上了自己的随从砚喜从里面出来。砚喜先见着他了,上前轻声道:
      “殿下,那人换完药,已经睡下了。听太医署的人说,包扎伤口时给用了不少麻沸散,估计一时半会儿是缓不过来。”
      韩雁翎半边眉毛一抬,问道:“伤那么重?”
      砚喜呲着牙道:“可不是嘛!那小孩儿浑身上下,除了脸,就没一块儿好肉。换药时还折腾个不停,奴才在旁边帮忙,都快被熏死了!我的殿下啊,您不是出去找沧浪阁的嘛,怎么救这么个臭气熏天的现世宝回来?”
      韩雁翎吓得立马捂住了他的嘴,压低了声音严肃道:“你这奴才嘴巴怎么没个遮拦?那是我和四哥在街上看着可怜捡回来的,提哪门子的沧浪阁?”
      “奴才不是看这人送到了咱这儿,还以为是殿下您做得主······”
      韩雁翎一时语塞,这让他怎么回才好。这人确实是他买人时遇着的,可他当时没看上就走了。却没想到后来自己脑子一抽多管闲事,又把人捡回来了,还花了那大半袋金珠子······韩雁翎觉得有些脑壳疼,想起砚喜这奴才还坑了他,便不想多说,只挥挥手命他下去。
      砚喜见主子面色不好,不敢再言语,乖溜溜地回去了。只剩下韩雁翎一个人站在东厢房门口。
      他按理说是该进去和那乞丐对一遍口径,以免三八胡同的事被有心人知道。可那乞丐貌似被麻沸散给放倒了,轰天的鼾声站在门外都能听见。
      好了,看样子是没死,还活的挺好。
      韩雁翎忽地被气笑了,他这一整天就没舒心过,方才在柔妃那里还一阵担惊受怕,这人在这儿竟然睡得这么香?这怎么忍得了?
      于是,忍不了的五殿下“咣当”一声推开门,关门时故意弄出很大的声响。气鼓鼓地走到那乞丐床前,正欲一手炉子砸在他脸上,又勉勉强强停手了——
      不得不说,那秋娘子的嘴里除了满箩筐的脏话,倒也存些真话——起码,她说这乞丐模样好,是没有半点水分的。
      先前那乞丐的脸一直脏兮兮地看不出好赖,现在清洗干净了,便露出了标志的五官。他的嘴唇极薄,估计是个比自己还要薄情的人,鼻梁高挺,下颚尖细。若细细看,能在左眼泪沟处寻到一点殷红的痣。为原本俊朗的脸庞添了丝妖气。
      熟睡时,他的眉眼很是恬淡,像个不经世事的稚童。可韩雁翎是见过他睁眼的样子的。那双眼睛就那么幽幽地盯着自己,肆无忌惮的瞳孔仿若被腊月里的井水泡过一般——冷得渗人。
      他瞬间理解了那对蛮横暴戾的夫妇,一直没有处理了这讨人嫌的乞丐。只要是见过他这张脸,怕是都舍不得下手了吧。
      就像现在,他本来是想进来把这乞丐一手炉子砸醒的,现在却犹豫了,心头像抽出些毛茸茸的蔓草,痒痒的,也有点疼。
      唉,还是让这死里逃生的乞丐安生睡一晚吧,毕竟他韩雁翎这样的好人,可不多见了。
      韩雁翎临走前,将那手炉轻轻放在了乞丐的被子里,后来怕人睡得沉再被烫着了,又把手炉抽了出来,隔着层被子放在他腹部的位置,顺手掖好了被子。
      待他胡乱做完了这一切,轻手轻脚地出了厢房。

      亥时已过,小阳春的夜风凉的渗人,嗖嗖儿地朝他领子里钻。韩雁翎有些后悔把拿手炉子留给那人了,横竖他躺在屋里吹不着。
      畏寒的五殿下索性快步朝自己的居室走去。在宫外晃荡了一天,这时是又困又累。想着砚喜肯定给他备好了热水,韩雁翎便加快了步子,好像走的快些那凉风就不追上了。
      眼看到门口了,看着屋里有人影子,估计是砚喜在替收拾打点,韩雁翎想也没想推门而入,声音还在发抖:“你怎么不想着备件氅衣在东厢房外等我,不知道这夜间的风有多刁钻吗?”
      结果他并没有迎来预料中砚喜的絮絮叨叨和热水热茶,一个比夜风还渗人的声音响起:
      “怎么,雁翎想让二哥等吗?”
      韩昱抱着双臂,一脸打趣地走到他面前。他凑过来时在自己脸上投下一方小小的阴影,韩雁翎下意识后退,却被韩昱一只手揽住了后腰,另一只手则关上了方才忘记合住的门。
      门合上了,连同缠人的的夜风被拒之门外,屋内的暖意渐渐升起,直至闷热。想必砚喜那不成事的又添多了贡炭。
      “二,二哥。”韩雁翎舔了舔嘴唇,韩昱比他年长,生的也高大,不得不仰起头同他说话,“我方才,以为是砚喜在这,才那么说的。您要不先,放手?”
      韩昱的脸看不出情绪,不仅没有收回腰上的手,反而开始摩挲他的耳朵。刚才在外面似乎是被冻着了,这会儿回到屋里便泛着红,脆生生的,看着像打了霜的晶柿子。
      他摩挲着自己的耳朵,像个幼童拿到心仪的玩物一般,一遍又一遍地轻轻揉弄。
      “耳朵也冻红了。”韩昱低低的一句,像是自言自语。韩雁翎知道,韩昱又犯癔症了。
      “是。”
      “为什么呢?”他又问。
      “方才走得迟,夜风中多耽搁了。”
      “哦。”他的声音冷冷地,“那为何要耽搁呢?”
      “······”韩雁翎暂时没有说话,他还没来得及斟酌“捡人”的说辞,韩昱会不会全信时,韩昱又开口了。
      “雁翎不说话了。”
      “二哥·····”
      “雁翎不说话,那我来说好了。我们的雁翎,趁二哥不注意,溜出宫玩儿了。不仅没告诉二哥,还不经二哥同意,捡了只小猫回来。”
      韩昱的盯着几乎禁锢在自己怀里的人,想起了自己把他从云水小筑捡回来那晚,这孩子也是这样在自己怀里的。可那时的小孩儿应该更乖才对,现在长大了,有些不安分了。
      “雁翎是喜欢小猫吗?不然为什么捡回来?”
      “二哥!”韩雁翎有些慌了,韩昱往常虽也犯病,但都没有今天这么奇怪。往常,他是不会提及第三个人的。
      韩雁翎担心他会对臭乞丐不利。好歹是自己装疯卖傻地救回来的,不能还没见着明天的太阳,就先让韩昱这个不相干的疯子给弄死了。
      “二哥,我只是看他可怜,真的,他被人追在街上打,血都快流干了。二哥,我真的只是看他可怜,还有四哥,对,四哥也是个善心肠的,他也不能不管啊~”
      他说过,他是有些怕韩昱,他一直都怕,怕的骨头都要淬掉了。他永远也不会忘记,十二岁那年,他只是和柳世子交好,连着在探月亭喂了几日的鱼而已。
      后来,他溺水了,柳世子也因受惊过度,提前跟着昌明王回了封地。等他再下床时,已是一月之后。据说,是二殿下救了他,还因此受了风寒。二殿下还向圣上请愿,从此封了探月亭。
      那场意外,宫人们只记得他是何等的怕苦嗜甜。却不知道,在昏迷的每个日夜,他都要再重复一遍那溺毙的始终。
      韩昱看他因慌乱而有些语无伦次的模样,满足地发出一声喟叹:“原来雁翎不喜欢小猫啊。”
      “既然不够喜欢,就别轻易可怜。知道了吗?”
      “知道了。”韩雁翎低声道。
      韩昱看着眼前依偎在怀里变得乖顺的小孩儿,方才浑浊的目光再次恢复清明。
      雁翎太单纯了,怎么就随随便便可怜别人呢?
      他不一样,他是喜欢小猫,才把小猫捡回来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九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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