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十三回 叙家常 ...
-
午膳后，青簪传回来消息，说柔妃请五殿下去正殿。本来就因推了试菜宴而不太安心，听柔妃娘娘想见他，韩雁翎换了身衣服便领着砚喜走了。剩下一大桌子没怎么动过的菜，反而便宜了荡云。
青簪本想招人进来撤菜，被荡云一下拦住了。
“我说，你们宫里人吃饭都这排场啊，这都没怎么吃呢！姑娘您行行好，让我尝上几口再收拾，成不？”
青簪一口回绝了：“那怎么行。你和殿下一桌吃饭就已经算是僭越了，怎的还妄想在殿下的餐食里动筷子。”
荡云见和她说不通，一咬牙躺在了地下，四肢在空中张扬舞爪，嘴里呜呜囔囔个不停，活像民间那跟家人要糖吃的三岁稚童。
“没天理啊——这皇子把人救回来，却不给人吃饱饭。吃不饱我就心情不好，心情不好我就养不好伤。这还哪是救人啊，没天理啊啊啊啊！！”
青簪自小跟着柔妃长于后宅，后来进宫当女官也算是个体面人，哪里见过这么耍赖泼皮的德行？见他一直在地上不起来，生怕这祖宗又伤着磕着，回头五殿下怪罪下来。
实在没辙了，青簪叹了口气，“算了，我给你留两道点心，你只管悄悄吃，别再鬼哭狼嚎地闹了。”
荡云马上住了嘴，一个激灵从地上跳了起来。途中貌似扯着了腹部的伤，呲牙咧嘴地诶呦了好一会儿后，对着青簪一顿谄媚：
“多谢姑娘，谢姑娘可怜我这条狗命哈哈哈哈。”
青簪懒得同他言语，末了才淡淡地一句：“你该谢五殿下才是。”
宜和宫正殿，柔妃正拉着韩舒不知说着什么，一副神采飞扬的姿态，想必又是柔妃近日研究的新玩意儿。韩舒只在旁默默地听着，膝上躺着那赤瞳的猫儿。
韩雁翎不免苦笑，这柔妃娘娘若是把这研究厨艺的心思匀一分出来在宫闱之事上，圣上也就不会专宠民间来的花贵人了。
看见他来了，柔妃喜不自胜：“雁翎，快来看看，本宫新研制的五香鱼干，是不是看着很诱人？”
韩雁翎坐了下来，接过绿衣奉上的茶盏，对着那小碟子里颜色诡异的东西很是打量了一番。“娘娘，这是······鱼干？看着倒是小巧。”
柔妃拿起筷子夹起一小块来，递在在韩雁翎脸前方便他看仔细些。水仙红的指甲捏着镶玉的木筷，衬的筷子口的鱼干愈发的焦黑。
“这是我专程做给红豆吃的，你瞧，是不是看着很有食欲？”
韩雁翎悄悄地后撤了下脑袋，顶着鱼干诡异的腥味，强笑道：“或许娘娘可以让红豆来试一试。”
柔妃还没作声，韩舒先忍不住笑了。他抱起赖在自己身上的红豆，笑得一脸宠溺：“雁翎你就别说笑了，瞧把我们红豆吓得。”
韩雁翎也跟着笑了，这猫儿似乎通灵性，知道这宫里谁最护它，见缝插针地往韩舒身上黏。瞧那白乎乎的身子直往韩舒怀里凑，好像真的害怕柔妃喂它这诡异的鱼干似的。
柔妃把筷子一扔，闷闷不乐地叹了口气。“唉，本宫的厨艺都这么精湛了，怎么还做不好一只猫的吃食呢？”
韩雁翎：“娘娘是怎么想起做猫食的？”
柔妃：“本宫无聊，无聊啊！你和阿舒昨日还能出宫玩，本宫就只能和绿衣在宜和宫里打发时间。阿昱也不知道来看看我这个母妃。本宫母家还远，这些年都快憋死了！”
怪不得柔妃能和宣嫔成为好友，这清奇的言语做派，在深宫里还真是少有。
韩舒粲然一笑：“母妃若实在思念外祖父祖母，过些日子可以和圣上提，回北荒省亲。圣上会同意的。”
韩雁翎：“为什么不这几日就说？省亲事大，应是得不少时间准备。”
“原是这样，但雁翎忘了？卢国使团再有几日就到京都了。有这件大事在前头，母妃这时候提想回北荒，多少不合时宜。”
柔妃也摆正了姿态，正经道：“花贵人她们说呢，卢国派了使团进京，阵仗不小的样子。”
韩舒：“确实。自卢国自降为我诸夏的藩属国后，连续五年没有上京朝贡。今年他们新王上位，内部矛盾不下。估计是借着朝贡的名头，来拉我们诸夏的外佑。”
柔妃并不关心卢国的用意，只问他：“这次，还是太子和王雍之主理这事吗？”
“这个，不清楚。”
“圣上没有知会你们兄弟几个吗？”
“这应该问二哥了。”
韩雁翎想起早间韩昱拉住韩舒那番言语，蓦地想通了些什么。
韩舒亲近太子一派，虽说皇后死后太子在朝中的势力大不如前，但贵在太子为人温和，主张中庸怀柔之道。眼下的诸夏可不是建朝初那般内忧外患——海晏河清的太平盛世，更需要这样的君王。
但圣上的心思却是很难猜透。毕竟比起太子，他还有一对过分优秀的儿子。但这对嫡亲的兄弟，却并不和睦。
至于自己，当然不会掺和进去。他还是想着怎么平安活到出宫的年纪再说吧。
柔妃仔细端量韩舒的脸色，见他还是那副温淡如水的样子，微微叹了口气。
“阿舒，你哥哥他自小就是个有主见的，行事作风可能遭人诟病，你比他懂事，平日要帮衬着些。”
韩舒低头应道，眸低溢出一抹黯淡：“我会的，母妃。”
“瞧你这孩子很勉强似的，你对犯错的宫人都舍不得重罚，怎么就偏偏对自己的嫡亲兄弟这么冷淡。你和雁翎若是再热络些，说不准阿昱就肯多回宜和宫看我呢。”
韩雁翎见韩舒不太想言语，忙帮着圆场：“这事不怪四哥。都是雁翎不好，平日太蠢笨了，使得四个为照顾我才分了不少心思。其实四哥和二哥私下还是亲近的，是吧，四哥？”
对上韩雁翎殷切的目光，韩舒只好象征性地点了点头。柔妃本来就不是那心思太多的人，听他这么一说非但不觉得假，反而拉起韩雁翎的手，语气诚恳：“我们雁翎这么伶俐的孩子，哪里蠢笨了！不许这么说自己。阿舒照顾你啊是喜爱你，可不是因你不聪敏。再者，我们雁翎不也会照顾别人了吗？不是刚救回来一个好生养着，可见雁翎长大了。”
韩舒也笑了，扯出浅浅的梨涡。“可不是嘛。今日雁翎记着回去照料伤患，连我们的试菜宴都推了。”
柔妃突然正经道：“原来雁翎正午没来是因为这啊，那，那孩子怎么样了，伤势可还严重？”
韩雁翎对这母子二人突如其来转变的话风很不适应，不尴不尬地清了下嗓子。稍作思量，慎重回道：“还，还好吧。看着活蹦乱跳的，一点都看不出伤着了。”
柔妃：“呦，究竟还是民间百姓有韧劲啊，听绿衣说看着和你差不多大小，竟然这么耐疼。这要换成你啊，保不准得在榻上哭个三天三夜，还不肯喝药——哈哈哈哈。”
韩雁翎大窘：“娘娘！您怎么也和四哥一样，还拿那么古早的事情打趣雁翎。”
“可是本宫记得这也就前几年的故事啊哈哈哈哈。怎么，雁翎不甘心被一个平民比较了？哈哈哈哈哈。”
“娘娘！您是没见那人的什么德性，见了我这个殿下都丝毫不在怯场的，拿偏阁当自己家一样无拘无束。
“还有，青簪姑姑惦记着他一个伤患，特意为他做些清淡的吃食，那人竟然嫌弃太素了？和他温声说几句规矩，他当下应得极好，眨眼的功夫就忘得干干净净！
“雁翎虽然娇矜了些，可也比他那不知礼数的好太多！”
柔妃显然打趣韩雁翎打趣得很开心，连耳垂上的红珊瑚耳环跟着笑声晃悠。韩舒则一直在旁静默地听着，看柔妃笑不动了，才对着韩雁翎，淡淡道：“救了那人回来后，雁翎倒是看着比之前活泼了不少。”
韩雁翎下意识地摸了摸鼻子，“还好吧。难道四哥觉得雁翎一直很闷吗？ ”
韩舒抿了口茶，收起了惯常的浅笑。“四哥从未觉得雁翎乏闷，但多少缺些少年人的蓬勃。方才你和母妃那般言语，看着倒很像话本里涉世未深却肆意风趣的少年游侠。
“再者，雁翎若真的不喜那平民，又怎么会由着他的性子行事，现在才来给我们吐苦水呢？”
韩舒说这话时还是一如既往的清淡模样，像是在说先生今天又布置了一篇策论一样稀松平常。也许韩舒察觉到了他的一些变化，但并没有十分看重。只是作为朝夕相处，观察细致了些。
可听完他这么言语，韩雁翎却生出些难以言喻的心思。荡云的不知礼数，粗野鄙陋，他都是知道的，在三八胡同那间长满青苔的院子里初见时，他就已经知道了。可他还是再第二次阴差阳错之下，救了他。
或者说，捡了他。
他不该去贪图什么别的东西，他没资格贪图。圣上对宣嫔芥蒂难消，皇后死后太子又几度被打压。韩昱韩舒面和心不和，一个护着他，一个却把他当成深宫里消遣的宠物。
他是蠢笨，娇矜，可这不是他该为上位者自作尘土的理由。这样的他能贪图什么呢？
可能是那来自深宫外，沁人肺腑的新鲜气息吧。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第十三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