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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第八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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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航提示前方五百米右转。祁彦洛打了转向灯，车子拐进一条窄路。路面不太平整，有一些细碎的坑洼，车子颠簸了一下。沈淼淼坐直身体，看着窗外。
今天祁彦洛说想要带沈淼淼来看看他的妈妈。
“快到了。”祁彦洛说。他的声音很平静。
沈淼淼没有说话，只是把手从自己膝盖上移过去，轻轻覆在他握着档把的手上。他的手指动了一下，然后反过来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
车子在陵园门口停下。小雨已经停了，但天还是阴的，云层压得很低，灰蒙蒙的一片，像一张巨大的灰色绒布罩在头顶。空气里弥漫着雨后泥土的腥甜和松柏的清香。
祁彦洛从后备箱里拿出一束花——白色的百合，用淡绿色的包装纸裹着，系着一根米白色的丝带。是出门前他在花店买的，沈淼淼陪他一起挑的。他在花店里站了很久，手指在一束束花之间划过，最后选了这一束。
沈淼淼站在他旁边，看着他捧着那束花的样子。四年前，祁彦洛就跟她说，他最喜欢白百合。所以之后，她买花也更爱百合。现在她才知道因为白百合是他妈妈最爱的花。
陵园不大，但很安静。青石板路被雨水打湿了，泛着微微的光。两个人走在路上，脚步声很轻，在空旷的园区里几乎听不见。一排排墓碑整齐地排列着。
祁彦洛走得很慢，沈淼淼跟在他旁边。
他在一座墓碑前停下来。
墓碑不大，是黑色的大理石，磨得很光滑，能隐约映出两个人模糊的影子。碑上刻着一行字——“沈文丽之墓”，下面是一行小字，刻着生卒年份。还有一张照片。
祁彦洛蹲下来，把百合花放在墓碑前。他的动作很轻很慢。放好之后，他没有站起来，就那么蹲着，一只手撑在膝盖上，另一只手轻轻抚过墓碑上那行字。手指在“沈文丽”三个字上停了一下，然后收了回来。
“妈。”他开口，声音有点哑，但很稳：“我带着女朋友来看你了。”
沈淼淼站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外套，肩膀很宽，脊背挺得很直。风吹过来，吹动他外套的下摆，也吹动墓碑前那束百合花的包装纸，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她走上前，在他旁边蹲下来。
“妈。”祁彦洛又开口了，这次声音大了一点，像是在跟一个坐在对面的人说话，“她叫沈淼淼，我之前来的时候跟你提过的。”
沈淼淼转头看了他一眼，他的侧脸在灰蒙蒙的天光下显得很柔和，嘴角带着一点微微的弧度。
“她是我很喜欢的人。”祁彦洛说：“很喜欢很喜欢的那种。所以带她来给你看看。这样不知道你会不会放心了。”
沈淼淼的眼眶有点酸。她低下头。
“阿姨。”沈淼淼开口：“我是沈淼淼。跟您一个姓呢，我们是不是很有缘分。。”
她停了一下，深吸一口气。
“我会好好照顾他的。”她说：“您放心。”
祁彦洛转过头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种她很熟悉的、温柔到几乎要溢出来的光。他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
“妈，你听到了吗？”他转回头，看着墓碑：“她说会好好照顾我。我以后肯定会很幸福的对吧。”
他的声音带着一点笑意，但沈淼淼注意到他的眼眶红了。
两个人就这么蹲在墓前，手牵着手，谁都没有说话。风吹过来，吹散了她眼角那滴还没来得及滑落的眼泪。
不知道过了多久，祁彦洛站起来，腿有点麻，身子晃了一下。沈淼淼连忙扶住他，他稳住身体，低头看了她一眼，笑了一下。
“走吧。”他说。
“不待一会儿了？”
“待多久都一样。”他看着墓碑，声音很轻：“她知道我来过了就行了。”
两个人沿着青石板路往外走。走到陵园门口的时候，沈淼淼回头看了一眼。那一排排墓碑安静地立在那里，百合花的白色在灰蒙蒙的天色里格外显眼。
她没有说话，转过身，跟上了祁彦洛的步伐。
车里，祁彦洛发动了引擎，但没有立刻开出去。他坐在驾驶座上，双手握着方向盘，看着前方。
“淼淼。”他开口了，声音比刚才稳了一些。
“嗯。”
“你想听听我妈妈的事吗？”
沈淼淼侧过身，面对着他。“想。”
祁彦洛靠在椅背上，看着挡风玻璃上残留的雨滴。雨刷已经停了，那些水珠一颗一颗地挂在玻璃上，映出灰蒙蒙的天空。
“她在嫁给我爸之前是个演员。”他缓缓道：“算是个小演员吧，就像我们之前一样在剧组跑龙套。”
沈淼淼安静地听着。
“混了好几年，一直到九四年的时候，她演了一个有高光的小配角。算是有了红的希望吧。”
祁彦洛的嘴角微微扬了一下：“我妈跟我说，那个时候她有一个朋友，也是演员，两个人一起租房子住。两个人在那个年代相依为命吧。”
“一直到一个庆功宴的时候，我妈认识了我爸。我爸那时候还算是暴发户吧，出手大方。她很快就沦陷了。她觉得她遇到了一个能让她过上另一种生活的人。”
沈淼淼看着他，他的侧脸很平静，但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在微微收紧。
“她的朋友劝过她。”祁彦洛的声音更轻了，“说她不能这样啊，他是有家庭的人呐。眼见的就要红了，坚持下去一定就能出头啊。”
他停了一下：“我妈也犹豫过的，可是，她怀孕了，我的出现给了她巨大的希望。我的存在比那个前路未知的演员梦真实多了。她们吵了一架，吵得很凶。就此再也没联系过了。”
车里的空气安静了。
“所以她带着肚子里的我，孤注一掷地去了那场家庭饭局。我妈跟我说，她是对的，她真的就这么当上了豪门太太。”
沈淼淼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他的手有点凉。
祁彦洛接着说：“但是她走之前跟我说，她成功了，但是好像丢了自己。曾经那个满怀希望，鲜活的她也不见了。曾经相互扶持的朋友也不见了。一生走到最后，能陪在她身边的除了我什么都没了。”
祁彦洛的记忆好像回到了那时候，声音都在发抖。
沈淼淼的眼眶红了。抱着他：“所以你那时候去影视城是因为你妈妈吗？”
祁彦洛点了点头：“那个时候我才发觉，我好像一点都不了解我妈妈曾经是个什么样的人。所以我想去找妈妈提到的朋友，我想知道妈妈年轻的时候的样子。可是只有名字和大概的年龄。我大概打听到她可能会在那天去拍戏。但是我一直到现在都没有找到，我想也许她已经不在这个行业了，也许她去了别的地方。”
他转过头，看着沈淼淼。轻轻的笑了：“但是，那段行程让我在影视城遇到了你。我想，可能你的出现就是妈妈对我的祝福。”
沈淼淼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他的手从方向盘上移开，握住她的手：“成为演员的开始是因为你，但是坚持下来，其实是因为妈妈。很想为妈妈完成她的明星梦。”
他笑了一下，那个笑容里有一点苦涩，也有一点释然：“现在我好像也算小有成就了吧。拿过奖，演过男主角，有很多人喜欢。不知道她看到会不会高兴。”
沈淼淼握紧了他的手：“会高兴的。”
祁彦洛看着她，摇摇头：“也许不会，因为妈妈最后还是希望我可以去争去抢，成为志达资产的继承人。可我无法做这件事。”
“但她应该更希望你能开心。”沈淼淼的声音很轻，但很确定：“她最后跟你说那些，让你去争、去抢、去当继承人，是因为那时候那是能抓住的最重要的东西。是因为她害怕，害怕你过得不好，害怕你被人欺负，害怕你没有依靠。”
“但她不知道的是，自由和快乐不是只有获得更大的权力才能得到。”沈淼淼的声音更轻了：“做自己想做的事，永远平安快乐。这是爱你的人都会希望的。”
祁彦洛的眼眶红了，他看着沈淼淼：“你也这么希望吗？”
“对呀！”沈淼淼笑着回答：“我之前就告诉过你，你是自由的。”
祁彦洛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他捧着沈淼淼的脸，在嘴唇上留下一个轻轻的吻：“我也希望，你永远平安快乐。”
沈淼淼伸出手，轻轻擦掉他脸上的眼泪：“那你现在最想做的事情是什么。”
祁彦洛看着她，想了想，眼睛亮了一下：“淼淼，我们要不要去旅行！”
沈淼淼愣了一下：“旅行？”
“嗯。”祁彦洛的眼睛更亮了：“放下一切，去环游世界。”
他握着她的手：“我们以前说过要去南极看企鹅。这就是我们的第一站好不好。”
沈淼淼看着她，一起去旅行是四年前他们谈恋爱时时常会说的话题。他们幻想以后有钱以后要环游世界。
“好。”沈淼淼点点头：“那我们环游世界吧。”
车子驶上高速，雨又开始下了。雨刷一下一下地刮着挡风玻璃，发出单调的声响。沈淼淼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想着即将到来的旅行，心里涌上一种很久没有过的感觉。
是期待。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