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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第六十五 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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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阳光透过淡蓝色的窗帘渗进来,在病房的地板上画出一道道柔和的光线。沈淼淼是被一阵香味叫醒的——不是消毒水的味道,不是药水的苦味,而是烤面包的焦香,混着牛奶的甜。
她睁开眼,看见祁彦洛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手里端着一个餐盘。餐盘里放着两份三明治,切成了整齐的三角形,面包烤得金黄,边缘微微焦脆。旁边放着一杯温热的牛奶。
“你……”她张了张嘴,声音还有点哑:“你哪来的?”
“外面的咖啡厅。”祁彦洛把餐盘放在床头柜上,扶她坐起来,把枕头垫在她身后:“早上七点就开门了。我跟他们说我是病人家属,他们还给我加热了。”
病人家属。沈淼淼听着这四个字,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感觉。
“牛奶是热的。”祁彦洛把杯子递给她:“蜂蜜加好了,你尝尝。”
沈淼淼接过杯子,喝了一口。温热的,甜甜的,带着蜂蜜的香气。她抬起头,看着他。他坐在床边,手肘撑在膝盖上,微微前倾,看着她。眼下有淡淡的青黑,头发有点乱,衣服还是昨天那件卫衣,皱巴巴的,领口松垮垮的。他看起来疲惫极了,但眼睛很亮,像两颗星星。
“你一晚没睡?”她问。
“睡了。”他说。
“骗人。”
祁彦洛笑了一下,没有反驳。他拿起一块三明治,递给她:“先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沈淼淼接过三明治,咬了一口。面包还是温的,酥脆,鸡蛋嫩滑,火腿的咸香和芝士的奶香混在一起,在舌尖上化开。她嚼着嚼着,突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怎么了?”祁彦洛的声音带着一点紧张:“不好吃?”
“不是。”她摇摇头,把嘴里的食物咽下去,深吸一口气:“就是觉得好像不如你做的好吃。”
祁彦洛看着她,眼神柔软下来。他伸出手,轻轻擦掉她嘴角的面包屑,动作很轻很慢,像在擦拭一件珍贵的瓷器。
“以后天天给你做。”他说。
沈淼淼看着他,看了几秒,然后低下头,继续吃三明治。她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嚼很多下,像是在品味什么珍贵的东西。祁彦洛就坐在旁边看着她,没有说话,但嘴角一直微微上扬。
三明治吃完了,牛奶也喝完了。沈淼淼把空杯子放在床头柜上,靠在枕头上,看着天花板。
“祁彦洛。”她开口。
“嗯?”
“你什么时候走?”
祁彦洛愣了一下:“走?去哪?”
“你不是要录节目吗?”沈淼淼转过头看着他:“神奇的餐厅,你还要回去录吧。”
祁彦洛沉默了几秒。然后他伸手,握住她的手,手指插进她的指缝,扣紧。
“不去了。”他说。
沈淼淼愣住了:“为什么?”
“因为你在医院。”他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我要陪着你。”
沈淼淼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她看着他,看着他那双漂亮的、此刻正认真看着她的眼睛,心里涌上一股复杂的情绪。
“可是那个节目……”
“那个节目不重要。”祁彦洛打断她:“你才重要。”
沈淼淼的眼眶红了。她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来。祁彦洛看着她,伸手轻轻捏了捏她的手心。
“别哭。”他说。
“我没哭。”沈淼淼吸了吸鼻子:“我就是……就是觉得……”
她说不下去了。因为祁彦洛凑过来,在她额头上轻轻印下一个吻。很轻,很温柔,像春天的风拂过湖面。
“不用说了。”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她能听见:“我都知道。”
沈淼淼闭上眼睛,眼泪从眼角滑下来,但嘴角是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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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九点,刘医生来查房。
她穿着一件白大褂,手里拿着一份病历,走进来的时候看见祁彦洛还坐在床边,微微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还在啊。”她说。
“嗯。”祁彦洛站起来,给她让出位置。
刘医生走到床边,拿起挂在床尾的病历本翻了翻,又看了看心电监护仪上的数据,然后抬起头,看着沈淼淼。
“感觉怎么样?”她问。
“挺好的。”沈淼淼说:“就是……有点累。”
“正常,药效还没完全过去。”刘医生把病历本放回去,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昨晚的事,你还记得吗?”
沈淼淼沉默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记得多少?”
“……大部分。”
刘医生看着她,眼神温和但认真:“淼淼,我跟你说过很多次了,药要一直吃的。这次许薇及时赶到,没有做出不可挽回的事,是不幸中的万幸。但下一次呢?”
沈淼淼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揪着被单。
刘医生叹了口气,语气放软了一些:“我不是在责备你。我知道你也不想这样。我是想告诉你,治疗是一个漫长的过程,不会一蹴而就。你需要给自己时间,也需要给关心你的人时间。”
她看了一眼祁彦洛,又转回来看着沈淼淼。
“你身边有人很在乎你。”她说:“为了他们,你也要好好配合治疗,好吗?”
沈淼淼抬起头,看了祁彦洛一眼。他站在窗边,阳光落在他身上,把他整个人照得很柔和。他看着她。
“好。”她说。
刘医生满意地点头,站起来,从护士手里接过一个小纸杯,里面放着几粒药片,颜色不同,大小不一。
“先把今天的药吃了。”她把纸杯递给她:“吃完药休息一会儿,下午如果状态好,可以下床走走。”
沈淼淼接过纸杯,看着里面的药片,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她讨厌吃药。不是怕苦,而是一种说不清的、从骨子里往外冒的抗拒。每次吃药,她都觉得像是在承认自己有病,承认自己不正常,承认她是一个需要被药物控制的、不完整的人。这个认知,就给别人可以嘲讽她的理由。
她深吸一口气,把药片倒进嘴里,端起水杯,喝了一大口水。药片卡在喉咙里,咽不下去,她又喝了一口,才勉强咽下去。嘴里残留着药的苦味,涩涩的,像嚼了没熟的柿子皮。
祁彦洛走过来,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剥开糖纸,递给她。是一颗草莓味的硬糖,粉色的,透明的,在阳光下闪着光。
“吃颗糖。”他说:“去去苦味。”
沈淼淼接过糖,放进嘴里。草莓的甜在舌尖上化开,慢慢盖过了药的苦涩。她含着糖,看着他,他正把剥下来的糖纸叠成一只小蝴蝶。手指很巧,折了几下,一只粉色的蝴蝶就出现在他手心里,翅膀微微翘起,像要飞起来。
“给你。”他把蝴蝶放在她手心里。
沈淼淼低头看着那只糖纸叠的蝴蝶,突然想起什么。她抬起头,看着他:“你怎么会叠这个?”
祁彦洛在她床边坐下,手肘撑在膝盖上,微微侧头看着她:“你教我的呀。那个时候,你吃完糖就会下意识的把糖纸叠成小蝴蝶。你看我学的像不像。”
沈淼淼看着他,心里涌上一股酸酸胀胀的感觉。她想起自己那只花蝴蝶,那张粉色的糖纸,那个已经褪色到几乎看不清纹路的、被她压在抽屉最里面的、她最珍贵的东西。
“祁彦洛,谢谢。”她低头笑着。
吃过药后,沈淼淼窝在祁彦洛怀里。病房不算大,有一刻沈淼淼觉得像回到了从前那个出租屋。
“祁彦洛。”
“嗯?”
“你妈妈……是个什么样的人?”沈淼淼想到昨天祁彦洛提到的他的身世。原来她一直以为的无所不能的霸总并不是如此。这是她第一次真正的质疑起自己先前看过的小说剧情。或许是她一直以来的执念将自己绕进去了。现在,她想完全忘掉那些,真正的认识她面前的这个人。
祁彦洛沉默了一会儿。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侧脸上,把轮廓照得很清晰。他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嘴唇抿着,像是在思考什么。
“她……”他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她是个很矛盾的人。”
沈淼淼没有说话,安静地听着。
“她对我很好。”祁彦洛说:“小时候每天晚上都会给我讲故事,哄我睡觉。她会做很多好吃的,会织毛衣。她真的就像每一个平凡的母亲那样。所以,小时候我真的觉得很幸福。”
他顿了顿。
“但她也没有那么好,对于我同父异母的哥哥,她会虚情假意,会故意忽视,甚至会在我父亲面前说一些不好的话。”
沈淼淼轻轻抚过他皱起的眉头:“你还有一个哥哥?”
“是。”祁彦洛的声音更低了一些:“很小的时候,我当他是亲哥哥。从小就粘着他。”他回忆起来,不自觉露出一丝笑意:“哥哥在我印象里一直很强大。我什么事都听他的。后来……”
长大之后,他知道了他们之间的关系。但他还是很依赖他。只是越来越大。他们之间那种若有若无的竞争关系几乎摆在明面上。他们再也回不去了。
“没关系的,还有我陪着你呢。”沈淼淼轻柔的话语打断祁彦洛的回忆。
祁彦洛低头笑了笑:“对,我还有你呢。”
病房里安静了。安静得能听见心电监护仪轻微的“滴、滴”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鸟叫声。
沈淼淼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他的手有点凉,手指微微蜷着。
祁彦洛竟然还有一个同父异母的哥哥,沈淼淼暗自想。这又是那本小说里没有写的。她牵着祁彦洛的手,看着窗外的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