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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波澜 求你不要让 ...

  •   如此微妙平衡的过了好些天,平常而又宁静。

      当然,只有看起来是这样。

      风又尤的势力在平中少之又少,他的根都扎在河西了。在平中,除了军营和光禄勋相熟的几个同僚,他能靠的只有卫滋。

      其实在河西也原没有多少的,就算有,也是出生入死易出谋划策难。都是武将,有的都是什么呢?不过是一腔热血,不过是铮铮铁骨。

      现今忠宁侯卫亓是卫滋的叔父,卫滋是正统的嫡长嫡孙,卫亓,不过是老侯爷的次子。老忠宁侯随太.祖开国得了世袭罔替的爵位,关内一侯尊比诸侯王,功高而震主。老忠宁侯看得明白早早交了兵权,从此醉情饮酒游乐,只是不知酒入喉、手挽剑是不是又回吹角连营。

      谁能想到忠宁侯传承数十代,靠的不是老忠宁侯戎马一生,不是子孙精忠报国,靠的只是忠宁,他们,也只剩下忠宁。这数十代的传承也见证了庆几百年的发展,从轰烈凛然到趋炎附势。

      忠宁侯府中除老忠宁侯一代,虽然愚鲁怯懦但是他们却能将愚发挥到极致,他们世代都是坚定地保皇派,对待皇帝与太子他们十足十的愚忠。也多亏了太.祖开国以来从来太平,这才保得卫氏绵延不衰。

      卫云在卫氏是绝对的另类,他全然不迂腐反而杀伐果决,满身少年侠气,承平年间多次于涉县、固安县等周边郡县阻止匈奴的南侵,更有甚者只知镇北将军不知忠宁侯世子。

      先帝承平元年,现实总是给予希冀沉重的打击。时庆连失河西四郡,四郡郡守通匈欺主,皆斩,连坐亲人,流放极边。承平六年,先帝一味崇信观星占卜,听信受霍侯指使的太史令,于匈奴正盛的夏日七月派忠宁侯世子卫云讨伐,卫云自知前路缥缈请立世孙卫滋。上不允,言其散溃军心大为驳斥,无法,改托承恩侯姬檀。果大败,卫云是时仅而立之年。

      姬氏世代簪缨,所出皆是肱股之臣,到先帝一代,姬氏女入主中宫母仪天下,所育公子翊即封太子,奉为半君。同年,姬檀以其老迈辞去御史大夫一职,先帝念其通达事理,累进承恩侯。

      至此忠宁侯卫氏,承恩侯姬氏加上先帝即位初期攻下羌族的虎威侯霍氏形成三足鼎立之态。

      至承平六年,姬皇后所出太子翊与霍婕妤所出公子耀皆在盛年。权势和钱财足以使一个人疯狂到泯灭人性,只要解决了太子,这天下落入谁手都是可能的。父子兄弟,相比起天下与权势,又算得了什么。

      再加上公子翰的出生,整宫里已经整六年没有公子公主诞生了,上言其行六,生承平六年,孤三十有六,登基一十六载,大顺。遂宠爱有加,就连小公子卑贱的伶人母亲也封了少使,这让霍氏一族感受到了恐惧与威胁。

      疆土,从来都是社稷的重中之重,完完全全毁掉一个人的法子除了通敌叛国便是战败被俘。于是霍侯设了一个局,将卫云和姬檀都圈了进去,至于太史令,他到死都认为他幕后的主使是姬檀。

      从此,将军百战身名裂,姬氏族灭,中宫丧主儿悲切。

      至于先帝,虽然他昏聩到一点儿也没发现他被引入了一个死局,但是冷静下来,他毕竟是一个帝王。帝王心术,贵在制衡。所以他迟迟没有立太子,没有立继后,冷眼看着儿子们争斗,他不会知道,这是他昏庸的一生中做的最明智的决定。

      风又尤的父亲本是张掖郡的守城将士,在承平元年那场惨烈的争战中死去,尸骨无存。母亲是被贩卖到张掖的匈奴奴隶,但被风父买回善待,只是……造化弄人。

      承平六年庆军大败,卫云被俘,匈奴军队返程路上于张掖烧杀劫掠,掠夺妇女为妓儿童为奴,毕竟张掖虽被匈奴占领但居住的几乎都是汉人,被奴役压迫甚至不比猪狗。

      乌兰早已听见动静,她绝望但还是坚定地护着艾彦,她抵死护子,只可惜肉身还是挡不住利刃。她叫乌兰,本是草原上最明艳显眼的红色。艾彦手抠在地上,蜿蜒了一条条血迹,他哭喊:“额吉,额吉!”

      他们叫他杂种,殴打他,谩骂他,羞辱他,他们以此为乐。每一次,艾彦只会用匈奴语叫他们:“混蛋,去死。”他们将他与卫云关在一起:“小杂种,看你的汉人祖宗能不能救得了你。”

      匈奴人看中卫云的才能,一直劝降,卫云软硬不吃,油盐不进。卫云双腿被锁双臂皆断,仍然不知痛一样挪了艾彦在膝上,他看到他微卷的发和幽深的眉眼,问了一句:“你听得懂的,是吗?”艾彦几不可闻的回应了他。卫云盯了他好一会儿,他说:“孩子,活下去。”

      八月,北方已经在下雪了,匈奴人任他们生死。

      整整一旬,卫云与艾彦和着雪水咽沙土,竟活了下来,匈奴人认为他们有长生天庇佑,不敢虐待,放他们去牧羊,再不过问。卫云教他武艺、教他排兵、教他布阵,传他礼授他义。

      卫云被俘后,卫侯怯懦,请立嫡次子——卫亓。卫侯嫉恨卫云,他差点让卫氏几百年小心经营的家族化为齑粉,让他被戳着脊梁骨讥笑,可又有什么用,人,到死都不会再回来了。

      他将这一切都强加在卫滋的身上,所以现在,卫滋也只是北军中侯,一个监察执金吾所掌北军五校的闲职。他藏拙忍让,忍一时为一世。

      当风又尤剖白一切,推心置腹唤了他一句“哥哥”时,两个将近而立之年的男子忍得眼中全是血丝,手抖着握成拳,卫滋努力压抑着颤抖的牙关,唤了风又尤一声:“二郎。”

      那一天,也是凛冬,地上结了参参差差几粒冰碴。

      “男君,中侯嘱托一定交予您手。”季林漏夜请见,交给风又尤薄薄一片竹片,上书:府中人与执金吾有私。

      短短一句话另风又尤心头一震。

      说起来执金吾孟奭,也算是他的恩师,他才入军营那一年便是在孟奭麾下,孟奭对他多有庇护。只是可惜就可惜在,他在姬相的对立面,也就是,在傅熹然的对立面。

      皇考(皇帝的祖父)年间孟老将军奉命征讨西夷,其背靠西域,上接河西,若通此地对西域、对抗击匈奴皆利。

      这一仗从开春打到六月,若说西夷兵强马壮,非也,地势优矣。气候潮湿毒虫盛行,伤则难愈,药品一时成为军队消耗的大头甚至超过粮草。孟老将军被一箭当胸扎在肺上,本也可治,只是药品告急。

      从荆州南阳郡延水路运送补给最为快速便利,只是正直梅雨,上游若开陡门,大量江水失去阻隔,且不说水流湍急难行,如此大量的江水将给下游百姓和农田带来灭顶之灾,时御史大夫姬檀极力阻止,言说不可因小而失大。上允,改道司州陆路。可惜时间不等人,老将军撒手人寰,只剩平中老妻与两个幼子,最终西夷也仅仅是成立土司府向庆岁纳朝贡。

      皇考感念老将军鞠躬尽瘁,追封一字比肩王,长子封勇烈侯以承皇恩。可笑的是长子病弱常擅文墨竟封勇烈,次子勇武只得金银赏赐。

      制衡之术向来是无论多昏聩无能的帝王都信手拈来的。姬檀虽未想置孟王于死地,但孟王确实因他而死,两个世家的争斗向来是帝王喜闻乐见的。

      至于如今,孟奭受举荐得任执金吾更是与姬相势不两立针锋相对。

      风又尤皱紧了眉头,按着太阳穴问:“今日府中有何出入?”季林躬身:“回男君,今日是采买的日子,想来里面混了那些个不要命的人。”说完立身下跪,“某不察,办事不利还望男君责罚。”

      风又尤半扶了一把,没让季林跪实:“季叔起来吧,有人不想活,我们也阻止不了他去死,”他压了压鼻梁,“去查,每一个人。另外夫人那边,饮食皆要小心,你让沈妪亲自去送,厨房里要有人盯着,飞倦院外的守卫多加一倍,皇帝送来的人更要小心,不许他们惹事,实在不行便杀,有什么事我担着,让他们放心大胆去做。”

      他叹了一口气,继续说:“你去告诉中侯这事我知道了,让他近日小心,我们的联系先断一断,还有,那两个人的事,把人全部撤回来先不要查了。朝会…继续称病,我要看看到底是谁坐不住了。”

      季林揖礼:“唯。”转身走了几步,又退回来,“禀男君,某突然想起,今日采买还去了一个人。”

      “谁?”风又尤急切问道,他似乎迫切想要确认什么。

      “夫人身边的,叫福珮。”风又尤握紧了竹片,他眯起眸子,问:“她去做什么?”“说是夫人嘱托她去做几身衣裳。”听完季林的回答风又尤手劲一松,像是在说服自己:“也是,于今请裁缝上门或是出门都多有不便,这些东西也只有她们熟稔。”

      “是,您也说不要对夫人有过多限制,某嘱咐她几句便放行了。”季林盯着地面思索了一阵又道:“不过今日某见她剪了头发,某想着,大抵夫人也怕她被人认出再惹出祸端,也就没有再过问。不过她……整理衣袖时拉了一角绢帛,”他狠狠心说道,“您也知道,某不过认得几个字,只看见了一小半,写了‘媚生轻笑’。”

      秀艳过施粉,多媚生轻笑。她在说艳施和媚轻。福珮他隐约有印象,是一个极活泼的女子,福珮是她的贴身侍婢,这种事绝没有瞒过傅熹然的道理。他不忍再想下去,也不敢。手里的竹片啪一声拍在案上,在寂静的夜里传了很久。

      风又尤拿起竹片置在季林脚边,问:“这消息谁来传的?”季林恭敬回道:“还是卫钊,中侯的家奴。”

      “人没走?”

      “还未,向来是要等男君回话才离开的。”

      “那便告知中侯,明日午时,聚香阁一见。” 聚香阁是卫滋的私产,在那里倒会比他府里安心许多。

      季林应唯。

      风又尤静了好一会儿仍然没从震惊中缓过神来,冷汗一身一身地出,他感到恐惧,他害怕失望,害怕背叛。他一直逃避的问题像是厉鬼,紧紧缠绕着他,接踵而至不容喘息:皇帝为什么没有杀她,她为什么能嫁给他……傅熹然,你到底要做什么;傅熹然,你到底是怎么样的心思……

      一夜枯坐,一夜未眠。

      次日,风又尤与季林一路小心遮掩来到聚香阁,风又尤等得坐立不安。卫滋推门,又看了一眼身后,才在风又尤面前坐下。

      卫滋才坐定风又尤就开了口:“哥哥,昨日,可见到是何人暗通执金吾?”卫滋知道现今情势对风又尤有多么危险便也不多寒暄,直奔正题:“我并不认识,也只是匆匆瞥了一眼,她假意摔倒递了一样东西在执金吾衣袖里。是个婢女,梳着垂挂髻绑了两条秋香色的发带,额前有一列整齐的垂发。”风又尤回头看了一眼季林,季林点了点头。

      风又尤一下怔住了,昨日,是福珮。利用他对她的满腔热情,让他得到让他痛苦再让他失去最后让他灭亡,皇帝搏了名声又除了祸患,当真是好计谋啊。

      “二郎,二郎。”卫滋叫了好几声终于叫回了风又尤的神,“用些饭吧。”风又尤撑地而起,一阵阵晕眩:“不了,多谢哥哥。府里还有事,我先回了。”

      “哎,二郎,二郎……”

      他浑浑噩噩的都不知道自己怎么回的前院,他现在想的是什么呢,就算知道了这些事,他想的还是要压一压自己的火气,不要伤到她了。他突然对自己生起了憎恶之情,他该恨她的,他怎么就做不到呢。他有的,只是失望,他只是觉得自己无能。

      牙被他咬的咯吱咯吱响,他是不留指甲的人,此时手里一片斑驳血迹。他用嘶哑的声音问:“几时了。”

      沈妪小心翼翼回他:“男君,要酉时了。要不要婢去告诉夫人今晚……”

      他没等沈妪说完,推开门,大步向飞倦院走去,生生甩了沈妪将近一丈的距离。

      傅熹然拢了拢头发,看向外面的天色:“都这时候了,男君怎么还没来,前院那里有遣人来说什么吗?”福珈也看了一眼外面的天:“不曾呢,要不婢去问问。”傅熹然慢慢起身,看了一眼衣物,并无不妥:“不用了,我亲自去吧,怕是又不舒服了不敢告诉我呢。”

      “晚了,夫人还是要注意身子。”福珈劝道。傅熹然搭了她的手说:“无事,走慢些。”

      穿过门走到外院回廊,傅熹然被人撞了一下险些摔倒。福珈当即拦了一臂,定睛一看,除了媚轻还能有谁如此胆大包天,她向来慈和,只是遇了这事实在忍不住脾气,出口责道:“混账东西,这有万一是你担当的起的?”

      风又尤刚好转过门来踏进外院,见了这个便停下脚步。媚轻是瞅准了风又尤过来铁了心做戏争宠,听了话立马梨花带雨的跪在地上:“婢哪敢,是婢今日不舒快一时不小心。女郎君念在婢今日病弱,便饶了这一回吧。”傅熹然心道,病弱,谁还能比我如今病弱呢,她冷冰冰一哂,俯下身在媚轻耳边说:“呵,你来是干什么的别以为我心里不清楚,”她又撇她一眼,“你不想活,这命,我帮你丢了,不难。别以为我不敢。”

      媚轻让她吓得不轻,跪在地上好半天没爬起来,等反应过来忙起身行礼走了,一点儿也不想自荐枕席的事了。这事只怕她有命做,福气没命享。

      风又尤叫媚轻挡了个严实,一点儿没看见傅熹然的神情,从他这边看像是傅熹然在吩咐媚轻什么。他眼眸更沉,继续朝傅熹然走去。

      傅熹然也瞧见了他,便在门口等。风又尤走过来下意识上去揉了揉她的胳臂,等他反应过来又迅速缩回了手,眼中闪过一丝厌恶——对他自己。

      傅熹然只以为他还是有顾虑,便拐着弯安慰他道:“无事,不疼的,哪那么娇气。”不同以往的是风又尤盯她看了好一会儿只回了一个嗯,说完便没做留恋,自顾自往前走。

      傅熹然不知道哪又惹了他,是自己说没事还是这两个人自己一直没上心。进了屋,风又尤自去他惯坐的位置上,福珮给他奉了茶。

      她见他还是沉着脸,便耐着性子大着胆子寻了他的手,问他:“怎才过来?刚刚听着你声音有些哑,可是着了风?”

      风又尤借着饮茶避开了她的手,一时无话他。只看着她,半晌,才沙哑地回她:“不曾,只是有些事。”他移了视线看向下面侍立的福珮,问道:“她昨天,做了什么。”他疯狂的希望傅熹然告诉他,她不知道,一切都是福珮做的。

      事与愿违。

      傅熹然本就没想瞒他想是他知道了什么,又看着天有些晚了,想用完饭,人少些再慢慢告诉他其中的缘由,便说:“有些晚了,先用饭吧,别伤了身子。”

      只是风又尤本就血气上头听了这话只以为她慌乱她在逃避,瞬间有了决断,但他只觉得痛心。他放下杯,沉声说:“都出去。”福珈福珮皆无措担忧地看向傅熹然,犹豫间只听见风又尤又说了一声,严肃而冰冷。

      傅熹然示意她们无事,让她们都退了下去。她微微起身想要挪到风又尤身边去,问他怎么了,让他不要误会,没想到风又尤一把把她按回去,力气之大让她觉得有些疼。

      风又尤极力压制着怒意:“你到底要做什么,你到底在想什么?”

      他近乎诘问,压着傅熹然的手臂,直勾勾看着她的眼眸。傅熹然慌了神:“你别,你听我……”

      “是,我是有病,我疯狂的爱慕你。我知道有悖人伦,我知道是我不配……你想要我的命,你一句话,我给就是了,何苦用这样的算计。”他瞪大了眼睛责问她,“你的心到底是什么长的,不会痛吗?”

      傅熹然红着眼一遍遍摇头:“不是的,不是的,你听我说……”

      风又尤打断她,薄胎的瓷杯受不住大力的碰撞,接触案几时在风又尤手中碎的彻底,血蜿蜒着流到地上,按着她的手却不舍得再多使一分力,他说:“傅熹然,求你不要再让我觉得我如此下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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