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啊——张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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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岁神色一紧，猛然惊觉刚才皮球爆炸产生了很大的噪音，他住的是老小区，隔音不好，附近的人应该都能听到。
他赶紧跑出去，想要赔礼道歉。
“对不起，对不起，以后我一定会注意的，不好意思打扰到你们了。”
“光说对不起有什么用？你们这里一到晚上就吵，一到晚上就吵，我在外面上一天班已经非常累了，回来就想休息一会儿，结果还要被你们这么吵！你们能不能顾及一下其他人的感受？”
门口是一个身材精瘦的男人，眼下有一点青黑，目光阴狠，光是被他的眼睛盯着，就有一种背后恶寒的感觉。
安岁对这个人有点印象，是和他住在同一层的邻居，不过两人作息对不上，一个月可能也就能见到那么两三回，两人之间一直井水不犯河水，连招呼都没打过。
不过在男人的眼中，他们的联系却不止如此。
来敲门的人正是昨天下午，在楼梯拐角处看到安岁收货全过程的人，名叫宋义浩，正是因为昨天的事，宋义浩知道了安岁是个软脾气的面团子，今天才会怒气冲冲来敲门。
能从安岁身上敲出点什么油水也说不定。
安岁窘迫地道歉：“真的很抱歉，我以后一定会注意的。”
“以后注意？那你们连续两天吵得我睡不着的事就这么算了？”
“所以你的意思是……？”
宋义浩心中得意，就知道这种软柿子是最好敲竹杠的。
他正要开口赔钱，突然，门内传来了一阵可怕的吼声，随之而来的还有水箱被撞击的巨大噪音。
那声音和宋义浩此前听过的所有声音都不同，夹杂着兽类特有的怒吼，充满了威胁与侵略性。
可怕的压迫感如同铺天盖地的巨浪砸下来，宋义浩仿佛看到了一张冲他扑来的巨兽之口，心脏濒临破裂一般剧烈震动起来，一瞬间，他哪里还想着要什么钱，只想拔腿离开这里！
安岁同样被吓得一抖，不明白侵月好好的怎么就暴怒起来了。
安岁知道人鱼是一种领地意识与占有欲极强的生物，但对这句话的理解却并不深刻。
实际上，从侵月接受了安岁的触碰没有杀了他的那一刻开始，并不意味着它将安岁视作了主人，而是——它的所有物，它的领地范围。
侵月是闻到了陌生气息，并且那股气息侵入了它所有的安岁，才会突然变得异常暴躁。
它怒吼着发出威胁的警告，手抓住水箱边缘，手臂肌肉紧绷，宽大的尾鳍在水中来回摆动，蓄力想要扑到门边的入侵者身上，狠狠撕开他的脖颈！
门口的宋义浩突然瞪大了眼睛，动物与生俱来的危险预知瞬间侵占大脑，传来震耳欲聋的警报！
危险！
他必须赶紧离开！
宋义浩狠狠一咬牙，牙龈甚至传来了淡淡的血腥味，终于挪动了僵硬的双腿。
他惊骇地一连退了好几步，丢下一句“管好你家的声音，再有下一次，我一定不会放过你！”便急匆匆转身跑回隔壁，像是被鬼追赶似的，“嘭”一声关上了门。
安岁：“……”
他还以为今天会有不小的麻烦呢，怎么突然就没事了？
与安岁的莫名其妙但开心不同，宋义浩关上门，腿便是一软，直接顺着门坐在了地上，过了好久心跳才平息下来。
他脸上的表情渐渐由惊骇变成心有余悸，最后重新变得阴狠恶毒。
宋义浩从初中开始就是个混混，捅过人刀子砸过人门，进过局子也出入过高档场所，一直觉得高人一等，只是生不逢时才混得不好。
可今天，他竟然被一个面都没见到的东西吓破了胆，还在他以为的软柿子安岁面前丢了那么大的人！
他越想越恨，甚至开始阴谋论，安岁就是为了吓走他故意放了什么合成录音，至少那个声音他从来没听到过！
早晚有一天，他要把今天的场子找回来！
与此同时，被人记恨上的安岁正在卑微安抚侵月：
“嘘——嘘——侵月你别生气了，他已经走了，现在就只有我们，你安静一点好不好？”
安岁平日里说话声音就温温吞吞的，刚才被吓了一跳，这会儿不自觉地就带上了几分可怜巴巴地意味，声音软绵绵的，没什么力度，却神奇地安抚住了侵月。
侵月慢慢平静下来，只是沉静的表象下，依旧充满了安岁看不出来的戾气。
它已经记住那道陌生气息，并且静默地等待时机的到来。
身为自然界的顶级猎食者，它并不缺乏等待的耐心。
安岁还以为他已经安抚好了侵月，松了口气，走进厨房准备晚饭。
大约过了十来分钟，砂锅里的粥刚开始咕噜咕噜冒泡泡，派送员也将今天的十公斤生鱼送来了。
安岁费劲地将生鱼搬到水箱边，摆好垃圾桶示意侵月吃饭后，没在客厅多留，进厨房给自己炒了一个素茼蒿，像昨天一样，支好小桌子把晚饭端了出去。
他吃饭时有看视频的习惯，不过一般是开着平板看，但今天安岁决定改变一下，打开电视。
池水送他的饲养攻略上有说过，可以多给人鱼看电影电视剧，人鱼会在潜移默化中受到一些影响，变得更加具有“人性”。
找好他已经看了一半的电视剧，安岁按下播放键，虽然知道没什么用，但还是跟侵月说了一句：
“这是电视剧，你可以跟我一起看，很有趣的。”
侵月对电视里的画面有着天然的好奇，但它并不会一心二用，一边吃东西一边看电视。
它加快速度，吃完东西，然后将全部注意力放在了电视上。
安岁看的是一部以一对兄弟为主角的德剧，主角两人并不是传统意义上的真善美主角，相反，两人作恶多端，都是通缉令上的罪犯。
主角之一的弟弟患有精神疾病，很容易应激发病，犯病的时候六亲不认，杀了很多无辜的人。
哥哥和弟弟从小一起长大，感情深厚，他知道弟弟这样是不对的，但他无法放弃弟弟，一边帮弟弟隐藏罪行，一边带着弟弟踏上治病之路。
安岁不想去争论有苦衷的犯罪是否具有一定的合理性，他心里有着一套自己的行事标准，不会轻易受到剧中人物的影响，这部剧真正让他在意的地方，是兄弟俩之间无法割舍的情感羁绊。
父母去世之后，安岁就开始了独来独往，很长一段时间，他甚至连一个说话的人也没有。
尽管他表面从没有显露过，但事实上，他也渴望着能有一个像哥哥那样的人物，无论何时，都紧紧拽着他的手。
侵月并不能看懂电视剧里复杂的剧情，它所能得到的所有信息，就是剧中人物表情的变化，甚至它都不知道那变化究竟意味着什么。
一整集下来，侵月记住了两个表情——那个时候安岁的情绪起伏是最大的，吃东西的速度也明显慢了下来。
第一个表情是在剧情中段的时候，哥哥一觉睡醒，发现弟弟垂首蹲在门口，手里捧着什么东西。
哥哥走过去，随着视线的拉近，他看见弟弟手里捧着一只一动不动的刺猬，那是弟弟最爱的宠物。
弟弟闻声，抬起头看向哥哥，眼眶泛红，硬朗的脸上出现了几分类似小动物迷失方向的迷茫与无助。
“她为什么不动了？她已经一天没有吃东西了。”（注1）
弟弟的声线平静，与悲伤的表情形成极大的反差，他的悲伤是空洞的，或许他根本无法理解刺猬的死代表着什么，但是他的灵魂本能地感受到了对生命逝去的无力感与伤心。
安岁的目光在那个表情上停顿了很久，侵月扯动脸上的肌肉，形成了一个和弟弟几乎一模一样的表情，但给人的感觉却又是完全不同的。
弟弟的长相是硬朗英气的，棱角分明，轮廓清晰，剑眉星目与颜色浅淡的薄唇传递出来的都是粗犷的硬汉气质。
眼眶泛红时，与其说是他看起来可怜巴巴，不如说是极大的反差，给人形成了他很可怜的错觉。
而侵月的轮廓是流畅精致的，五官清晰，组合在一起更是巧夺天工、赏心悦目。
当它做出和弟弟相同的表情，兽类的野性与侵略性都很好地掩藏了起来，若是忽略掉它没有情绪的黑眸，倒真的有几分梨花带雨、令人心疼的效果。
第二个让侵月记住的表情是，在这一集接近结尾的时候，兄弟俩因为是否要杀掉认出他们的收银员而发生了争执，甚至打了起来。
两人打得十分狠，仿佛面对着最仇恨的仇人，拳拳到肉，恨不得从对方身上生生撕下来一块肉（注2）。
最后是哥哥被打倒在地，吐出一口血沫，半天爬不起来。
弟弟踉踉跄跄回到收银台，想要杀掉收银员，却在此刻又突然出现了可怕的幻觉，视线中的收银员变成了他最害怕的怪物。
收银员趁着弟弟恍惚的时候拼死一搏，抓起柜台上的铁架砸破了弟弟的脑袋。
弟弟彻底陷入可怕的幻觉中，痛苦的捂着头。
这时，哥哥终于从疼痛中缓过来，站起身，走到弟弟身边，一拳打了过去。
弟弟被打翻在地，很快，又被哥哥抓住衣领提了起来，但这次哥哥却紧紧抱住了弟弟，一句话也没说。
弟弟的表情慢慢平静下来，回抱住哥哥，紧紧抓着哥哥的一半，眼底湿润，撇着嘴巴，仿佛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
若是没看过前面的剧情，还会以为他是一个吃不到糖的委屈小孩，然而事实上，这是一个刚刚发疯枪杀了无辜路人的疯子。
安岁知道这个人心底充满了邪恶，但在最后这一刻，还是有些难以言说的动容。
如果这个时候他回头看一眼，便能看到侵月脸上相同的委屈又依恋的表情，比电视剧中的弟弟带给人的冲击强无数倍。
一集看完，安岁果断关了电视，否则继续看下去就没完没了了，他今天还有很多事情没做呢。
安岁任劳任怨地洗干净锅碗瓢盆，又收拾干净狼藉的客厅，翻出周馆长昨天送给他的包裹，取出巴掌大一袋人鱼配粮。
他昨晚上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才突然想起，忘记给侵月吃配粮了，不过那个时候他实在太累，这个想法只是一闪而过，还没来得及爬起来，便彻底睡着了。
今天无论如何也要把配粮给侵月吃了，要不然侵月的身体有可能因为缺少某些元素而出现问题的。
“这个要怎么给你吃？直接放在水箱里吗？会不会坏呀？”
安岁拆开配粮的包装袋，里面是一粒一粒的，有点像是鱼粮，闻起来没什么怪味，从质感看，估计丢进水里没一会儿就会化了。
人鱼手册上也没有说过要怎么把这东西喂给人鱼，他只能靠自己摸索。
侵月安静地看着安岁，显然它并不知道安岁在纠结着什么。
安岁爬上椅子，为难地皱了皱鼻子，“那不然是直接倒进你的嘴里吗？”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啊——张嘴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