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腰》海盐奶汐

8、第 8 章 偶遇少爷

　　李奕衡像是醉了。

　　小蛮知道方才饭桌上那几杯酒水远远不及他的酒量，可他现在的表现真的像是醉了。

　　李奕衡俊美的脸上带着与平常不符的笑意，眼睛里闪烁着的情意让原本轻佻的桃花眼都变得认真了几分，他就这么柔情似水地看着自己，仿佛天地间只有她一个人存在一样。

　　小蛮脸一红，猝不及防地后退几步，低着头给他行了礼：“少爷万福。”

　　头顶传来李奕衡的一声轻笑，他说的话听起来有些无奈：“你个小丫头怎么这么客气呢！爷问你的话为什么不答，你想要什么好事？”

　　小蛮不肯看他，只是摇摇头：“没什么，是少爷听岔了，天色已晚，外面又凉，少爷快回屋里去吧！”

　　李奕衡不语，小蛮等了一会儿只觉得奇怪，偏头就只看了那么一眼，却见李奕衡没有半分不悦，依旧站在那里定定的看着她，满脸都是温柔的笑。

　　“怎么，终于肯看我一眼了？”他抓住小蛮的手，小蛮下意识地想抽回，那抵抗的动作却被他抓得更紧。

　　“别怕，我只是想给你暖暖手。”

　　这是什么情况，小蛮懵怔的看着眼前的人，府里的人不都在传，说少爷病好之后，性情大变，身边的丫鬟走的走，卖的卖，唯一剩下的雪儿也不知道哪里触到了他的逆鳞，也被他赶了出去，还说他为了读书，不近女色……

　　这像是不近女色的样子吗？

　　小蛮的脑子乱成一团麻，情急之下，只能大力推开了李奕衡，李少爷自小长这么大，还是头一次被个姑娘家这么拒绝，一时不察，被这力道推了个踉跄，但看着对面的小丫头瞪大眼睛很是害怕的样子，他又说不出任何指责的话来，又是生气又是好笑，最后绷着脸存心逗她：“好大胆的小丫头，竟然敢对少爷动手，你说，现在我该怎么罚你才好？”

　　小蛮当时只是想把自己的手抽出来，哪能想到自己使了这么大的力，虽然她有错，但总不能全是她的错吧！

　　她声音弱弱的回道：“少爷，我不是故意的，是您做的事情太不合规矩了。”

　　李奕衡乐得开怀：“你这个小丫头居然倒打一耙，那你说说看，少爷我做了什么不合规矩的事情？”

　　小蛮欲言又止，这个登徒子，明明知道她说不出来这样的话，可是自己又不愿意就这么丢人又输阵的，小蛮眼珠一转，笑道：“少爷莫不是忘了大夫的嘱托，怎么能站在这里吹冷风，少爷做的事情可不是不合大夫的规矩嘛！”

　　“哦！”李奕衡笑道：“原来你是心疼我啊！”

　　小蛮气结，整个人绷起小脸，反正自己怎么说都说不过他。

　　见人真被逗恼了，李奕衡才轻笑着捏了捏她的脸，“你个傻丫头，生什么气。”小蛮还来不及说些什么，就发觉他的手掌直接穿过他的耳侧从后轻轻环住她的脑袋，紧接着一个湿热的吻就印在了小蛮的额头上，他低沉的声音恍若隔世而来，暧昧不明的气息在小蛮耳边缠绕：“丫头，这才叫不合规矩，天冷，别站在这里吹风，快回去吧！”

　　“还有，新年快乐。”

　　望着小蛮落荒而逃的背影，目睹了全程福全的十分惶恐，他家少爷怎么又开始调戏起丫头来。

　　你看，少爷脸上还笑的那么开心。

　　小蛮一溜烟儿地跑回了前厅，她的心咚咚直跳，扶着门框边儿拍了拍心口，看见里头只剩下两个丫头在做洒扫，小蛮挽了袖子要帮忙，却被冬香拉出门外，这位姐姐虽然温和，但是极少跟人说话，这是小蛮头回跟她讲话，心里头还有些紧张，不知道她要说些什么。

　　“你不用怕，”冬香像是看出了她的心思，露出了个温婉的笑：“我找你是想商量一下书房的事情，你年纪小，我自然是要让着点儿你的，就先来问问你会不会伺候人读书写字。”

　　原来如此，小蛮松了一口气，她已经不是那个傻乎乎的丫头了，都经历了一世的人了，怎么听不出冬香话外的意思呢！

　　冬香是夫人身边的一等丫鬟，平日里只做夫人贴身的活计，即便到了书房，也是给少爷端茶磨墨送点心的，断不可能做那擦桌子，扫地的粗活儿，但这也不能怪她，丫鬟们之间也时有扒高踩低的，她要是真做了粗活，背后还不知道要怎么被人嚼舌根子呢！

　　小蛮知道她的来意，就不弄那些弯弯绕绕的了，直言道：“冬香姐姐的难处我明白，夫人也说了我年纪小，又是才来主家屋子里，实在是怕怠慢了少爷。既是如此，我来做扫洒的活儿，每日卯正先去打扫，然后再由姐姐陪着读书，等少爷做完晚课，再劳烦姐姐回来知会我一声，我好去收拾，你看这样如何？”

　　冬香满意地点了点头：“如此安排便好，夫人说得不错，你确实是个聪明伶俐的丫头，而且这样也不耽误你白天跟夏荷她们学习针线，”她扫过小蛮的发髻，像是看见了什么好笑的事情，“不过我看你不仅要学针线，还要学学梳头，女孩子家怎么能连梳妆打扮也不会呢！夫人赏下来的珠钗，可不是插在这圆圆的童髻上面的。”

　　小蛮一怔，自己什么时候带过钗子？她突然想起方才李奕衡的动作，脸色瞬间不自然起来，冬香以为她是害臊，也没有再取笑她了，只嘱咐了小蛮几句便离开了。

　　小蛮拔了头上的钗子，也不敢在前厅里面看，只能先回了房间，跟她同住的小丫鬟还没有回来，她点了灯，在烛光的映衬下，一枚做工精致的金丝梅花钗映入眼帘，钗子不重，但做工极为精致，那梅花竟然是镂空的金丝一根一根粘合上去的，三朵梅花交织排列，每朵梅花中间镶嵌着上好的红宝石，用以做花蕊，垂下来的三根流苏也是镂空的金丝绕成的小金珠，微微转动簪身便是流光溢彩。

　　看得小蛮倒吸一口气，连忙把藏在自己床下小洞里的匣子拿出来，放进去锁上匣子，然后藏好，一套动作做得行云流水，完事儿之后她才觉得自己疲惫至极。

　　她顺势倒在了床上，想起刚才的事情，小蛮在心里暗暗骂道：“这个李奕衡真是的，怎么能随便送人这么贵重的钗子，幸好当时天色晚，他又插反了钗面儿，才没被冬香姐姐看见这里面的由头，要不然，要不然我可怎么说呀！”

　　小蛮想到这里，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儿，李奕衡为什么要送她这么贵重的东西，莫不是……李奕衡又看上了她？

　　可这也不能啊！她过了年也就十三岁，脸上稚气未脱，身材也刚刚发育，就算不跟漂亮的秋月比，与刚才的冬香姐姐比起来，也只是个小女孩儿罢了，他又怎么会看上自己呢？

　　又或是李少爷无比怀念那温香玉软在怀的日子，又在老爷夫人面前不好发作，所以趁着酒劲儿找个丫鬟逗弄一番，而自己就恰好不幸的撞上了？

　　要是这么想，倒还有些合这个登徒子的理。

　　小蛮正躺在那里胡思乱想，外面却微微传来了哭声，那声音由远及近，小蛮一打开门，就看见寻雁在门边劝慰莺莺：“咱们也不是故意的，你也知道秋月姐姐心情不好时就是这样，不碍事儿的……”小蛮好奇，却没有不合时宜地跟过去问，只等了寻雁回来。

　　“怎么回事儿啊？”小蛮见她一脸倦容，连忙倒了杯水递过去，寻雁润了润嗓子，满是无奈的叹了口气：“别提了，刚才领了夫人的赏，大家伙儿正高兴着，转眼莺莺就不小心踩了秋月姐姐一脚，你也知道，一等丫鬟里面就属她性子最差，三不管四不顾的就先把人骂哭了，我们连椅凳都没放好，就连忙赶了回来。”

　　寻雁把自己床上的包袱拿了一个递给了小蛮：“喏，这是夫人给你的，你比我们可多了两串钱和一个金簪子呢！我颠了颠，那簪子可是实打实的厚金，发了这么大一笔，又劳累我这么不辞辛苦给你带了回来，你总得好好感谢我吧！”

　　小蛮上手给她揉了揉肩，打趣道：“知道了，寻雁小姐，我给你揉肩按背，让你好好舒服舒服，寻雁小姐也要记得给我赏啊！”

　　寻雁拍掉了她的手，刮了刮她的鼻子，笑骂道：“连顿饭也不愿意请，真是个吝啬的小丫头。”

　　“说正经的，你们敢不收拾好就回来，明日大家一定会被迎春姐姐骂的，”小蛮把松散的头发梳紧实，“要不然我去看看吧！还有什么没做好的。”

　　寻雁拦住她，摇了摇头：“你一个人不行的，你头一次来，不知道咱们夫人的规矩，别说你，我在这里待了两年，也不敢说自己记全了，莺莺从小在夫人身边伺候，她倒是知道，可是现在的情形肯定是去不得了，不如再等一会儿我们叫上柳儿，她年纪稍长，做事稳重，迎春姐姐很喜欢她呢！”

　　小蛮觉得她说的在理，便叫了柳儿，三个人一起去了前厅，可她们来的也不巧，偏偏正遇上迎春正在和秋月说话。

　　秋月带着哭腔，满是委屈的控诉道：“现如今，谁知道咱们少爷的脾气这么大，那些事情本来就是要给小丫头们做的，她们没做好，偏生是我做了替死鬼挨了骂。”

　　迎春的声音沉稳温柔，虽说是安慰，可说话也是条理分明：“自古只有主家挑剔咱们的，没有丫鬟反指着主家错的，少爷是不知道这其中道理，可你也做得不太妥当，如今天寒地冻，不少地方都结了冰霜，小丫头不知道分寸，所以不知道先后。可咱们跟在夫人身边多久了，帮着夫人筹备年事也不是一次两次了，怎么你不去提醒她们，让她们趁着天亮先挂灯笼，然后再收拾屋子呢！”

　　秋月自知理亏，没有反驳，只是哭的更厉害了，迎春叹了口气，继而语重心长道：“秋月，我也知道夫人和少爷原来是相当看重你的，可世事变化万千，现在的少爷更加懂事沉稳了，也不像以前那样爱跟小丫头们胡闹了，这是好事。虽说夫人现在还是向着你的，可你要是在这么闹下去，闹到夫人耳朵里，她就是再喜欢你也不会包庇你的。”

　　秋月抹了抹眼泪，赌气道：“我做错了什么要夫人包庇？”

　　“那我且问你，刚刚是不是你把这里的小丫头们都骂回去了的？”迎春不急不怒地问她：“这么重要的事情还没有料理好你就敢把她们骂走，要是我不来看这一眼，就让你们这么把前厅这么撂这儿，明日夫人问起，你又要如何自处……”

　　小蛮听了这话，心中像是被人狠狠一揪，其实这些事情她原本是知道的，她还在厨房的时候就听说过，夫人身边最得宠的秋月是给少爷的姨娘，可是秋月福薄，最终也没有如愿，反而是夫人身边一个不起眼的小丫头被李奕衡收了房，甚至还怀上了孩子，可惜这个丫头不仅福薄而且命薄，生孩子的时候胎儿过大，一尸两命……

　　一旦回忆起这些，就难免想起自己前世的遭遇，自己又比她们好到哪里去了呢？

　　“咱们走吧！”小蛮悄悄在她们二人耳边说道：“索性不关咱们小丫头的事情，我们避避，等会儿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