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 5 章 过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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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着年前的荒唐事，李老爷自觉教子无方，脸上无光，正想趁这次狠下心好好管教管教儿子，却又差点把自己的亲生儿子送进阎王殿，一番愧疚与郁闷之下，李老爷只能在过年这阖家团圆的大好时刻，日日把自己关进书房里。
好在过年这段时日事情多得很，一方面要结算商号人家一年的收支要算；另一方面又要敬神祭祖，要安排送礼拜年请客，府中内外，上上下下，皆是忙忙碌碌。
这日，李老爷审查完底下庄子送来的禀帖和账目，正要回书房议事时，就看见李奕衡正颔首，漠然地站在门口，后面跟着的赵庄头不知底细，见了李奕衡就忙追捧道：“门下庄头赵老三见过少爷，这大冷天儿的，少爷怎么不进屋里面等着？”
这位李少爷的乖戾脾气赵庄头是见识过一二的，却不曾想到今日倒像是变了个人似的，竟抬眼向他回了声好，继而又对着李老爷的面儿低了头。
他这才看明白，都说无仇不成父子，李老爷这般做派，怕是父子之间生了什么嫌隙，赵庄头人精似的，见势不对，跟个鹌鹑似的缩在一边闭了嘴，过了不久，才听到李老爷一声叹息：“算了，这外头凉，你也老大不小了，进来听听家里的事情吧！”
赵庄头这时候才跟着附和道：“是啊！少爷，您这边请，”虽是这么说，可是赵庄头知道往日里都是李老爷管事，这位少爷是游手好闲，从来不看账目这些弯弯绕绕的东西，今天也不知他犯了什么邪，竟然翻看起单子起来。
赵庄头心里头犯嘀咕，但以为他是个外行人，看看也就不过是图个新鲜罢了，不料片刻之间，这位少爷微微拧起眉头，只道：“今年开春就下了雨，这一年来也算是风调雨顺，庄稼收成理应是不错的，可这四五处庄子你却只拿了两千两银子过来搪塞。”
赵老三脸色一变，顿时苦了脸喊冤枉：“少爷您是不知，起初我们也觉得今年收成好，却不料刚进入十月老天就变了脸，一连降下两场大雹子，别说庄稼地，就是耕田地佃户和犁地的牛都给砸伤了，原以为的好收成也给糟蹋成了这样子。”
“哦，是这样吗？”李奕衡容色冷峻，眼底依旧是如墨般漆黑，他不怒而威，话语间隐隐显现出压人的气势：“农家的稻子种三季，早稻三月种七月收，中稻五月种九月收，晚稻六月种，十月收。”
“我自然知道十月的那场灾害耽误了晚稻的收成，可早在那之前，前两季的稻子都已经有了好收成，更可况，但凡遇到自然灾害，我李家都会给那些佃农补偿，今日自然也是如此，我说的没错吧！”
不过短短几句话，赵庄头额头后背冷汗齐出，原以为这位少爷养尊处优，不知庄稼事，没想到他竟然对田园农桑颇为了解，赵庄头一时失语，纠结着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
还是李老爷开口解了围：“既是如此，这事情不妨明天再说，赵老三，你明日可要想好了再答。”
打发走了赵老三，李老爷很是讶异地问：“你平日里胡作非为，从哪里习得这些事情？”
李奕衡回道：“儿子近些日子休养在家，无意中读了几本农田典籍，不过只是习得一些皮毛罢了。”
见他终于有些长进，李老爷心里颇为熨帖，摸了摸胡子，很是欣慰：“听你娘说，你病好后性子沉稳不少，我今日一见，也觉得不错，看你对这些还算有点门路，不妨就从此开始学着经营家里的生意，等你有了撑住门户的本事，也好及早跟张家的丫头成亲生子，好叫我放心。”
李奕衡心底微微一沉，镇定回道：“儿子今日来正是想跟父亲说起这事，我不愿意跟张家结亲。”
李老爷敛了笑意，板着个脸问他：“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李奕衡略一沉吟，方道：“儿子这些日子想明白了不少，张小姐今年芳龄十六，说大不大，可说小也不小了。父亲，张家若真心想把女儿嫁过来，应该是有所示意，可是……恕我直言，儿子在外面是听到了一些事情的，比如那张小姐有一位表哥，已过了乡试，今年正准备参加会试，所以有些事不得不防。”
见李老爷皱起眉头不语，李奕衡接着说道：“父亲，咱们商贾人家，生意做得再大，在那些官宦人家眼里也只是砧板上的鱼肉，所以儿子想暂时放下一切身外事，专心读书考取功名，来年的童试，我想参加。”
李老爷听了这话，满脸诧异的看向李奕衡，他又是欢喜又是忧愁：“你想读书自然是件好事，可是开春就参加考试会不会太急了些？这大过年的各处私塾先生都放了假，你要去何人那里请教？我看你要是想读书也不急于一时，结了亲事反而更能定心学习。”
李奕衡摇了摇头，神色坚定：“父亲，大丈夫不先立业何以成家，更何况，您几次提亲于张家都被模模糊糊的推了回来，他们连口头上的承诺都是私下给的，想必张家是看不上我这样的浪荡之人，张家如此，别的人家亦是如此，不如就此作罢，等儿子考上再说亲事也不迟。”
李老爷虽然急着抱孙子，但权衡之下，还是觉得李奕衡言之有理，于是艰难地点了头。
时至腊八，府里扫房掸尘，多有忙乱，全府上下各处皆是打扫房屋，下人重新粉了外墙，又在屋内糊了新墙纸，贴了窗花；等到了二十三祭灶，以酒槽涂抹灶门，贴了一年的灶王像取下焚化，元旦那日迎接新灶王，贴灶马于灶上，在灶王前焚香上供。
夫人见小蛮还识些字，便让她去取了对联贴上，小蛮不曾注意，对着细细念道：“上天言好事，回宫降吉祥。”
“念什么呢？”李奕衡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她身后，揪了揪她头上绑着的丫鬟髻：“都过了小年怎么还这副打扮？这两个圆圆的小包子连根玉钗都插不进去，你也跟别的小丫头一样梳个时兴的头样儿，爷给你买的首饰也好用得上。”
小蛮处理好手头的事务，拎着篮子就要走：“不牢少爷费心，夫人说，像我这样的小丫头就要这样子看起来才喜俏，正好合了咱们过年的喜气，听人说少爷打算用要用功读书考取功名，就别在我这里浪费时间了。”
李奕衡见她这副伶牙俐齿的样子，觉得甚是好笑：“怎么你这丫头看起来比我这要读书的还忙，这又是到哪里去呢？”
小蛮白了他一眼，有些赌气道：“不敢跟少爷比，可我们小丫头也忙着呢，我待会儿还要去夫人房里各处贴对联，钉桃符，晚饭前还得换上新的红绸灯笼，过年自然是有许多事情的。”
李奕衡这会儿听她说完，忍不住刮了刮她的鼻子，语气里是遮也遮不出的宠溺：“你小丫头片子真是的。”
他说完倒没再缠着她。
小蛮是真的有很多事情忙，忙得没心情去想李奕衡为什么突然注意起她来，她跟其他姐妹按照吩咐收拾了一整天，总算让府里上上下下都透露着红火喜庆。
刚过酉时，天色黯淡，丫鬟们正提着灯笼想方设法的往上挂，小蛮让人搭了梯子，正准备往上爬的时候，李奕衡不知道什么时候闲庭漫步的走了过来，接过小蛮手上的灯笼，三两下上了梯子把灯笼挂好。
眼下正是冷的时候，房前的台阶上都结了冰，几个人连忙扶了上去，可梯子还是摇摇晃晃，吓得小蛮脸都白了，等他稳稳当当的下来时，她才松了口气，继而不自觉的埋怨道：“少爷怎么能如此不小心，这下要摔着可怎么好？”
李奕衡知道她是关心自己，心头一暖，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见秋月笑盈盈地走了过来，娇声道：“少爷真是的，怎么做这么危险的事情，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
李奕衡闻言收敛了笑意，神色冷淡的说：“你也在母亲身边做了那么久的大丫鬟，也知道这事情危险，又怎么能把这些爬高上低的事情交给她们这些年幼的小丫头，剩下的灯笼明天我会找人挂好，外面天冷，你们都先回屋里吧！”
秋月虽说是个丫鬟，但自小在夫人身边伺候，从未受过什么脸色，如今被李奕衡当众驳了面子，十分委屈却也不敢发作，只咬了唇站在原地，泪水蓄上眼眶，看起来真是姿容可怜。
小蛮面上不显，心里头却明白得很，李奕衡往日最是怜香惜玉，看不得漂亮丫头这般委屈，却没想到李少爷倒是今非昔比，直接大步迈过，像是什么也没看见似的进了屋。
一旁的小丫鬟被吓得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只有小蛮红了脸，这可恶的李奕衡，竟然趁着天色昏暗，悄悄朝她脸上捏了一把。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 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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