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 2 章 初相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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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娃机灵，见福全站着，就连忙搬了椅子让他坐在门口，并洗了杯子端了茶水送过来：“全大爷受累，你别嫌弃，在这里歇一歇脚。”
“嗯，”福全向来都好说话，“没关系，姑娘家上妆都慢。”
不一会儿，做粗活儿的几位丫头来得七七八八，福全余光一扫，看见了正在倒洗菜水的小蛮，他走过去问：“你怎么不打扮一下？”
小蛮一愣，用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然后就垂下了头，一副谨小慎微的模样：“回全大爷，我几日前偶感风寒，怕把自己的病气过给少爷，所以就不去了。”
福全见她虽然灵巧动人，但是面色苍白，是病后气血不足的样子，不像是说了谎，福全也没有多说，只是若有所思地望了她几眼，然后就带着后院做粗活的丫头们离开了。
小蛮看着他们离去的身影，忽然很想跟着一起过去，不为别的，她就是想再看看少爷，毕竟前世她独自一人在京城的别院里熬了那么久，就是想等着李奕衡，结果撑到了最后一口气，她还是没等来他。
……
屋里的灯油添了三回，雪儿看着坐在桌子前看书的少爷，忍不住走上前，把温软的身体贴在他后背上，一边给他揉肩一边在他耳边软语娇声：“少爷病了一场连性子都变了许多，怎么突然爱读书了？”
书桌前的人恍若未闻，竟然连半句话也没有，向来受宠的雪儿怎么受得了他这般冷落，委委屈屈地开了口：“少爷如今好无情，都几日不曾理会过我了。”
李奕衡放下书，把她放在自己肩上的手拍落，神色冷淡的看向她：“你话太多了。”
见他有反应，雪儿心中一喜，正想往他怀里扑，李奕衡一把推开了她，雪儿听见他冷漠的声音：“我这里不需要话多的人，你离开吧！”
雪儿本想再说些什么，却被他身上散发出的迫人的气场吓得哑然失声，她这才发现，如今的李奕衡，已经不是当初眉眼含情的风流少爷，自从他病愈之后，就好似变了一个人一般，整个人清冷的如霜如雪，气质高不可攀。
因为闹出了这番动静，在外面的福全连忙进门，看见被推搡到地上女人，一时不知道自家少爷唱的这是哪出，只听见李奕衡威严的声音响起：“福全，把她送出去。”
福全一时茫然，于是小心问道：“不知道少爷想把雪儿姑娘送到哪里去？”
李奕衡头也不抬，语气淡淡地：“母亲最近不是想要重整府里的丫环小厮吗？就把她送到母亲那里去吧！”
雪儿还未来得及哭闹，就对这一番话震惊不已，她浑身瘫软的倒在了李奕衡的脚边，眼见旁人就要来拉她，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一下子就抱住了李奕衡的腿，哭的楚楚动人，“少爷，是雪儿错了，不该在少爷烦心的时候打扰你，可是少爷，雪儿侍候你这些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请少爷别把我送走……”
李奕衡沉着一张脸，眸若寒星，对她的哭喊毫无所动，任由下人把她拉走，只是等他再回到书桌前，却连一个字也读不进去，他轻声叹了口气：“福全，府里的丫头就只有这些了吗？”
福全想起厨房里那个明眸皓齿的丫头，顿时有些心虚，不知道该怎么回他，只能谨慎地问：“少爷没有找到想要的人是吗？”
“府里能叫来的姑娘都在这里了，但是咱们府里家大业大，说不定有漏了个儿的，少爷不妨再细说一下那位姑娘的具体名字，家住哪里，年方几何，我好仔细替少爷找找。”
让他没想到的是，刚刚还心硬如铁的少爷在此刻看起来竟然有些……脆弱，李奕衡踱步到窗边，嘴角噙着几分苦笑：“我没问过她多大，也不记得她原来的名字了，只知道她的故乡闹灾荒，很小就被卖来咱们府里，对她的了解也就只有这些了。”
想到这里，李奕衡微微拧起眉头，眼中悔意甚浓，他的双手紧紧握成拳，坚硬的笔杆一折即断。
是啊！李奕衡，你居然连她原本的名字和年龄都不记得。
“少爷……”福全见他目眦欲裂的样子十分可怖，吓得后退几步，随即稳了稳心神，恭敬回道：“少爷身体刚刚康复，大夫说了您要好好调养，不能生这么大气，既然少爷肯定那位姑娘就在府里，那么掘地三尺我也会把她带到少爷面前来。”
福全轻轻关了房间的门，心里一阵感叹，没想到他家少爷这一病，不仅把性子转了个个儿，行为举止跟以往大相径庭，让人更觉得意外的是，少爷居然会对一个丫头那么看重，看来这事情他得办妥当了，否则以后还怎么在少爷面前当差。
福全心里藏着事，不免想的就多了，他出了院子没走几步，脑子里忽然就浮现出白天那个姑娘的面孔，他索性就变了个方向去往厨房。
厨房的人向来歇得都晚，一是因为府里的主子有时会吩咐准备宵夜，二是他们也要为了第二天的早饭做准备。
所以他到时刘阿婆刚褪去了围裙，只是她人还没走到门口，就看见福全一脸凝重走了过来。
刘阿婆忙招呼黑娃把灶上热着的汤饭盛上来一碗，她赶紧端了过去，言语里有十分关切：“全大爷这是怎么了？有什么不顺心的事情吗？”
福全略略思索，望向她的眼神不觉一凛：“刘婆子，接下来我问的事情你要如实回答，并且不能让其他人知道。”
刘阿婆不知道什么事情让少爷身边的人如此郑重，她急忙把自己的孙子黑娃打发走，厨房里就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我想请你跟我讲讲小草姑娘的来历。”
“我当是什么事儿，”刘阿婆松了一口气，心里头只是笑话这位全大爷太过较真，也没多想，便把小草的经历细细地说与他听。
“你确定她是七岁那年家乡旱灾，然后被卖到咱们府里来的？”
刘婆子‘哦呦’一声，把大腿拍的生生作响：“我老婆子骗你干嘛！那带她来的吴阿婆也是咱们府里的老人了，要不是她要回去抱孙子，还舍不得咱们李府不肯回去哩。”
这便对上了，倘若刚才福全还有几分疑惑，那么这会儿他便能肯定小草就是他家少爷要找的人，若能帮少爷了解这一桩心愿，那他以后自然会得重用。
心结一解，福全原本皱着的脸就舒展开来，正好刘阿婆端来的汤饭酸爽可口，引得他胃口大开，福全高高兴兴的吃了宵夜，并嘱咐刘阿婆不许将这件事说出去，便神清气爽地出了厨房，临走前还给了黑娃一串赏钱。
刘阿婆看着他离去背影，暗自思忖，莫不是这位全大爷看上了小草？
第二日，少爷性情大变，把房里原本最受宠的雪儿赶出去的事情就传遍了整个李府，听了这个消息，原本昨晚神色恹恹的阿秀如今也活泛不少。
本来嘛！少爷长得俊又对人好，没被他看上难免伤心，可现在知道他是个心狠的爷，对服侍自己的姑娘这么薄情，阿秀心里顿时就平衡多了，她想没被选上就算了，要是像雪儿那样昨晚就这么被赶出院里，岂不是更惨。
反倒是小蛮听了这个消息颇为震惊，毕竟前世里少爷最宠爱的就是雪儿，她记得后来李家败落，雪儿拿了包袱弃他而去时，少爷还难过得两天都没有吃饭。
不过少爷对下人先来和善大度，对姑娘更是怜香惜玉，好端端地，他又为什么要赶雪儿走？
没等她想明白，下午的时候，刘阿婆突然喜滋滋给了她一盒装好的糕点，并嘱咐道：“这是夫人吩咐下来要做的，你趁着热乎赶紧送去，免得耽误了。”
小蛮忙点点头，提着食盒便往夫人的院子里赶去，刚进前厅就看见了夫人身边的丫鬟秋月，秋月急忙把她拦在了屋子外面，说要把糕点换个青花瓷的高足盘端过去，所以先让小蛮在外面等着。
北方的冬天总是格外的冷，小蛮畏寒，所以立冬起就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可是仍然禁不住在这腊月天里待着，她只好不停地在原地蹦来跳去，企图给自己多些热量。
“少爷，您快看，那位穿着旧棉袄的丫头就是小草姑娘，不知她是不是少爷要找的人？”福全伸手指了指小蛮。
其实根本不用他说，李奕衡一眼就认出了她来，他的小蛮从来没有变过，永远都是他生命中最鲜活的色彩。
李奕衡看着她身影，喉咙微动，几乎是想要把她刻进骨子里，正要抬脚向小蛮走去，却听到福全说：“既然少爷如此喜欢小草姑娘，不惜把府里的丫头都唤了个遍，那么总要找个适当的理由把姑娘调进来，小人向厨房的婆子打听姑娘时，已经要她闭了嘴，现在就看少爷想要怎么做了。”
这话说得在理，若是真心想要为她好，得找个名正言顺的理由把她调过去。
思及如此，李奕衡把自己身上的鹤羽大氅脱下，递给了福全：“她畏寒，你带她到偏厅里等着，再把这让她披上。”
福全见李奕衡穿得单薄，形容间便有几分犹豫：“可少爷您不就……”
“别废话，”李奕衡看着小蛮冷得缩成一团的样子，心下微紧，不由得拧起了眉头：“快去把这拿给她。”
小蛮并不知道李奕衡此刻正在暗处看着她，她只是有些后悔，原以为换个盘子能费多大功夫，现在看来这位秋月姑娘怕是完全忘了外面还站着个她了，小蛮觉得自己手脚都要冻僵了，正想着要怎么办才好，却看见福全拿着件衣服走了过来。
“小草姑娘，这么冷的天怎么在外面站着，不如去屋里等着吧！”
小蛮摇了摇头，上一世时，福全一直跟着李奕衡做事，也算是故人了，因而面对他的时候小蛮总觉得自己有些不自在：“也没有多久，等待会儿秋月姐姐把食盒和碟子送过来我就要走了。”
福全知道李奕衡就在梁柱后面看着，想起这个丫头在他家少爷心中的地位不凡，他免不了有些急躁：“既然如此，这个给你先披上吧！如今风大，待会儿回去的时候你穿着它走就好了。”
小蛮听了，诧异抬起头看着他：“全大爷莫要那我开玩笑，这大氅料子贵重，要是有了损坏……”
“不碍事，”福全急忙打断了她的话，把衣服塞进她手里，言辞恳切：“小草姑娘，你就当帮我个忙，其实这是少爷的衣服，可是让我不小心给弄上了污迹，我是个粗人，又不懂这该怎么办，所以想请你帮个忙，把这衣服洗一洗。”
福全知道自己这话满是纰漏，看着对方狐疑的脸色，他只能张嘴瞎咧咧：“这衣服结实得很，你尽管穿，不怕坏。”
小蛮刚想拒绝，没想到福全比她动作更快，硬是把衣服塞给了她，然后他就撩了门帘，伸手请她进屋，小蛮吓得脸白如纸，连忙摆手拒绝，却不料站在门边的丫鬟平白吹了寒风，不满的冲福全瞪了一眼。她看见小蛮的样子，愣了一下，便笑着拉她进了屋。
屋里烧着地龙，自然是比外头暖和许多，可是现在的小蛮却觉得自己更像是个热锅上的蚂蚁，急得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更何况她手里还拿着李奕衡的衣服，这要是让人看见……
她心里头慌乱，连忙把衣服卷一卷背在身后，整个人也拼了命地往门上贴，似乎想要把自己藏起来。
那丫鬟见她这副胆小如鼠的样子，情不自禁的被她给逗笑了。
恰好这时候，有人撩开门帘进了屋来，小丫鬟一见来人，声音里满是惊喜，连忙通报：“夫人，少爷来了。”
小蛮一惊，咬了咬下唇，拘谨的抬头看了一眼，不巧的是，这一眼刚好对上了李奕衡的视线。
他似乎也正看着向她。
十八岁的李奕衡意气风发，器宇不凡，他本就生得剑眉星眸，鼻梁挺阔，只是这双桃花眼里情绪暗涌，再也不见原来风流倜傥的韵味，取而代之的是让人难以直视的威严。
应是为了节气氛围，他穿了件金丝银纹大红箭袖，这颜色衬得他愈发俊美不凡，让这满屋子的丫鬟脸上都沾染了红霞。
小蛮没有想到会在这里遇到李奕衡，她暗自咬了咬唇，还是偷偷抬头看了他一眼，却没想到刚好撞进了对方的如墨般眼睛里，他看向她的眼神里含着浓浓的情意，仿佛他们已经相识许久一般，小蛮一愣，还没等她探究出什么，李奕衡已经收回视线，绕过屏风进到主屋里去了。
他身上依旧满是清冷的气息，仿佛刚刚的一切都是她的幻觉。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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