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这一天，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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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关将至，江陵城的大街上比往日更热闹，大街小巷都是来赶集买年货的人们，一时间人声鼎沸，门庭若市。
只是这江陵城首屈一指的大户人家李府却不复往日的祥和宁静，来来往往的丫环奴才脸上都带着浓重的郁色。
不为别的，只为这躺在床上的锦衣公子。
公子名唤李奕衡，是李老爷的老来子，平日里宠得无法无天，这位李少爷自幼聪明，却从不学好，城中但凡叫得上号的夫子全被他给气了个遍。
自打十四岁之后，李少爷平日里就没少光顾江陵城里的青楼楚馆，整日里不是温香软玉入怀就是街头打架斗马，眼看他就要年及弱冠，却越过越不成样子，李老爷的牙愁得都要掉光了。
没办法，儿子不争气，老子只能自己干，于是年过六十的李老爷不求别的，只有两个心愿，一是催促儿子赶快成婚，希望自己能活到孙子大的时候；二是祈求他儿子别太败家，至少能给李家子孙留些家底。
结果今年李老爷辛辛苦苦地做完生意备好年货回家，推开儿子书房，看到的却是李少爷正在跟自己新纳的小妾柳意在榻上颠鸾倒凤，气得他胡子都飞了。
李老爷当即不顾任何人的劝阻，狠狠揍了自己儿子一顿，又让这位打小娇贵的李少爷只着单衣跪在了寒风凛冽的冰天雪地之中，要说这位少爷也够犟，估计是知道自己犯了罔顾人伦的大错，跪了一夜，硬是一声不吭，第二天就起了高热。
……
小蛮觉得自己整个人像是进了太上老君的炼丹炉里，浑身上下烧得不行，又过了一阵，她感觉自己轻飘飘的，像是浮到了半空中，迷迷糊糊的梦见了许多前尘往事。
她看见年仅三岁的自己在元宵佳节走失在坠着盏盏红灯笼的大街上，画面一转，又变成了她被拐子带回了家，那拐子想把她当成童养媳，天天逼着连扫帚都拿不稳的她做苦力。
接下来便是故乡大旱，年年颗粒无收，多少乡民啃了观音土之后胀死家中，那拐子一家想把她当成两脚羊卖给村头的吴屠夫，幸好吴家家底富庶，吴屠夫的老母吴阿婆曾是江陵城大户李家的伙房仆役，为了能让小蛮以后能够活下去，吴阿婆就把她带去了李家，成了伙房帮工里的一名小丫头。
哦，那时候的她还不叫小蛮，自己的真名她早就忘了，那拐子一家天天死丫头地使唤着她，也没给她个正经名字，反而是吴阿婆见她可怜，就给她起了个名字叫小草。
小草小草，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吴阿婆说，起个贱名好养活。
“小草，你别瞎动弹，刚把一身汗闷了出来，小心着凉。”
“阿婆，我热，”小蛮从梦中惊醒，只觉得自己浑身汗津津的，四肢瘫软无力，她强撑着胳膊坐了起来，却震惊得愣在了那里。
屋内摆设陈旧，只有一个黄木的梳妆台和两张老旧的八仙桌，东西不多，却被人打扫得十分干净。
小蛮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一切，她颤抖着声音问：“这是哪儿？”
刘阿婆放下手上的活计，给她披上了棉袄，爱怜地点了点她的额头：“傻丫头，烧糊涂了吧！这能是哪儿，这是咱们李府伙房下人住的地方，小草呀，你也真是命大。”
刘阿婆给她掖了掖被角，自顾自的就唠叨起来：“这回要不是少爷着凉发了高热，我们哪里买得起这么贵的药来救你哦，幸好佛祖保佑来了个神医，把你们两个的命都保住了。不过要说这少爷也是太不像话了，怎么能趁自己老子不在，跟姨娘勾搭在一起，哦呦，这事儿要是传到张家，那少爷亲事保准黄了哟……”
小蛮有些发蒙，听了刘阿婆的话，她先是着急李奕衡的情况，听见他没事了，心里又多了几分委屈。
活该，谁叫你这时候这么不检点。
“他才不愁亲事呢！”小蛮又倒进了被窝里，声音听起来闷闷的：“以后喜欢少爷的人只会更多，更多……”
这话说得也对，刘阿婆不由自主地点点头，虽然他们家少爷人是花心了点，可是长得一表人才，那叫一个俊，十里八乡都找不出比李少爷更好看的人来，更何况，这李家家大业大，不知道多少人想把闺女嫁进来呢！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小草这丫头的话怎么听着酸酸的呢？
小草是在自己十五岁生日那天才变成小蛮的，她清楚地记得那天下午，自己正在园子里采花，不知道怎么就被李奕衡给看见了，晚上就被小厮给带到了他的房里，他嫌弃小草这个名字俗，又说她什么已闻佩响知蛮腰，所以就给她重新起了个名字，叫小蛮。
小蛮回去收拾东西时，厨房里的其他姐姐都羡慕她好福气。
可她自己却不知道这福气在哪里？
李奕衡看似多情，实则薄情，仿佛他谁都爱，满屋的姑娘哪个没被他叫过心肝宝贝，可小蛮却觉得他其实谁也不爱，否则不会说把人送出去就把人送出去，心里一点怀念都没有。
小蛮跟了他有八年，从李府兴盛到败落，又等到他重振家门，成了大梁第一皇商，李府举家迁往京城，来往宾客无不是达官贵族，李奕衡身边貌美的姑娘越来越多，也渐渐不记得她了，再也没有来看过她，最后她就在京城的别院里被一场风寒夺去了性命。
小蛮越想越委屈，最后忍不住躲在被子里呜呜地哭了起来，刘阿婆说得对，她就是命大，死了的人都能重新活过来，还回到了自己十二岁在李府厨房当差的时候，这回，她一定要好好珍惜自己的性命，好好攒钱过自己的日子。
还有，就是要离少爷远远地，一定要远远地。
俗话说，病来如山倒，病走如抽丝。
过了两日，小蛮的身体就恢复得七七八八了，刘阿婆本来想让她多休息一会儿，可是眼下快到年关，厨房本来就忙，少爷大病初愈，饭食又要单独做，所以只能让小蛮进厨房帮忙，不过分给她的活儿就比别人略轻些，引得同在厨房做事的阿秀不快。
小蛮对她的刁难恍若未闻，这点儿难听话可不算什么，想当初她在少爷屋里看过的女人大戏一场接一场，阿秀这种没嫁人的小姑娘能骂出口的也就那么一两句，她也就左耳朵进右耳朵出罢了。
他们这边忙得热火朝天，少爷那里倒是又想起了个法子折腾人，这大病初愈的李奕衡没有别的意思，只是突然奇想地要把府上所有的丫头召集在一起，找个顺眼的伺候他。
这个说法传了出来，全府的人又沸腾了，老婆子们都暗中啐他是个没出息的色胚子，小丫头们反而都振奋起来，整日里没心思做工，天天想着怎么打扮。
阿秀也是，这天傍晚，刘阿婆看见她不去烧火切菜，只顾着对着盆子里水梳头，不由得怒从中起，大声骂道：“整日里不做事，只等着自己一朝飞上枝头变凤凰，呸，都是什么不要脸的东西，都看见了自己什么样还敢痴心妄想？”
“刘婆子这话说给谁听呢？”阿秀动了怒气，撸了袖子就吵了起来：“这么大年纪连句话都不会说，莫不是自己年老色衰眼红别人年轻漂亮，若是我发达了，刘婆子你可别怪到时候我翻脸不认人。”
两个人在厨房里争争吵吵，小蛮一声不吭地坐在矮墩子上面择菜，她觉得这次定不能如阿秀所愿，她虽然面貌端正，可是人长得壮实了，皮肤也黑，李奕衡断不会喜欢上她的，这位难伺候的少爷眼光极为挑剔，除了好细腰，又好长腿，要人白皙貌美，又要人水嫩动人等等等等，总之，他要求可多了。
两个人正吵着，刘阿婆的小孙子黑娃不知道什么时候溜了出来，他虽然才七八岁，但是手脚灵活，泼了阿秀半盆子水，也混进她们一起吵：“谁说别人都跟你一样，小草姐姐就一直踏踏实实的干活儿呢！”
刘阿婆连忙拧了他的脸，骂道：“不争气的小子，女人吵架，你个爷们儿瞎掺和什么？”
这话像阿秀心头的一根刺，她的视线不由得就往小蛮的身上瞟去，眼中寒光一闪，这丫头刚到李府时面黄肌瘦，跟个难民似的，不想养了几年，倒养出个细皮嫩肉的小姑娘出来。
阿秀的眼睛从她乌黑的头发看到她清秀动人的眉眼，再到小巧精致的鼻子，一路打量下来，见她唇红齿白，娇俏貌美，心里不免就窝了火气。
小蛮怎么会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她拢了拢耳边的头发，想法子绕走了她的心思，“都说三人成虎，事情总是越传越离谱，且不问老爷怎么同意少爷这般荒唐。即便是要给少爷纳妾，也不会选咱们伙房里的丫头，夫人身边的几位姑娘，哪个不是从小就在府里的家生子，貌美温顺，又知书识字，哪个不比我们强？”
这倒是实话，阿秀曾见到过李夫人的贴身丫头秋月，气质不俗，哪里像个丫头，简直就是个小姐，小蛮这番话让她信心皆失，整个人垂头丧气起来。
刘阿婆嗤笑一声，把手里的柴火往她怀里一塞，“所以说还是赶紧烧火做饭吧！免得还没看见枝头长什么样，就耽误了主子吃饭，被人赶出去。”
阿秀红了眼眶，死死地咬着下唇进了厨房，还没等走到灶火面前，突然看见几个奴仆围着个小厮模样的人过来。
几个人边走边喊：“来来，少爷身边的全大爷来话，要咱们这里洗衣做饭的姑娘都好好拾掇拾掇，然后去少爷屋里过个眼。”
阿秀心中一喜，扔下柴火就跑去换了衣服，小蛮看着福全倒是感慨万千，毕竟他和自己才是李家败落后，一直跟在李奕衡身边的人了。
“算了，现在想这些又有什么用？”小蛮定了定神，她打定主意不再参与进去，遂又低头做起了自己的事情。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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