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 10 章 受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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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至初三，天上下起了鹅毛大雪，几个小丫头兴致大发，说要出去打雪仗，小蛮怕冷便推辞了，让寻雁继续教她打络子。
上一世的小蛮为了这些可没少吃苦头，她才进少爷屋子里的时候，连绣个花儿也不会，被人当面儿臊得不行，后来李奕衡忙着做事无暇顾及她，小蛮无聊之余专门请了人来教她绣花儿，刚绣出些名堂，她人就病了，再无心力去学些别的。
寻雁见她认真，便打趣道：“这些也不过是小玩意儿罢了，要我说，你不如松快会儿，好集中精力跟迎春姐姐学打算盘，那才有用呢！”
“我不着急这个，女儿家安身立命的本事还是要有的，”小蛮想起了前世那些绣娘说的话，笑道：“倘若到了那锦绣繁华之地，绣花儿绣得好，一个帕子也卖得二两银子呢！”
寻雁听了，略略思索后摇了摇头：“这些别是误传吧！咱们这里绣的最好是夏荷姐姐，年前有人拿着她的帕子出去问了价，也是几钱银子，你说的那个价，便是给裙子上绣花儿样都没这么多呢！”
小蛮道：“又或许是我听错了，不过多少总能卖些钱，比两手空空要好得多。”
两个人正说着，只见一个人穿着斗篷进了来，寻雁和小蛮连忙迎了过去，却见是夏荷，寻雁忍不住笑道：“这可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我这儿正说着夏荷姐姐绣活儿好，可巧你就来了。”
“是吗？”夏荷脱了斗篷，接了小蛮倒的茶，拿着桌子上放的绣绷子看了看，问道：“这是谁的？”
小蛮忙答：“是我想要绣个香囊，所以选了如意吉祥的纹样。”
夏荷仔细瞧了瞧，见着针脚细密，赞叹道：“倒不像是新学的，我看再等个两年，怕是连我也比不上你了。”
小蛮心虚地吐了吐舌头：“姐姐快别说笑了，我哪有那个本事。”
“就是，”寻雁接了声：“夏荷姐姐可别再这么夸她了，也夸夸我，让我也乐一乐。”
夏荷最喜欢寻雁的性子，捏了捏她的脸道：“你是个懒家伙，早点儿用心也不会被人超了去。”
说笑一番，夏荷才正色道：“是夫人打发我来的，说是少爷读书辛苦，让厨房煨了些金丝银枣茶，不过现下才刚上灶，你午后送过去便好了。”
小蛮轻轻点了点头说：“劳累姐姐跑这一趟了，我会按时送过去的。”
夏荷笑道：“少爷可是老爷夫人心尖儿上的人，咱们说什么也不敢怠慢，小蛮你是个有福气的丫头，多少人想揽着下这活儿还没机会呢！”
小蛮只笑了笑，并不多言语，夏荷又说了几句话，便披上斗篷离开了。
过了未正，那茶终于熬制好，从厨房到书房要一些时间，大家都怕茶凉了，就找了个瓷盆，把茶盅用布包好放在里头，外围放了一圈烧热的炭火，制了个简陋的火盆，刘阿婆怕她烫着，还是给了她旧褥子垫着胳膊。
才走几步的时候没觉得，结果刚绕过假山，那褥子就不顶用了，灼热的温度直烫得小蛮哆嗦，可她又怕打翻里面的茶盅，不敢放下歇一歇，只能一咬牙，卯足了劲儿往书房那里跑。
冬香听到动静，偷瞄了一眼正在看书的李奕衡，然后悄悄推门走了进去，还没等小蛮开口就堵了她的嘴，小声道：“你不知道少爷在里面读书吗？端个茶怎么也慌慌张张的，这么大架势？”
小蛮小心的放下火盆，双臂疼得厉害，像是烫伤了，只能扯出一丝笑道：“天气太凉，我们怕茶盅凉了，才弄得琐碎了些。”
冬香叹气道：“算了，这也只是小事，念你是初犯，以后注意点就行，把这些腌臜东西都扔了吧！看着怪糟心的。”
小蛮一怔，心里有说不出的难受，这些东西可能在她们这些大丫头眼里算不得什么，可是对于厨房的人来说，各个都有大用处，不过小蛮也不会跟她掰扯这些，只勉强点头说：“不劳姐姐忧心，我把这些东西送回去就好……”
她一语未了，就见李奕衡拿着书推开了门，他看得入神，也不像是被人打扰，就单纯是出来走动走动，看见她们两人，眼里似有诧异：“你们这是在干什么？”
冬香忙道：“这是夫人特意为少爷准备的，外头冷，少爷进屋里去，我给您倒一杯。”
“不用了，”李奕衡气定神闲的说：“越是冷得时候越是要走动走动才好，我出来转转，不妨事，”说罢，他看着起身就要离开的小蛮，问道：“你要干什么去？”
小蛮的小臂疼的愈发厉害，无心想那么多，便老实回道：“奴婢把这些东西还给厨房的人。”
“是这样啊！”李奕衡挑了挑眉，指着冬香，笑得甚是明朗：“既然如此，不如你去吧！”
冬香也是一愣，没反应过来他的意思，李奕衡神色淡淡，说话间有冬雪融融之感：“你方才不也在屋里站着吗？站那么长时间不好，你也去走动走动，好活络活络筋骨。”
李奕衡多说一分，冬香原本红润的脸上就越苍白一分，她从小在夫人身边，从来没有做过重活儿，今日却要她去送这些脏兮兮的东西。可她向来又是个文静性子，做不出像秋月那样矫情的动作，也说不出什么俏皮话来让李奕衡心软，只能忍着眼泪低眉顺眼的服从道：“奴婢去就是了。”
小蛮接过冬香手里的盘子，把茶盅放在暖炉上，抬脚就要离开，只见李奕衡进来关了门道：“爷口渴了，倒杯茶来。”
小蛮忍着痛意，斟了杯金丝银枣茶过去，过了一会儿，李奕衡放了书端起了茶杯，尝了一口道：“这茶凉了。”
小蛮添了些热茶又端了过去，李奕衡又道：“这茶热了。”
小蛮不知道这人突如其来找什么事儿，只好耐着性子拿帕子扇了扇热气，手触碰到杯壁，觉得温度合适后，才道：“请少爷用茶。”
李奕衡头也不抬，反而问她：“是吗？你自己尝尝看，要是不冷不热了，你再拿来给爷喝。”
这让小蛮进退不是，尴尬地杵在了原地，李奕衡没听见她的动静，抬头就看她脸色苍白满头是汗地站在那里，心生怜爱，缓下声音哄她说：“你喝喝看呐？”
小蛮不知道如何是好，只得端起杯子抿了一口，入口便是红枣的清香，夹杂着丝丝缕缕的甘甜，味道极好，便微微笑道：“清甜爽口，少爷一定会喜欢的。”
见李奕衡不语，小蛮正要给他再端一杯过来，转头便看见李奕衡就着她用过的杯子把那半盏茶喝了下去，小蛮一时怔忪，愣在了原地，思绪仿佛不受控制的想起了许多事情。
记得那是李府败落的半年后，原来的财产尽被查收，只剩下早年间夫人的乳母买下的一个破旧小院，小蛮好一通收拾，才勉强能住进去。那时候李奕衡变了很多，从原来少不更事，整日在青楼楚馆里闲逛的纨绔子弟，变成了个面容冷峻，不爱说话的清冷之人。
有一回天下大雨，李奕衡很晚才回来，小蛮为了省油钱在黑暗中等了他很久，等到自己趴在桌子上迷迷糊糊地睡着了，再醒来时是因为窗子‘哐当’一声被大风吹开，小蛮起身关窗子，却没想肩上的披风滑落，她捡起披风便知道是李奕衡回来了，于是冒着风雨出了门，只见厨房的灯还亮着，刚打开厨房的门就看见李奕衡连湿衣服都没来得及换，就着她剩下的汤啃干硬的饼……
李奕衡抬头微微一愣，只见小蛮眼眶泛红，双瞳剪水，明明是握紧了拳头在忍，可眼泪还是掉了下来，一滴滴晶莹的泪珠在她白瓷般的肌肤上划过，贝齿轻咬红唇，真是姿容可怜，让人心底一动。
“唉，你哭什么，”李奕衡此刻也顾不得这两天吃的酸醋，心下软得一塌糊涂，几步上前环抱住她，手指轻轻拭去小蛮眼角的泪水，温声说道：“什么事儿也值当你这么伤心，我又没生气，不过是逗逗你，这么大的姑娘怎么还哭起鼻子了……”
小蛮反应过来也觉得不妥，连忙挣扎着从他怀里走出，被李奕衡一把抓住小臂，痛得她直呼出声来。
李奕衡察觉不对，直接撩起她的袖子，才发现她白嫩胳膊上一片红肿，有的地方还泛起了小水泡，他连想也来不及想，慌忙喊了福全道：“她烫伤了，你快去找个大夫来……”
“万万不可，”小蛮哑着嗓子劝他说：“我一介奴婢，怎么劳烦少爷这么大动干戈。”
这都是什么时候了？
李奕衡急得上火，可见她那害怕的模样只能叹了一口气，福全见状主动上前说道：“小蛮姑娘性子谨慎，这时候请大夫来只怕惊动了夫人，况且过年期间大夫都不坐诊，咱们不如乘车去大夫家里，也免得耽误时间。”
李奕衡怒斥道：“那你还不快去，在这儿费什么话？”
小蛮本想掩下这事儿，之后问刘阿婆要些药膏涂上就没事儿了，因着厨房那里到处都是热汤热火，难免有烫着的时候，刘阿婆手里治烫伤的药膏颇为有效。
可事情到了现在，瞒也瞒不下，挡也挡不住，她头一回奉夫人的话做事，没想到这才第一天，便把事情搞成了这样子。哪有主家喜欢惹祸的丫头，这一番折腾下去，岂不让夫人对她起了厌恶之心，以后夫人怎么肯重用她？
小蛮越想越难过，泪串儿止不住的掉，李奕衡冷静下来想起她的处境，便明白了她此刻的难处，他拿出帕子给小蛮擦了擦眼泪，哄她道：“你傻不傻，细皮嫩肉的捧那火盆做什么？以后这些事情交给福全去做就好了，何苦把自己伤成这样？”
小蛮哽咽道：“少爷这话说得不对，这原本就是夫人交给我的差事，别人做了我做什么？岂不辜负了夫人的信任？”
“你倒是个实诚性子，让你松快一会儿你还不乐意了，上赶着找事儿做，”李奕衡揉了揉她额前的碎发，只道：“你也不用担心别的，这事儿传不到我娘那里去，我找个买东西的由头便是，你且在这里等我，我待会儿来接你出府。”
小蛮不知道他要去哪里，独自一人紧张地站也不是坐也不是，紧张得直拿手绞了帕子，可巧这时候冬香回来，见屋内空无一人，小蛮又是梨花带雨的样子，急问道：“发生什么事了？少爷人呢？”
小蛮原就不擅长说谎，支支吾吾地顺着李奕衡的意思说了下去：“方才……方才少爷说书房缺了东西，我也不知道缺了什么，就听他说要出去买……”
冬香原本也是一肚子的闷气，看小蛮的样子想必是挨了少爷的训才哭成这样，她心里反而熨帖下来，好生相劝道：“小蛮，你别难受，咱们少爷就是那个脾气，晴一阵阴一阵的，你才来，以后就知道了。”
见小蛮心不在焉的点点头，冬香趁机上前拉住了她的手：“不过，主子生气，咱们下人也跟着受罪不说，要让夫人知道了，咱们又得背上不是，不过你放心，我比你年长几岁，自然要多担待些，夫人那里就由我去说，若有人问起，你一概说不知，这样可好？”
小蛮无心在这上面纠缠，勉强笑道：“那就先谢过冬香姐姐了。”
冬香见她如此乖顺，甚为满意，刚想再说些什么，就见李奕衡走了过来，手里还拿着一件披风，对小蛮说：“马车已经准备好了，我们走吧！”
冬香暗自纳闷，下意识去看了小蛮的脸色，她素白的脸上半分喜色也无，只木讷讷地应了声，目光顺着她的背影，只见李奕衡携了她一起向外面走去。
李奕衡高大的身影挡住她单薄的身子，两个人在雪中漫步的身影看起来竟然意外地相合，看得冬香心底渐渐生出一股酸涩。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 1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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