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自在 天气有些反 ...
-
天气有些反复，今日竟然出了太阳，院子里，晒满了老板娘预备腌制储存的菜干。
山头传来浑圆清亮的一声女声后，是小孩子稚嫩清脆的跟唱，那是一首民歌，唱着朝阳、草原以及牧牛的小孩。
缓风将歌声吹向整个小镇，老板娘忍不住跟着哼唱起来，晃着脑袋，一边在柜台跟邻居讲话。
“这歌真好听，强子每天都巴不得唱个百八遍”
“可不是，我家妮妮也是，起床洗澡哪时不唱”
旁边老旧的电视秃着个大背头，播放着不知道哪一年的联欢晚会，一个盛装的女人，同样用着民族的唱腔，歌颂着春日赞锦。
她们望去的方向那头，小山坡向着大山的那一面站着一群小萝卜头，南莱盘腿坐在地上，手里弹奏着卡林巴。
卡林巴音阶少，南莱学过古筝，北枉稍稍一教她便上了手。一到音乐课，她就成了专属的伴奏师，而北枉就站在她的对面引颈高歌。
眼前的女孩子唱功自然浑厚，一腔一式都很有讲究，吐气和呼吸不带一丝卡顿。南莱手指落下最后一个音符，对面的女孩子歌声的余韵渐渐消散后，微微笑开，垂下目光时冲她眨了眨眼睛。
“今天大家都唱得很不错，特别是妮妮，已经有点会腹式呼吸了，大家给妮妮鼓鼓掌好不好”
底下站在一群小孩子面前的是个瘦高的小姑娘，扎着两个马尾，听见老师的夸奖以及身后同学热烈的拍掌声，不好意思的垂下了脸。
“大家也累了，坐着休息一下，老师和小南老师给你们唱其他歌好不好啊”
等掌声息下来，北枉大手一挥让他们坐下来，又不怀好意的打起南莱的主意。小姑娘对乐理的熟悉让她惊讶，就像个宝藏一样让她产生了挖掘的念头。
南莱皱了皱鼻子，被小孩子围坐在中间，又抬头看向还站在圈外的人。
“先说好，我可不会唱民乐”
若不是遇见北枉，她对民乐几乎是陌生的，她会弹琴，也会去KTV唱歌，能唱的也就是那几首古典乐和流行曲了。
“当然，《南方南方》可会唱”
北枉走近圈内，靠坐在南莱旁边，膝盖碰着膝盖，然后将南方姑娘手里的拇指琴借过来，山风自由往来，吹起的枯草飘飘落落，她们在明亮中对视着，眼里有着默契的笑意。
“奶奶手里的蒲扇 摇晃着炎夏
一道道岁月已爬满了脸颊
…………
长大后想去看看世界的繁华
拥挤的火车一路往北发
…………
南方南方
那时候我们正值年华
你是我的青梅我是你的竹马
拾几根柴火又捡起几片瓦
我们俩一起过家家
…………
我期盼的姑娘她在哪”
南方南方，那里有一座城市，长大了一个小姑娘，小姑娘坐着火车咣当咣当来了一个陌生的小镇，同着陌生的她相遇。
北枉看着认真唱着歌的南莱，南方姑娘长得精致又可爱，低着声音闭着眼睛弯起的弧度好看得要命，小卷发团成丸子扎在头顶上，毛绒绒的让她想撸一把。
手上的乐器声戛然而止，南莱睁开眼睛的时候，便对上了北枉柔亮的眼睛，那双眼睛只印了她一个人的身影，碧潭清影里，满是温情和纵容的味道。
南莱下意识的移开了眼睛，她又想起那夜荒唐的念头，北枉这个人，叫人容易喜欢上，有时甚至是分不清是哪一种的喜欢，好似离了这一个人，就会突生不舍和遗憾。
“我去问问今日吃什么”
她又为自己莫名其妙的想法感到心慌，爬起来没敢再撞进那人的眼里，落了句话便跑向山头的另一面。
南方姑娘突然的慌张叫北枉一愣，她眯着眼睛，盯着她的背影，在扩散得无边的念头里突然就想起了自己的老师。
“北枉，感情不是聪明就能学会的，不让你唱这首歌，不是你不好，而是你唱不了”
她突然有些明白老师的话，即使这首歌同她惯来擅长的领域不一样，但方才唱这首歌的时候她却有了瞬间的明了和顿悟，那是一种由胸腔里涌出来的情感，自然的从歌声里倾泻出来。
同过去她用熟练的技巧，刻意的模仿不一样，那一刻，她的眼里只有南方小朋友，只有对小朋友生活地方的猜想和好奇。
北枉心思飘忽，手上又不自觉的滑出音符，这一回，唱的不是《南方南方》，而是《南方姑娘》。
周围小朋友不知道老师的情绪，他们只是安静的倾听着从来没有听过的歌曲，听着老师用神奇的小音乐盒子弹着美妙的曲子，想象着南方是一个怎么样的地方。
南莱听着身后隐隐约约的歌声，面对着山坡下院子错落的小镇，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徐大姐！！！”
她用力喊着，双手放在嘴边，弯着腰，力图将每个字都清楚的被气流带下山去。
“唉～～～”
山坡下传来了回应，南莱立马鼓起嘴巴，又喊道：
“今天中午吃什么！！！”
喊完，她侧头支起耳朵听。
“上好的羊排尖焖烂的手抓饭，搭上新鲜猪骨熬的玉米汤，小南老师，可是下课了？？？”
老板娘好一通话回过来，南莱细细的听清楚后，忍不住咽了咽口水。老板娘的手艺叫镇上的人都是要夸一夸的，哪家里头红白宴席，必定少不了她的身影。南莱每次对菜式都充满了好奇。
“再过半小时就下了，过会就来”
她又冲着山下回道，然后笑眯了眼小跑着回去，自从她当上了老师后，她的伙食费就被免了。
小镇人家见识不多却懂得回报，他们地方小，离得偏，但是自家种的粮，养的羊，叫两个老师吃也是管够的，就是再多来两个老师也是没有在怕的，甚至是要受到热切期待和欢迎的。
南莱不好意思，又盛情难却，只好更加尽心尽力，偶尔上县城里，就买些能用得着的文具回来，好抵还一些。
她们带着小孩又回了学校，收拾了场地，一支队伍便浩浩荡荡的下了小山坡。
才进院子，小孩子便自动的跑过去搬桌椅在院子里摆好。
“小三儿”
南莱羡慕的看了一眼亲昵蹭在北枉身边的小橘猫，小猫对北枉总是格外的认亲，对她却是爱搭不理，叫她有些的吃醋。
“小三儿，来，跟你小南姐姐打个招呼”
北枉抓住小猫的两只爪子，将它抱起来凑到南莱的面前，一只手握着粉白的爪子冲着她挥了挥。
“喵呜”
南莱伸出爪子，在它的肚皮上抓紧时间撸了撸，触感软绵，叫她爱不释手。
“好了，再撸就秃了”
北枉好笑的看着有几分恶作剧的姑娘，将小猫放下来后拍了拍它的屁股，被狂撸一顿的小三儿屁颠屁颠地，一溜烟就跑远了，三两下上了树，只露着一条尾巴委屈的喵了几声。
南莱不好意思的蹭了蹭鼻尖，好像撸过了头呐，但又实在好玩，下次还是控制一点吧，不然小三儿更不和她好了。
“走，端饭去吧”
她们进了厨房，香味在进门的时候便已经弥漫，此时揭开锅盖，更是被勾的胃口大开口水直冒。
院子里小朋友已经乖乖的拿着碗在排队了，南莱执着大勺子，挖上一大勺香喷的米饭打在他们的碗中，听着小孩子稚气又认真的道谢又一句一句的叮嘱回去。
她在这种日常又平凡的小日子里感到了一种自在的广阔，缓慢的步调，却叫她快活，快活得让她难以铭记过去的日子。
“小南老师，麻烦也给我盛个饭”
北枉给小孩子打完汤后，拿着两个餐盒过来，努着下巴道。
“好的，北枉小朋友”
南莱假装正经的点点头，今天日头敞亮，叫她水润的眸子含满了细碎的亮光，她们端着各自的饭盒，又走到小台阶处坐下，一边吃着饭，一边看着小孩子说说闹闹。
“多吃点肉”
北枉将自己餐盒未动过的肉夹进她的碗里，才自己埋头吃起来。
“谢谢”
南莱笑着说了声，低头吃起饭的时候，余光却不经意注视着旁边的女孩子。
女孩子吃饭利索却不粗鲁，吃得很香让人看着就下饭，南莱却渐渐发现，北枉也是会挑食的。
北枉不喜欢吃洋葱，也不喜欢吃玉米，她将饭里混着的这两种食物快速的扒在了一起，一大口粗粗的咀嚼后便吃下，而后再塞进去一口饭，慢慢咀嚼。
莫名的就有些可爱。南莱埋回自己的餐盒，相反的是，她喜欢玉米洋葱却不喜欢胡萝卜。
饭里头的胡萝卜被她挑到一旁，她伸出筷子，又默默把她扒回饭里头，然后快速的吃完后，好大一碗汤被她灌了下去，没忍住便打了嗝。
“噗，不喜欢吃可以给我”
北枉不知道什么时候放下吃完的餐盒看着她，弯着眼睛看南方姑娘颇有几分鬼鬼祟祟吃饭的模样。
南莱不好意思的捂着嘴，凑过去小声的说：“那你也可以把洋葱和玉米给我，我们可以换着吃”
似乎是怕在小朋友面前暴露了挑食的本性，南方姑娘还挺有偶像包袱。北枉就这样注视着认真跟她商讨“换着吃”的姑娘，内心里一片软榻。
她离家早，最亲近的人是她的老师，在团里头，她是大师姐，除了老师，几乎没有人会过分在意她的喜好，也没有人会对她说“我们换着吃”这样亲昵的话。
“一言为定”
她勾起南方姑娘的小拇指，晃了晃说道。
“一言为定”
南莱也回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