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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风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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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近傍晚，天边亮光渐渐被悄悄漫上来的阴影掩盖住，地面的沙砾被风裹卷，吹得人睁不开眼。
外边隐隐约约传来吵闹的声音，南莱从备案的课程笔记里回神，起身探头，从窗外望出去，见院子里头只有老板娘在收拾着晾晒的菜干便纳闷的走了出去。
院子厚重木门半关闭着，遮住了她的视线，但是哭闹声却越来越近，像小孩子撕心裂肺的叫喊。
“这是怎么了”
南莱忍不住问道，才站出屋外，风就迷了她的眼，真是好大一股妖风。
“妮妮的哭声吧，估计又挨她爹骂了”
老板娘朝门外看了一眼，一边动作不断地把菜干扔向大澡盆里，南莱上前帮她把装满的大澡盆一起扛到厨房旁边的小仓库去。
她弯着腰，十指用力，又忙着用耳朵听外面的声响便格外的吃力。
“老师…老师……！”
南莱隐隐从哭喊的声音中分辨出这两个字，开始有些着急。
“北老师…小南老师…老师…”
“姐，我出去看一下”
确定是在呼唤她们，东西才刚放下，南莱朝老板娘说了一句便匆匆忙忙跑了出去，一边跑一边应道:
“妮妮，老师在这里，怎么了，怎么了？”
才奔出门外就看见小女孩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冲撞过来。
“老师，菜牙子不见了，我不是故意的”
“老师，你帮帮我，帮我找菜牙子好不好，我找不到她，到处都找不到”
妮妮使劲扒住南莱的手，一张小脸满是惊恐和害怕，哭声仓惶，几乎快破了嗓子，又因为风大，一路跑过来，嘴边还糊了泥沙。
“妮妮先别哭，告诉老师菜牙子怎么了，你先跟老师说，老师肯定能帮你找到菜牙子的”
南莱连忙给她擦掉眼泪，稳着声音哄问道，她心里没由得来有些慌张。上午明明天气还晴朗着，下午便开始刮起风变了天，叫人有些郁闷。
“…我跟菜牙子说我们今天学新歌了，然后老师还夸了我，菜牙子突然就很生气…我两不知道为什么就吵架了”
“菜牙子说是因为她没有来学，不然她肯定比我好，我不服气，就说…”
妮妮这会慌里慌张，在回想的过程中意识到自己的话实在刺耳不好听，又是害怕又是羞愧，抽噎得说不出话来。
“没关系没关系，妮妮好好说，说完了我们才能快点去找菜牙子”
“我就说，你弟弟出生了，你以后没人要了，你奶肯定不让你上学了”
这话一出来，就让南莱心里一纠，但是妮妮此刻哭得崩溃的样子又叫她实在说不出斥责的话来，她只好赶忙问菜牙子跑走的方向，嘱咐妮妮等北枉来，又匆匆落下几句话，便往菜牙子消失的方向跑去。
“小染！徐小染！！！”
她一边跑，一边喊，镇子的牲畜在声声的叫喊中一同迎合起来。路上听到的人家都打开门来询问，南莱便一路将消息留了下来。
天幕渐渐昏暗，南莱越跑越偏，却始终没有发现菜牙子的身影，停在没有人烟的小林子外头，忍不住将心慌同气息一同喘息着出来。
怎么办？南莱心里十分着急，这天都快黑了，如果菜牙子真的跑进了林子怎么办？
面前的林子，伸展的枝丫如同野兽在张牙舞爪着，害怕笼罩着她。南莱抿紧唇，冰冷一点一点沁住她的皮肤。
竟然下雪了，落日余晖即将散尽，南莱打开手机灯，一咬牙，冲了进去。
路上，她将围巾上的线扯下来，打结系在树枝上的一头，一路牵扯着走过去。
并没有听见林里有过野兽的传闻，小林子虽然不算深，但是在冬天黑夜里头，它仍然散发着令人畏惧的气息。
“小染！徐小染！”
“菜牙子！徐小染！你在吗！咳咳…咳咳…徐…小染！”
雪漂进她的嘴里，她却不得不呛着声音继续喊到。
手上围巾的线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扯断，她只好重新系上一头，这围巾长度长，又厚，南莱祈祷着能再坚持一段路。
雪越来越大了，南莱终于听到了细微的哭声，她欣喜的又开始喊起来，一边寻着声音跑过去。
“我在这里…呜呜…我好怕…呜呜”
菜牙子也听到了南莱的声音，慌忙的应了起来，她实在太害怕了，和妮妮吵完架后，她便跑了出来，横冲直撞就跑到了这里来，她以为很快就能走出去，却又被一模一样的树干迷了路，菜牙子差点以为自己要死在了这里。
“老师，我好害怕，老师，我不敢了，我想回家呜呜”
两个人像终于胜利会师的红军，抱在一起都忍不住流了泪，南莱不敢叫菜牙子发现自己的脆弱，抱住菜牙子后匆匆抹掉自己的眼泪。
“没事了，小染，老师这就带你出去”
她拍了拍小女孩的背，起身拉起她的手，却在转身的瞬间给风雪糊了一脸。
风雪一瞬间席卷，面前的路被遮盖住，视线所及，可见度低得可怜。南莱一瞬间如落冰窟，她连忙扯了扯手上剩下一小截的毛衣绳，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绳子又断开了去。
“老师，我们怎么办”菜牙子又悔又怕，用了十分的力气抓住南莱的手，浑身因为寒冷打起了颤栗。
“别怕，北老师会找人来接我们的”
南莱的手吃痛，却叫她僵直的神经在这一刻又有了反应。她深吸一口气，闭了闭胀痛的眼睛，拉着菜牙子寻找可以躲避的地方。
她是老师，她不能害怕，北枉很快就会来找她们的。南莱一遍又一遍告诉自己，好似这样就不会被隐藏的猛兽所擒，就有无上的勇气可以面对孤寂和巨大的恐惧。
“小染，过来，老师抱着你”
她们很幸运，在一个镂空的树洞里躲藏了起来。南莱将风帽盖在头上拉得死紧，温度太低了，她必须保护好自己的脑袋。她将菜牙子塞进自己的怀里，用风衣将两个人牢牢裹住。
树洞外，风雪肆意，像极了魔鬼在舞池中又哭又笑肆意的声音，南莱长得娇小，菜牙子又是个小孩子，即便是这样，两个人依然躲避得狼狈又勉强。
“老师，对不起，我给你添麻烦了”
菜牙子比起其他同龄人懂事得早，今天被刺激得头脑发热才跑了出来，现在窝在老师的怀里，她便忍不住自责。
“没有关系，老师接受你的道歉。下次再怎么生气难过，也不能随便跑知道吗”
南莱温和着声音，因为一路上呛着风雪叫喊，她的嗓子已经哑了，但是她依然弯着嘴角，趁机教育着小女孩。
“小染，回去后，我和北老师一起去找你妈妈和奶奶好不好，让她们同意你继续跟我们一起上课”
手机没有信号，又在一路的照明中显示电量过低，南莱关闭了所有的后台，只留下一盏微弱的光，这束光，成了她们此刻的寄托。
“可以吗老师，我还能继续上学吗”
即使她课后还是能上老师那里去补习，可是妮妮炫耀的时候，她还是忍不住吃味、生气、以及悄悄滋长了怨恨。菜牙子害怕自己成为那种能站在门口骂上三条街的泼辣妇人，在小镇子里，这种现象并不少见，菜牙子从小见到大，下意识的讨厌。
只不过，大多数人对读书人有着天生的敬畏，她们在老师的面前，便又是另外一副乖顺的模样。这一度叫菜牙子感到惊异，也叫她对读书上学有着更深的执念。
“当然，妈妈和奶奶肯定也希望你能够读书识字成才的”
南莱说着，尽量保持着精神。她没有经历过暴风雪，却知道，在室外遇到这种情况，一定要让自己保持体力，保持清醒，然后等待自救或者救援。她只好一直跟菜牙子说话，不叫菜牙子睡过去。
这场突如其来的风雪不知道下了多久，积压厚重的雪渐渐掩盖了她们的鞋子。小染已经昏昏欲睡了，她用力哭了一遭，又奔跑了许久，这会又累又饿，十分想睡觉。
南莱狠狠掐了自己一把，用手稍微使了点力气拍菜牙子的脸:“小染，别睡，答应老师不要睡觉”
“老师，我好困…”
“徐小染，如果你睡过去，就永远上不了学了，你想不想上学！”
严厉的呵斥声裹着树洞外的狂风暴雪突然铺了她一脸，菜牙子一下子惊醒了，上学就是她的命脉，一戳就中。
“老师，我不睡，我不困了”
“我们玩个游戏好不好，你赢了，老师就答应你一个条件，只要老师能做到的，都可以提”
她们在暴风雪中互相依偎着，细细的声音被夹在风雪里，一个成语连着另一个成语，叫白茫茫的一片森林里头，有了另一般的热闹。
“老师，我想学今天的歌，你可以教我吗”
“好”
南莱轻轻哼着旋律，她的视线其实开始模糊，强撑着最后一点精神不敢松懈。
“南莱！南莱~~~”
“菜牙子~~~”
……
“老师！有人来了！有人来了！”
菜牙子兴奋的叫喊，她从南莱的身上挣脱了下来，一骨碌钻出了树洞。
“我们在这里！！！”
她扯着嗓子喊，因为用力，没有注意到细枝干上的雪被震落了下来。南莱慢了一步挪动，身体因为久坐僵硬又发麻，还没缓过来，就忍着撕扯的痛感扑了过去。
一阵雪盖了她一身，她们摔做一团，菜牙子受力少，没怎么伤到，忙爬了起来。
“老师，你怎么样啊”
南莱此刻是极为不好受的，她还没完全适应北方的天气，也不是个身强体壮爱运动的人，这一场下来，她实在没有什么力气和精神了，整个人昏沉沉的难受。
“没事…”
缓了好一会，她才说道，远处找来的人举着手电筒终于从黑暗中破出了一道光向她们走来，她们一个跪着，一个趴着，脸上皆是喜极而泣和得救的庆幸。
南莱在一片昏沉中看见北枉蹲下来的脸，借着光，她看见了北枉眼中弥漫的泪水，滑落下来，结成了冰晶，砸疼了她。
“婉婉”
她喊她，伸出了自己的手，围巾的末端是红色的图案，此刻化成了一根单薄的红线，同北枉牵住她手时掌心的那一条线缠绕在了一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