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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老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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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三轮车又“突突突”的带着南莱回了小镇。只不过，车上不是只有南莱和小板凳了，还有那三箱满满的书，以及南莱怀里抱着的小乐器盒子。
南莱爱不释手的用手指盖滑出“铃铃”的声音，她想起昨夜旧书市场朦胧灯影下北枉赔了夫人又折兵的样子，便止不住笑意。
卡林巴成了她的战利品，北枉还不得不成为她的乐器老师，更重要的是，她终于答应南莱帮她成为支教老师的事了。
她们回来得不算早，午后一点钟，小镇又是一副宁静安远的画面。三轮车的轰鸣声一过来，老板娘便开了院门迎接她们。
“北老师，回来啦”
“唉，徐大姐，叔今天还去送菜吗”
北枉问道，一边将南莱扶了下来，在老板娘的帮忙下把书一起搬了下来。
“你叔明天才进城，不急咧”老板娘摇摇头，对三箱满满纸皮箱的书发出惊叹：“哟，这么多书，等我叫你叔他们给你们扛上学校去”
老板娘说着，伸出手小心翼翼的摸了摸最上面的书皮，像她们这种没文化的人，看见书就看见什么金疙瘩一样稀奇，她们唯一的愿望恐怕就是望子成才了。
“行咧，那就麻烦姐了”
把书放到隔壁门店有遮挡的地方，南莱同北枉告了别，与老板娘一起回了院子里头。
“北老师真是个好人，自从北老师来，学校不仅像模像样了，连书都不担心没有了”
半年前，她还在惆怅自家娃娃读书，还打算卖了祖房到县城租房送强子去上学，可是学校建起来后，这个叫北枉姑娘的突如其来，却解决了她的心头事。
南莱看着老板娘感慨的模样，不禁想起北枉说的话：
“学校虽然建立起来了，但并没有向教育局申请，学生也根本没有建立档案，这个学校不过是教育系统‘查无此校’的无权建设”
“我们要做的还有很多”
说这话的北枉神情自然，眼神发光，仿佛她口中所说的“要做的事”是一件非常简单的事情。
这个镇子上，以及周遭送来上学的村子，恐怕知道内情的人并没有很多，他们只知道小孩子能上学，却不知道正规的程序里面的弯弯绕绕。但是南莱明白着，他们一直在努力，努力给学生给这些满心期待的家长一个至少是及格的交代。
南莱也期盼，自己也是其中一个能给别人带来希望的人。
回到房间后，南莱简单收拾了一下，她将卡林巴珍惜的放置起来，然后打开电脑，准备为自己的生计寻一份额外的工作。
村里虽然通了网，但是信号并不是很好。她极为耐心的看着页面上转动的圈圈，精神总是忍不住发散。
她能成为一个像北枉一样被喜欢的老师吗？
脑子还没想出头绪，院中突然热闹的声音将她引了出去。
“邻居，过来帮我一下忙可以吗”
北枉拉着一个行李箱，冲着她微笑眨眼。
午后乌云还在飘着，光线并不算亮，那只小猫不知道又从哪里窜出来，围着北枉的脚“喵喵”的叫。
院子左边厢房门敞开，老板娘走了出来身后还跟着两个小孩子。
“北老师，我舍不得你”
小孩眼神殷切的看着北枉，手里拉着她的衣袖，十分不舍自己的老师搬出了自己的家。
她一向以北老师住在自己家里为荣，但是家里新添了弟弟，北老师不得不搬走。
“菜牙子，北老师只是搬家又不是走，说啥子舍不得呢”
“就是，菜牙子，我允许你没事来我家做作业了”
老板娘说完，她家强子便拍了拍胸脯，安慰难过的小女孩。
“小染”北枉喊菜牙子的大名，她并不跟其他人一样叫小名，所有的学生，她都会记得用大名喊他们：“老师会在你有需要的时候帮你的”。
这世上恐怕只有小孩会把小小的分离当做严重的生离死别了。南莱不禁摸了摸菜牙子的头道:“也可以来找我”
北枉笑睨了她一眼，似乎在笑她这个着急上岗的“老师”。
菜牙子一步三回头的回了家，南莱帮着北枉收拾房间。
她从北枉屋子书桌的位置抬眼望去，看见了与之相对的自己屋子的窗户。
北枉成了她的新邻居，成了她抬眼便能看到的人。南莱不禁用手比了个框架，想象着从镜头里面看见的画面，不知怎的，有些耳热。
“邻居，想什么呢”
北枉的手穿进窗台，在她眼前挥了挥：“多谢帮忙，感激不尽，涌泉相报”
南莱回过神接过北枉递过的抹布，听见北枉装模作样的声音又忍不住笑，重新低下头认真给她收拾屋子。
院子里又恢复了安逸的模样，只有强子捧着书坐在院子里头认真背着诗。背一会抬头看一眼北枉，看一眼又挺起小胸膛更大声的背。
“徐家强，把你背的诗抄十遍，不知道你背串了吗”
一会，北枉的声音又传来，然后她看见强子耷拉着脑袋回了屋。
北枉搬来的第一天，强子觉得，快乐迅速减少了一半。
几天后，南莱爬上小山头，左眉骨上涂了药被风一吹阵阵凉意刺激得她不得不使劲眨眼睛，眼尾忍不住泛出了红色。
此时是上午八点半，小孩子刚从老板娘家里排着队伍爬上山坡预备开始第一节课。
冬天天冷，他们的早自习是以北枉吊起嗓子为开始的。每天的开嗓练习便算是早自习的内容。
七点四十早自习，七点五十五开早饭，八点半开始上课，由于下午时间短，他们一点半就开始上课，午休只有一个小时。有时候碰上特殊情况，他们也不一定按时按点下课就是了。
南莱牢牢的记住上课的作息，心脏即使平稳的跳动她却觉得气息始终不顺，那是她一贯莫名紧张时候的表现。
从前，她也是可以在大教室的讲台上对着下面挤挤人头侃侃而谈的人。现在竟然对着不到五十个小萝卜头产生了紧张的感觉。
南莱忍不住用食指点点眉心嘲笑了一下自己。
前些日子刷的水泥已经干了，一群小孩正乖乖搬着小板凳围坐在那里。
南莱接过了教任英语的担子，小孩子都没有接触过外语，便没按年级分，直接将全校四十九号人编排在了操场上课。
当然，年纪小的听个语感，年纪大的则重点教学。
南莱舌头在嘴巴里头灵活的饶了一圈，又反复念着音标。
“今天是小南老师第一次上课，我们鼓掌热烈欢迎老师好不好啊～”
小萝卜头们起身，用力的拍着手，有懵懂，有雀跃，有期待，一张小脸，咧着嘴笑得快乐。
南莱突然就不紧张了，她冲北枉点了点头，然后清清嗓子
“Good morning，my dear little friends……”
我亲爱的小朋友们，你们生长在偏僻被遗忘的角落，但是同世界的许多小朋友们一样，你们聪明、可爱、懂事，渴望看见更远的地方。
这里有许多大人将你们看成希望努力付出，我享受过好的待遇，却躲避世间难免的繁杂，所以想从这里重新开始，同你们一起看见朗日清风，徐徐开来新的希望一路繁华盛开。
南莱看着下面小孩子迷茫的眼神，也看见北枉温柔注视着她的模样。
她的卷发被扎成小马尾，额前的刘海被风吹开，那道蜿蜒的还泛着粉色的疤赤裸着，却无人质问它的来历。
“想知道老师说的是什么意思吗～”她歪头，俏皮的问着话。
“想～”
“老师我想”
“老师你是不是在讲小故事啊”
“老师～我们也想用英语说话话”
“老师，你好厉害”
……
一个小小的问话，却激起了小孩子的好奇，兴奋，跃跃欲试，他们的眼里闪烁着光，用着听不懂语言说着话的新老师那样厉害，年幼的小孩子，总是带着最简单的崇拜和新奇。
“不告诉你们”
他们的新老师却摊了手：“等你们学会了就能知道了，现在，我们开始上课好不好”
“好～”
“那好，第一节课，我们先学自我介绍……”
操场中央的女孩子，站在粗劣制作的移动黑板面前，一举一动不像平时那么内敛羞涩，当听到小孩子轻快的声音时，便会不自觉弯下眉眼，露出笑容。
北枉坐在小萝卜头的最后面，猜测着年轻女孩子的过去，也应当是晴空下澄澈发光的模样。
南莱。
她在未张开的嘴巴边将这个名字溜了一遍，又换着另外一个称呼放在舌尖，咂摸出些许不明的意味。
“小南老师”
仿佛，加上个“小”字，就会增加些许亲昵的味道，就还是在她面前乖乖的小朋友。
北枉在偶尔台上的人不经意扫过来的眼光中眯起眼，耳边小孩子磕磕绊绊以“my name is……”为开头的自我介绍，让她不自觉的补充了下一句：
“My name is ……”
“Wanwan”
心中念完就是一乐，她又想起那日女孩子认认真真探讨她名字的时候。
乖巧、认真、善良，最重要还很好骗。
她往女孩子身上贴着标签，萌起向群山开腔唱歌的念头。
第一节课上完，南莱松了一口气，注意力松散过后，她往下面望去，人群中，北枉的身影已经不知道溜哪儿去了。
小萝卜头们还沉浸在新学的东西当中，叽里咕噜的还在讲着山味浓厚的英语。
一句自我介绍反反复复对着不同的小伙伴们说着，像捧着自己爱不释手的玩具情不自禁的炫耀着。
北方天空高广，山鹰展翅在空中翻了个身，不知道往那里俯冲而去又在某个瞬间腾空而起。
2×××年12月20日，依然阴天，有风
这一天，我正式成为了小学校的英语老师，小孩子很可爱，我喜欢他们。
我感受到久违的成就感，不是笔下设计图被创造成真和辞藻华丽堆砌的无数赞赏得来的，仅仅是一句又一句充满口音的稚语。
南莱睡了个好觉，这一晚，她没有做梦，一觉是天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