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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旧书 晚上的时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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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的时候，县城的角角落落也挂上了霓虹彩灯，除了道路狭小，楼层拥挤，和南莱居住的城市似乎没有太大的区别。
当然，城市没有那么多摩的三轮就是了。
在出租公寓休息了一下午，她们已经调整了过来。南莱紧跟着北枉，往旧书市场走去。
路边发廊旋转的条形灯印着一片斑驳的光，发型挑染着夸张颜色的小哥在外面招揽着客人，看见两个无论是身材还是容貌都出色的女孩子，不由得吹了声口哨。
“剪头发吗小姐姐”
以往，南莱被搭讪都是借各种各样的巧遇，从没有遇见过这样的，一时竟不知道怎么回。
“嘿，按摩吗小哥哥”
接着她听见北枉嚣张的回了一句，南莱侧过头，看见北枉抬高的尖下巴，她一手搭在她的肩膀上，弯起的弧度带着满满的趣味，满心都是惊讶。
男孩子挠了挠头，原来都是拉业务的啊，算了算了，还是自己赚钱比较重要，于是他冲女孩子们摆摆手：“来剪头发记得找我，十五号，给你打折哦”
“没事也来哦，对面洗脚房二百五十号”
北枉说完，冲男孩子眨了一下眼睛，拉着南莱继续往前走去，甚至背对着男孩子潇洒的挥了挥手，一副好同行的模样。
“二百五？对面有这么大吗”男孩子嘀咕了一下，随后又反应过来，不由得一头黑线。
害，这是拐着弯骂他呢。
“噗”
南莱也反应了过来，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男孩子此刻的表情想必十分精彩，一双眼沾满了笑意流光溢彩叫回头的北枉愣了一下。
“下次别傻傻的看着别人啊”
北枉伸手在她脸上掐了一把，这个人不知道自己那副模样，多容易叫人误会心生歹念，有时候太乖也是要叫人欺负去的。
“哦”
南莱不知道怎么回答，揉了揉自己被掐的地方，模样依然发傻。
“你能顺利长这么大没叫人骗了去，可真是运气好”
北枉摇了摇头无奈道，然而她发现，当她说完这句话时，南莱慢慢放下了手，抿紧了嘴巴，整个人突然沉默了下来。
那是无言的难过，就像第一天见面，院子里姑娘独自伫立在那里，充满好奇，又谨慎的站在安全的距离外小心打量的样子。
“南莱”
北枉的手盖在南莱眼睛上面，世界五光的色彩尽褪去，一片黑暗里，只有北枉掌心的温度，以及她仿佛从遥远天际传来的声音。
“你害怕吗”
周遭人群声音鼎沸，车辆哔哔叭叭促鸣不止，她似乎一个人站在孤独的中心，过去的那些凶狠朝她扔来的恶意，以及亲近的人不敢置信的各张脸孔从她的面前转了一圈后，又慢慢的退了开去。
最后南莱只能听到北枉轻缓的声音以及自己的骤然变大的心跳声。
许久，她摇了摇头，于是她从北枉张开的指缝中重新看见了世界斑斓的颜色。
“那就跟我走吧”
北枉在疏影斜横的夜景中对她璀璨微笑，半转过的身像是在等她并肩走上去。
南莱跨了一大步，她还信任着这个世界，只是还不够有勇气面对。
旧书市场在县城广场后面的一条老街，街道店面全部拉着闸门，蜿蜒的道路两旁是书贩自己拉挂的钨丝灯，底下是一箱一箱码的整整齐齐的装满了书的纸箱，除了书，还有一些别的小货物摊子。
南莱看见箱子上立着牌子，写着“十块钱五斤，任挑任选”，而摊贩坐在路灯底下三三两两下着棋打着牌偶尔说这话。
北枉并没有带着她在这些书摊上逛，而是径自带着她往巷子深处走去。
这是一家小型仓库，四周皆是书架，连同地上也都塞满了书，叫人无从下脚。
“叔，我来淘书了”
北枉冲着里面喊了一声，一会木架子吱呀吱呀一阵声音传来，南莱便看见一个人从中央架着的木梯缓慢爬了下来。
那是个胖大叔，顶着个肚子，嘴里叼着烟斗走了出来。
“北老师啊”胖大叔含糊着嗓子道，显然对北枉十分熟悉，烟斗指了指店里头的几个箱子道：“都是最近从各个废品站收回来的，各种儿童读物和小学教科书，你自个看着拿吧”
说完又晃着肚子爬了上去，不再搭理她们。
南莱跟着北枉，蹲在那几个箱子面前淘书，翻了翻，发现旧书早已经分门别类的放进了三个箱子。
一箱是各个年级的教科书，一箱是儿童读物，南莱看到最上面一本就是《小王子》，还是中英对照的那种，而另一个箱子是一些学习资料，包括词典，教科书全解，没写完的试卷等等。
“这些书是远叔从废品站收回来的，也有是别人不要送过来的，远叔知道镇子的情况，会把需要的书留给小孩子”
或许是知道南莱的好奇，北枉一边翻着书一边冲她解释道。
“书都是好书，虽然旧了点，但是给学校的小孩子们刚刚好，救急用处极大”
镇子上的小学校，其实是当地居民自己建立的，校长和老师，也是当地有点文化的人自己站出来挑的担子。
那些小孩，家里大人都出远门上工去了，大多跟着老人长大。而镇子离县城远，离其他学校也远，送过去上学，并不太现实。
北枉来这里，成了支教老师都不过是一个意外，她把这些当做缘分。这个书库，是她某个日子跑来县城不经意发现的，后来便和书库的老板渐渐有了交集。
“叔，明天还是让人送仇姐那里去，我就先走啦，下次见”
北枉冲阁楼喊了一声后，南莱也跟着喊了句：“叔，再见”
“知道了，路上小心点”
身后阁楼，好一会传来远叔的声音，南莱忍不住回了头，小仓库挂着昏黄的灯，只有一堆又一堆的书摆满，南莱似乎能瞧见一个胖胖的身影弯着腰埋在书里一本一本的整理着。
回去的路上，旧书市场整条街涤荡在“伶伶啷啷”的声音里头，那声音像八音盒旋转出来的音乐，却又比那更空泛些。
南莱探头顾盼，好奇的寻找着乐声的来源。她在众多书摊中夹杂的小方桌后边看到了弹奏的人。
那是一个扎了一头辫子的年轻女孩，桌上放了一个扩音耳麦，低着头认真的弹奏，偶尔会摇晃着脑袋轻哼几句。
南莱不由自主走了过去，在桌子面前蹲下来，她看清了那个被弹奏出美妙音乐的乐器，小小的一个木盒子，上面嵌满了长短不一的钢条，是南莱没有见过的乐器。
“是卡林巴，也叫拇指琴”
北枉一同蹲了下来，凑近南莱小声的咬着耳朵。
南莱惊奇的点了点头，一双眼不舍得女孩子的动作，是真的很悦耳。
“您好，请问可以借我一下吗”
等那个异域风情十足的女孩子停下演奏，北枉礼貌的询问到。
“当然，请随意”
女孩子递过乐器盒子，耸了耸肩笑得随和。
“谢谢”北枉道谢转身询问旁边的人：“想听什么曲子”
然后随意坐在地上，老街早被书贩打扫干净，地上冰凉，她却不在意。
“都可以”南莱一时想不起点什么歌，只好摇摇头，撑着下巴期待的看着北枉。
没再询问，北枉将大拇指弯曲搭在钢条上，滑压下去弹出音符。
“油壁香车不再逢，峡云无迹任西东
梨花落满院看月溶溶
…………
干了这杯醉人的酒啊
你就走吧别回头
…………”
夜里长街人群稀疏，灯影寂静，空灵的音乐在敲击，而低声吟唱着歌曲的人在南莱的眼里成了独有的画面。她的手动了动，仿佛指尖有一只炭笔供她描绘岁月偶然的风景。
明明是一首低沉的歌，却被这个人唱出了三分明朗七分随意，好似人生所应当遇见的离难分别，都只不过一个小小的顿号，再往前，就能继续走下去的豁朗。
南莱想，究竟是怎样的经历，才能造就北枉这样的姑娘。
“拉我一把吗南莱”
盘膝而坐的人，唱完一首曲子，将手朝女孩子伸去。
南莱下意识的抓住伸来的手，却忘记了此刻自己也是蹲着的姿势，她用力一拽，自己没蹲住往前趴去。
身体在撞上桌子的时候被人往身侧一拖，南莱的手下意识的想抓住桌子，却失手把桌子推翻。
一阵兵荒马乱，耳边是噼里啪啦物体撞击的声音，还有陌生女孩子失声惊呼的呱啦声，后背撞击在地上的时候，整个世界昏暗的视线在看见撑在自己身上的人时变得明亮璀璨。
北枉的脸上还有没收住的惊慌，她的手一只垫在女孩身下，一只用力撑在粗砺的地面上，指尖因为用力而发白。
仰着脸看自己的姑娘却在这一刻笑得异常明媚，北枉从那双明亮的眼睛里看到了自己恍惚的神情，紧接着听见南莱雀跃着声音对自己说道：
“北枉，你害我摔倒了，你得赔我”
喧哗声褪去，北枉眼里此刻只有南莱的笑，她眨了眨眼，又看见自己的长马尾同南莱的头发缠在了一起，许久她听见自己说了一句：
“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