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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县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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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还有些迷蒙，小镇尚且还在沉睡，等晨光慢慢从山头攀爬出第一道亮光，终于有了动静。
“啊～”
这一声开腔吊嗓，圆润明亮，穿透长空惊得南飞的雁行振翅发出长唳的声音，亦像是小镇一天开启的信号。
“北老师，又吊嗓子呢”
镇上不知道谁第一个开了门，冲着山那头也喊了一句。
“唉～”那人应了一声，又带着笑意道:“顺便叫娃娃们来上课呢”
南莱还埋在被窝里，并未睁开眼睛，由着院外的那些声音将她的意识唤醒。
“强子，你北老师叫你们上课哩”
老板娘在院中敲门喊到，之后是小孩子出门边跑边轻快回着的声音：
“妈，我先走啦，你别动我屋子，我自个收拾”
南莱等了一会，山上便传来了北枉的声音，紧接着是一群小孩开嗓子的：“啊～”
腔调此起彼伏，比鸟儿婉转啼鸣的春日还要热闹。
原来是在练腔啊，南莱反应过来，心里猜测北枉是不是学音乐出身的。那个人一把好嗓音，歌曲开口就来，叫人听得心醉。
意识清明后，南莱起身拾辍了自己，白皙细长的手指在抓在帽檐的时候停顿住了，她抿了抿唇，之后缓慢的放下手，由风帽自由往后落去。
老板娘在厨房里“乒乒乓乓”剁着馅，手脚麻利的烙着面饼，一会儿葱油香味便飘了出来。
等北枉带着小孩回来的时候，南莱正好将桌板椅条摆放好，小孩子走过来，热情的喊她：
“姐姐早上好～”
“早上好啊”
南莱不自觉笑着回应道，转过脸时，北枉正带着笑意打量着她。
院落之上是个没有屋顶的四方天空，晨光在她的后头，叫这个南方姑娘身上也微微发光。
南莱很漂亮，五官精致小巧，眼睛又大又圆，头发是栗色的梨卷，垂在肩头被风柔情的撩起。
明明是一幅美好的画面，北枉却渐渐皱起了眉头。
南莱不自觉的侧过身低下头，想挡住北枉惊疑探究的眼神。
她的额头上有一道疤，爬在左眉骨上方，像极了一条嚣张伸着百足的丑陋蜈蚣。
北枉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她的目光炙热的盯在那上头。南莱觉得，正在结疤的伤口似乎又痛了起来。
“你不知道你的伤口在发炎吗”
这样子盯着别人的伤疤看本该是很冒犯的，北枉却顾不及那么多，那赤裸的疤连日来被闷着，此刻红肿鼓出了一个弧度。
这句话分明轻巧，南莱却听出了质问和生气的味道，她有些慌张的仰起头，便看见了一张没有笑意面无表情的脸。
“我……”南莱复又侧过头低垂下眼睑：“药忘记带了，我很小心没碰到水了”她想解释得更多一点，但似乎又没有什么可以解释的，这条疤的存在明明晃晃提示着她丑陋的那些事。
失去了风帽遮挡的女孩子，情绪便轻易浮在脸上，北枉才发现，南莱脸色的白，还有几分是不正常的苍白。
北枉暗自叹了口气，转过身朝厨房走去。
有那么一瞬间，眼泪是想留下来的。南莱用力抓了一下手，面前已经没有北枉的身影了，小孩子在旁边叽叽喳喳的笑着，她却觉得冬日的阴云又要笼了过来。
“站着干嘛，跟我出去”
北枉手里拎着纸包，穿着短靴的脚踢了踢院子的门，将那个还站在院子中发呆的人叫过神来。
南莱亦步亦趋的跟在她后面，头还低着，用手梳了一下刘海，将那条丑陋的疤又重新挡住。她不知道北枉叫她干嘛，只是下意识的听了话。
“待会坐稳了，别磕着，听到没”
面前是一辆载货三轮车，前头是摩托机身，后头是漆成蓝色的钢铁栏板焊成的车身，还能见着上面曾运送过的货留下来的痕迹。
南莱还有点懵，北枉已经又跑进院子拿了一张塑料板凳放在了车上，然后把南莱扶了上去，自己跨上了前面的车座。
柴油发动机轰隆轰隆一片响，南莱条件反射的握住车栏杆，前方女孩子稳稳的将车开了出去。
来时的路崎岖又坑洼，农用三轮车动力十足，女孩子技能熟练，南莱一路颠簸，竟不曾感到一丝害怕。
有风迎面吹来，卷来的还有北枉的长发尾，打在她的脸上的时候有点疼，南莱伸手轻轻将那束马尾握在手中，注视着前面女孩子挺直的背部眼神发愣。
原来不是不理她，而是要带她出去吗。南莱大概知道北枉要带她去哪里了。
明明同样是女孩子，她却觉得北枉厉害得过分也可靠得过分。
风帽戴上又被吹掉，她的怀里是北枉塞的面饼，南莱咬了一口，才发觉肚子还空着。
她猛然又抬头，想起来面前认真开车的女孩子同样也没有吃饭。风迷了她的眼睛，叫她的眼眶红了起来。
南莱想，这个叫北枉的姑娘真好，她要也能像她这么厉害就好了。
前方道路不再是泥沙光裸的地面，车子轮胎碰上水泥路后长驱直行进入了小县城。
大半天的时间，北枉终于将车开到了县城医院的门口。南莱下来的时候，屁股坐得发痛腿部发酸，撑着北枉不由得长舒了一口气。
“累啦，饼吃了没”
北枉已经不拉着脸了，说话也不再硬邦邦的，恢复了带有笑容的脸。
小梨涡若隐若现，叫南莱的心情松了下来，她忙从大衣里头拿出纸包，刮了一路子风的北枉，脸上能见着的青白。
“你快吃，应该还热着”
女孩子一头卷发被吹得混乱，一双眼睛睁圆了看着她，叫人不得不对她心软。
北枉接过来，纸包被掐得发皱，因为被放在怀里捂着，那上面发暖，顺着她的皮肉仿佛渗入了筋脉。
“我用手掐掰开的，没用嘴碰到”
北枉没在意的把饼塞进嘴里，另一只手抓着南莱，叫她别被别人冲撞了。
小县城的医院不大，但是该有的都还算有，进入门诊部，北枉一手包办了挂号咨询系列的事。
南莱坐在医生面前的时候，觉得自己无意间被当成了小孩，她摸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
“这线缝几天了”
“五天了”
南莱数了数日子，恍然发现，日子似乎无意间放慢了下来，离她逃似的跑来这里，原来才不过三天。
医生用手在她的伤口上轻轻摁着，些许的疼痛叫她皱起了眉头。
“没事，有点肿但不流脓，上点药，回去按时擦药，过几天炎症消了过来拆线就可以了”
之后又嘱咐了些注意事项，等弄完了，已经到了午饭的时间，她们道了谢，拿了药走了出来。
“走吧，今天不回去了”
北枉又载着她，熟门熟路的到一栋小公寓门口。公寓的二楼挂着粗大的“仇姐出租”四个鲜红的大字。
“仇姐，我又来啦”
北枉进门，便笑着冲在柜台那里看着电视的人喊到。
“唉，今天又来采集啊”
南莱站在旁边，看着北枉熟练的开房间，跟女人游刃有余的打着交道。
北枉总能够让人对她心生亲近，有着叫人轻易便能信任她的魔力。
“那我们出去了，待会再回来”
南莱又被带到了一家小饭店，小店闹哄哄的，人特别多，店家端菜收桌的动作极为麻利。
“你经常来吗”
等上菜的空间，南莱问道。不仅是小镇，北枉对这一片的路十分的熟悉，哪一条道有哪一家店都被她记在了脑里，轻而易举就能找到，还能说出每家店的好坏。
“之前会出来采办文具用品，也去淘淘书”
北枉冲她眨眨眼：“刚来的时候比较好奇，也会偷偷的跑出来刷街”
有时候日子无聊了，北枉也会忙里偷闲借着三轮车自己开上县城来到处随便逛逛，比起偏安一隅，她总是更喜欢新奇和热闹。
“这里有个旧书市场，可以给小孩子带些书，晚上带你去看看”
北枉说着，拿起竹筒里的筷子，用热水冲了一次，又用纸巾擦了一遍才递给她：“这家店小，但是手艺很正宗，便宜又好吃，你试试”
热气腾腾的面被端上来，南莱刚来北方，对面食还带着热情，于是她学着对面北枉嗦面的样子，也呼噜了一大口。
面道爽滑，烫的她直呼气。她点的是一份酸汤汤底，带着不呛人却很香的辣味，是真的很好吃。在北枉盎然的笑意中，南莱又一大筷子嗦了进去。
面要嗦着吃才好吃。
南莱忘记了是谁这么说过，过去她总觉得那样不文雅，家中一贯的教育也叫她难以吃出响亮的声音来。但看着北枉，她总会不自觉的模仿，好似这样，才是正确的方式，才能体会到北枉吃面的滋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