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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北枉 为了见一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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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见一眼让她好奇的姑娘，南莱上午并没有出去，她躲在屋子里头刷着电脑，老板娘烧了炕，她并不觉得冷，穿着一件薄薄的白戎羊毛，衬得她小脸白净。
临近中午的时候，南莱将下巴磕在笔记本上，细长的手指藏在衣袖里头，支着耳朵听外头的声音。
一声口哨，接着是一串连续的哨音。
“来了”南莱侧过脸内心说道。
“一二一，一二一”
果然，女孩子清亮的声音传了过来。
“一个跟一个，秩序不能乱，进去吃饭的时候，要先做什么？”
“第一要打招呼，第二去洗手，第三端餐盒自己去打饭”
然后是小孩子叽叽喳喳快乐的回答声。显然他们对这一套已经熟悉了。
“很好，回答正确，今天可以多学一首曲子～”
女孩子很是开心，带着笑意说着奖励，不意外收到了小孩子的欢呼声。
南莱起身，拿起桌子上的棒球帽带上，略微压低，穿上外套走了出去。
诺大的院子里头，摆满了木桌板条，突然就被占满了。
小孩子非常懂事的排着队，在年轻的女老师那里盛到属于自己的饭。
南莱终于见到了那个叫北枉的姑娘。女孩子即使穿着厚衣服只能看到包裹在棉裤里头的长腿，长长的头发被扎成马尾，一张脸很清秀，笑的时候有一对可爱的梨窝。
她似乎注意到了南莱的注视，抬眼的时候跟南莱的目光碰到了一起。
“喵～”小猫咪似乎闻到了香味，从屋顶上跳了下来，在北枉的腿边蹭了蹭。
南莱看见北枉对她笑了笑，一双眼睛有着亮光好看得过分。她看见她蹲下身，熟练的给猫骚了搔下巴。猫咪“咕噜咕噜”舒服的呼噜声在小孩子叽叽喳喳的吃饭声中也格外清晰。
“你要一起来一份吗”
北枉笑着问了一下眼前的姑娘，这是个涉世未深的女孩子，对什么都有着好奇心。小小的，典型的南方女孩子，看起来很乖的模样。
北枉向来对这样的姑娘没有招架之力，她喜欢小孩子，也非常受小孩子欢迎，便下意识的照顾起像小朋友一样的人。
南莱不好意思的缩了一下眼神，但是老板娘今早对食物描述的一番言语又让她情不自禁点了点头。她也想试试羊肉汤煲做的烩面，浇上新鲜菌子炒的酱料是怎样的好吃。
“嗯”
然后她走过去，站在打餐桌前，颇有几分眼巴巴的渴望看着北枉。
“稍等，我去跟徐大姐拿个餐盒给你”北枉忍住笑，女孩子真是可爱得过分，然后轻快的跑起来，去跟厨房的老板娘拿餐盒去了。
小猫已经跑去属于它吃饭的地方享受干净的吃食了，那群小孩子也大口大口的吃着烩面。
南莱打量着那些小孩子，身上的衣服多半是半旧不新的，脸上还有天冷烈风刮出皲裂的红色，他们很乖，会互相打闹，却不把食物弄得到处都是。
最小的孩子才不到南莱的腰那里，大的也就十岁左右。
南莱从小到大，上过的学校即使普通，十来岁的姑娘也会开始为着美而打扮自己了。稍微有钱的人家，更是早早的培养小孩子的兴趣爱好和审美能力。
“支教吗”她默默想着这个词，一些新的念头在发芽。
“过来这边坐吧”
北枉拿着餐盒回来，给两人打上面，端到院子小台阶那里席地坐着吃饭。
“我叫北枉，你叫什么啊”
南莱默默咽下面，眼睛看着对面姑娘大口吃面的动作回了一句：“南莱，南方的南，莱茵河的莱”
说完，她也大口的吃了一口面，果然，这样吃比较香。
北枉挑了挑眉，南莱？南来北往？再没有比这更有缘分的名字了。
“猜猜我是哪个枉”
“不是来往的往吗”
南莱好奇的问道，一般这样问，便不会是能立刻想到的那个字。
北枉得意的哼了一声，放下手中吃光的餐盒，拍了拍差点打出来的嗝，清清嗓子道：“听好了”
“一个是阆苑仙葩，一个是美玉无瑕
若说没奇缘，今生偏又遇着他
若说有奇缘，如何心事终虚化
…………
怎禁得秋流到冬尽，春流到夏”
北方的院子里挂着晒干的玉米，中间还有一群萝卜头小娃娃，坐在她面前的姑娘，用着独特的清亮的腔调唱着关于贾宝玉和林黛玉的歌。
这种场景很奇特，南莱一瞬间听失了神。她知道这首曲子，大概每个看过《红楼梦》的人都听过。
“猜到了吗”北枉歪着头，冲她眨了眨眼。
南莱点了点头：“《枉凝眉》，木王枉”
“噗嗤”北枉听完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面前这个认真回答的女孩子，一定不知道自己前后鼻音不分说出来有多可爱，软软糯糯的声音说着“木wan wan”，像直接给她叫了个小名。
南莱有些莫名，她摸了摸自己的鼻子，以为自己猜错了，便有些的不好意思：“不是吗？”
“是，就是那个字”北枉止住笑，不让自己把这个刚见面的姑娘吓跑。
“有时间一起玩啊”她邀请道，接过南莱也吃完的餐盒起身，招呼着小朋友一起收拾东西。
南莱不好意思白蹭一顿面吃，便也参与了收拾行动，小孩子不认生，一会便开始“姐姐姐姐”的叫。
多日来心头上蒙上的阴影终于散开了些，在一群小孩子中，南莱的嘴边爬上清浅的笑容。
下午的时候，太阳懒散的挂在天边，浅灰色薄雾弥漫。
没有预料到北方城市骤然的降温，出门前，南莱扒出了所有能套上的衣服。
从保暖内衣到长衫羊毛加马甲再套上羽绒服最后裹上厚厚的围巾，唯独棒球帽没有换，看起来颇有些不伦不类。
南莱试探着往前走了几步，觉得自己像是上了发条却坏了零件的娃娃，走路颤癫癫的还有些喘不过气。
出门后，突然变大的风差点把她的帽子吹掉，南莱着急忙慌的抱住自己的头，反身回去扔了棒球帽，换了一件带帽子的棉衣。
帽子盖上脑壳，抽绳拉紧打了个结，这下连脸也几乎看不见了。
小山坡细碎的沙砾石块很多，一不小心就会滑倒，南莱好不容易翻过小山坡，终于看见了坐落于山中的小学校。
小学校在山中一块移出的平地上，只是一栋水泥房，泥房子面前似乎是小孩的活动区，由粗糙的水泥红砖铺成。
南莱看见北枉的时候，那个姑娘正蹲在地上认真的干活。
衣袖给袖套挽住，手上是沾满了泥泞的黄色乳胶手套，北枉提着小铁桶，正往翻了泥面的砖面上补着水泥，和她一起的还有两个男人。
北枉慢慢往前移动刷水泥的时候，才发现了南莱的存在。她看见裹得严严实实的女孩子时一开始还有些反应不过来。
“嗨～是你啊南莱”
等南莱不好意思的用手将帽子往两边拉开一点的时候，北枉认出后便开心的冲她挥了挥手。
看见南莱的时候，她总是情不自禁的想笑。
“有什么事吗？”
“我能帮什么忙吗？”
两个人同时开口，凛冽寒风在山中鼓吹，她们相对而视后都笑了出来，声音皆是轻快。
“那一起来刷水泥吧”
北枉又对她眨了眨眼，高马尾划过好看的弧度垂在腰际，飞快的冲进一间屋子拿了东西跑出来。
“幸好我有多备一双，给你戴上吗”
南莱看着北枉手中摇晃着的袖套和塑胶手套，微笑的点点头，伸出自己的手。
真的好乖啊！北枉内心惊叹，使劲眨了眨眼睛才控制住自己想去拍这个才认识不到大半天的女孩子的想法。
“好了”
戴上后，北枉将南莱带到一直好奇望过来的其他人面前，向着他们介绍道：“校长，这是我朋友，她刚过来找我，顺便来帮点儿忙”
北枉的手在背后不经意戳了南莱垂在旁边的手背，背地里给她打着暗号。
无论在哪里，有个伴，总会更加方便点，也更加安全点。
即使这里民风淳朴，北枉也总是会多留些心眼。
“校长好，老师好”
南莱向他们认真的问好，这群在山区里坚守岗位的老师是值得尊敬的，包括北枉。
“那我们继续干活吧”
南莱跟北枉背对背分头工作，从空地的两端慢慢往中间移动，当日头西落的时候，她们终于在中间的位置上碰在了一起。
她们同时回头，一天里头，竟就这样欢快的笑了好几次。
“好啦，大功告成”
北枉将刷子扔进了桶里，拉着南莱欢快的跑向洗手间，用石头砌成的简陋的一方小屋，从山上引来的水从管子缓慢流出细细的一条，两个人的手一上一下接替着洗，竟也不觉得不耐。
“北枉，你住这里吗”
南莱忍不住问，这里的条件，只有亲自看到才知道有多艰难，北枉一个女孩子肯定十分不方便。
“当然不啦”北枉笑笑，对一直戴着帽子的女孩子其实也很好奇：“我原来住在一个学生家，不过他家最近新添了小孩，明天我就要重新搬家了”
“我也想来这里支教可以吗”
南莱不好意思的问，北枉是她在这里第一个真正认识的人，她只能想到来麻烦她。
“可以是可以，不过～”北枉故意拉长了声音，眼里带着笑意等着女孩子追问。
“不过？”
“不过你要把帽子放下来”北枉微弯下腰，一把凑近女孩子面前。
北方女孩子在身高似乎有些天然的优势，北枉比南莱高出大半个头，因为凑得太近，她的鼻尖几乎要碰上南莱的唇。
南莱不得已往后仰了仰，大大的眼睛不受控制的眨了好几下，北枉甚至觉得自己的脸上能感受到浓密睫毛扇乎出来的细流。
“摘吗小朋友？”北枉眯着眼睛笑得无辜，凑近了看才发现女孩子的皮肤是真的细腻，一张还有些青涩的脸可不还是个小朋友。
南莱晃过神来，抿着嘴巴不肯开口，好一会她抬手放在自己的风帽上，透过布料摩挲着那里正在结着的疤，垂下眼睛的时候莫名让人觉得可怜。
“好了，天色都晚了，快点下山吃饭啦”
北枉却没有继续纠缠，小姑娘的模样实在有些让人触动，她拉着南莱的手便跨着步子往山下走去。
此时不过下午四点钟，小孩子已经被男老师挨个送回了家，尽管他们的家都在附近村子，崎岖的山路却不好走，特别冬天天色晚的时候。
北枉将南莱送回了老板娘的院子后，自己一个人回了隔壁巷子学生的家里。
老板娘敲门送了饭进来，中午的蹭饭后，老板娘便意识到了南莱温饱的问题，于是便提出了包餐补钱的建议，南莱欣然接受。
直到躺在床上，南莱又想起了北枉凑近她面前笑得狡黠的模样，她把半张脸埋在被褥里，睁着眼睛却怎么也睡不着。
摸出笔记本，打开手机灯，她翻身趴在床上索性写起了日记：
2×××年12月14日，天气阴冷，大风
小镇子很热闹，老板娘做的烩面很好吃（PS:是用刚宰的羊肉煲的汤和新鲜蘑菇炒的料）。
这里有一座小学，有许多小孩子在那里上学，今天还认识了来支教的老师北枉。
北枉好像很厉害，我今天听见她唱《枉凝眉》，很惊艳，后来又看见她刷水泥，大人小孩都很尊敬她。
我也想去帮忙，觉得很有意义，但是北枉要我不戴帽子。
我有一条疤，它很丑………
这句话写完，南莱没再写下去，放好本子关上灯，将自己重新埋了回去。
黑夜沉沉，小镇子早早的陷入了黑暗，没有一丁点的光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