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宁其 熙熙攘攘的 ...
-
熙熙攘攘的车厢里是南来北往的旅人,从天黑到天亮,望着窗外,启明星遥遥亮起,南莱一夜未睡,脑子里空空如也。
还有两个小时,她就要抵达一座只听说过的城市。南莱握着火车票,那是她在火车列表里找到的与过去离得最远的终点站。
从前绿皮火车经过家门口时,她都会十分期待的打开窗,想像自己也是车上的一份子。后来,高铁和飞机是她出行的常用方式,现在,她体验到了绿皮火车的感觉了,座椅很硬,腰酸背疼,一夜难眠,二十几个小时过来,当真是不容易。
咣咣当当间,火车鸣笛的声音续续断断,厢内的广播声客客气气的播放着:女士们,先生们,前方即将到站的是宁其站,请提前做好准备……
南莱深吸了一口气,依然坐在位置上不动,她闭着眼睛,又缓缓将气息慢慢吐出。
有时候生活真的挺搞笑,明明前一刻她刚提交完新项目的合同被人群簇拥着祝贺,下一刻就被流言蜚语打击得体无完肤。
她不明白陈俐为什么那么做。四年同窗好友加上是一个寝室的舍友,她从来不知道陈俐竟然喜欢她。
那张她衣衫不整被陈俐拥吻的照片又浮现在她眼前,南莱只觉得胃里一阵翻腾,因为咬牙,额头上的青筋跳动着。
“南莱,你太恶心了,我一想起跟你们同寝四年,你们背着我在一个房间里拥抱亲吻甚至厮混,我就觉得想吐”
……………
“我没有教你喜欢同性,你太让我失望了,南莱,我没有你这样丢脸的女儿”
“莱莱,妈妈给你找医生,这病能肯定能治好的”
…………
不止好友、同事,她的家人都觉得她有病,是恶心的人。南莱委屈得想哭,明明她什么都没有做,却没有人听进她的解释,好似她二十三年的人生不值得别人信任,她的嘶声歇底都叫人忽视得彻底。
南莱也觉得恶心,她像被扼住了喉咙,想吐又吐不出来的恶心。
列车停稳后,南莱提着行李箱下来,凛冽寒风糊了她一脸,将她绷紧的神经稍微拉了回来。
夹在密密麻麻的人群里慢慢的被裹挟着走出去,南莱将脸藏在黑色的帽檐下,未来的方向如同被遮掩的视线,看不见尽头远方,只能走一步是一步,充满了茫然。庆幸的是,她刚好拿到了毕业证,十二月,离毕业不过半年,她竟已与过去背道而驰。
乘过公车,拉过坑坑洼洼的小路,南莱终于寻到了订好的民宿,这里是宁其最偏远的地方,也是消费偏低的地方,正好适合她这种穷人了。
民宿的老板娘,是个有点黑胖的女人,咪咪眼,笑起来却真诚又憨厚,此时,蹲在门口蹉洗着一大盆新鲜的绿叶子。南莱扯着嘴角轻轻笑了笑,她将帽子微微抬起:
“你好,投宿”
“哎,妹子,身份证给我一下”老板娘将手上的水珠往身上一抹,起身走向柜台。
老板娘认真的在纸上一笔一划将上面的信息记录下来后,将身份证和房间钥匙递给南莱:“后院右边第一间,来,我带你过去”,说着,她一把操起南莱的行李,就往柜台后头走去。
南莱愣了一下,快走一步上去,拉过行李箱道:“不用麻烦,我来就好,劳您带路”。
“妹子不要不好意思,来这就是客人,我这院子丑陋了点,但是该有的还是有的。你就放心住好了”
老板娘却是不在意,在这偏远的小镇,外来的人不多,在这里落脚的甚至更少。这几年新兴起来民宿,她便也就把自家后院的空房子拾辍出来,有人来便供人家住,没人来也无所谓,这里的生活,不像县城或者大城市热闹非凡,便是到了晚上九点,也就歇息了。
而这样年轻的姑娘,拉着行李往这里来,倒也是罕见。
“好的,谢谢老板娘”南莱轻轻的说道,看着后头的院子,她想起童年老家的院子,那一段无忧无虑的日子,最终随着檐廊下啼啭的燕子娓娓飘远,成了之后的偶然想起。
尽管这是院子里头的屋子,老板娘依然为客人居住的屋子修建了一扇铁门,打开铁门,后头就是木门,进里面,便可以栓住。
“妹子,这些都是刚换洗过的,你就安心住吧”
“好的,谢谢老板娘,麻烦你了”南莱目送老板娘走去,看了一下住所,松了一口气。
屋子很干净,简陋的竹藤桌椅,看上去似乎是自己编织造成的,床倒是结实的木头床,不大,睡她一人足矣。南莱一把倒在床上,意外的闻到了被子刚晒过太阳的味道,她闭上眼睛,感觉到眼尾处的湿润,紧紧抿着嘴,不肯叫自己哭出来。
真好,那样温暖的味道,真好。
那些突如如来的曲折,连日来叫她想不出个头绪,恍恍惚惚的上了火车,直到此刻一个人躺在异乡的床上,体会到了别人不经意的好意才叫她回了神。
她转身,钻进温暖的被窝里,黑发盖住她的脸,隐隐约约有一道疤可见。下一秒,南莱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屋子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南莱迷迷茫茫的在床上摸索着,一道光芒霎时刺痛了她的眼,略偏过头,南莱半眯着眼睛看向手机,原来已经晚上八点了,怪不得这么黑。
靠着手机的光芒,南莱摸下床打开灯,心里叹了口气。拉开行李箱,捡出洗漱的衣服,预备将自己好好洗漱一番。
这个地方,真的太安静了。开门,只能见倾躺的月光,院子里没有了老板娘胖胖的身影,异乡蹩脚的普通话,竟然寂寞得过分。
南莱放慢了脚步,悄悄的走进洗漱室,白色斑驳的墙上装了一个半旧的热水器,地板是红色的地砖铺成的,并没有滑腻腻的苔藓,一盏白色的炽光灯悬在头上,看得出来,老板娘精心的收拾打扫过。为了迎接远道而来的客人,这样纯朴的心意让南莱连日来沉闷的心有了一丝开阔。
也许,随遇而安并不是那么困难。
洗漱完毕,南莱坐在房间里唯一的桌子上,打开自己的电脑,搜索着能去应聘的地方。
一觉补的太过,南莱实在难以再睡着。她打开一本笔记本,灰色书皮的本子崭新没有动过笔。
南莱一向有写日记的习惯,她喜欢收集各种各样的笔记本,只是过去其他的,和着那些密密麻麻的字语,已经被一把火烧掉了。
2×××年12月13号,天气阴冷,夜间有月
第一次坐绿皮火车,车上比想像的人要多很多。各地的口音,大人老人小孩都有。
没买到卧铺,只有硬座,火车气味有些重,习惯了也便不难受了。夜里,小孩趟在大人的怀里睡觉,没有座位的便席地而睡,厕所门口也睡满了人。
但是这些人都很好,许多人都会主动帮忙把行李放上高架,被请求的人也从来都是点头答应。
到了宁其一个偏远的小镇,这个地方很小,和原来南边沿海的城市很不一样,我遇见的陌生人都很好。
原来世界很大,我看见的还太少,我想我总能找到和过去和解的理由。
合上笔记本,装进包里,锈迹斑斑的窗栏外,院子的树在冬天里掉光了叶子,光秃秃的看不出来是什么品种。在那粗壮的枝桠上却藏着一只猫,尾巴垂下来不经意甩动着。
天气很冷,那上面是老板娘爬上去钉的一个窝,铺满了棉絮。
南莱盯着那甩动的猫尾巴,倾身趴在桌上头,脑里兜来转去,最后迷迷糊糊间又睡着了。
再睁开眼,是被一声透亮清脆的声音吵醒的,窗外天光已经亮了起来。
“徐大姐,今天的午饭吃什么啊”
“吃烩面,刚宰的羊肉煲的汤,加上强子他们昨天踩的蘑菇炒的酱,北老师,今天几点下课啊”
南莱好奇的走了出来,惊讶的发现,原来那个声音不是在门口传进来的,而是隔着一座小山头,从小山坡上传下来的。
那距离,并不算近。只见门口老板娘双手成喇叭状放在嘴边冲着那边用力的喊,那用力一垛爆发的力度,将每个字都传得老远。
附近许多家院子的门打开来,用着北方人特有的语调调侃到:
“老徐,你家羊臊子的味道满个镇子都闻到洛,可记得多加一锅,待会下了工,我可是要来蹭一顿的”
“嗯!就是这羊臊子的味,老徐,得加上我一个”
“就是啊老徐,汤头加够洛,我家娃可能吃三碗呢”
......
“得咧,没你们啥事,娃子们的餐头保准管的是够够的,这要是想另外蹭饭吃的,把钱加够了,我让我家那口子现在就给你再宰上一只,爱咋吃咋吃”
老板娘重新坐下洗着大白菜,回头笑着回了一通话,街上冬日渡上的灰青色突然被一阵邻里邻外噼里啪啦干活的声音和相互间熟络的打趣声染上了鲜活的色彩,整条街在那声透亮的声音后热闹了起来。
南莱有些新奇的看着镇上的人干活,自行车和三轮车相互穿插,对面的小餐馆揭开锅,热腾腾的雾气将初冬的凉气煨成了热气,一碗胡辣汤,一碗酸汤面,一份大白馒头加上面码子,是清晨最温暖的颜色。
“老板娘,对面山头是什么地方”
南莱好奇的问,那声和这里口音明显不同的声音不知道源于一个怎样的人。
“那是我们附近几个村子的学校,小孩跋山涉水也要去的地方”
老板娘笑眯眯的说道,看着南莱一副好奇的样子便多说了几句“我们这里穷,只有这一座学校,才刚建起来不久,喏,就在那小山坡里头。刚才是新来的北枉老师,非常漂亮又年轻的姑娘,教得那叫一个厉害,娃娃们个个老喜欢她了”
老板娘的语气中都是对那个叫北枉的姑娘的尊敬和欢喜,南莱撑着下巴,有点好奇的望向那座小山头。
小山里有一座小学,那里还有个很厉害的年轻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