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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绳扣 新年之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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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年之后，陆陆续续几场雪，三月开头，阳光从雪层之处折射，潺潺细流从岩石缝流下来，初春开到，在这种天气里，南莱只敢躲在屋子里，抱着暖水袋不撒手。
暖水袋是年前她们去买年货的时候北枉偷偷给她买的，外头的套子是一只可爱的橘猫，又肥又大，像极了大几号版的小三儿。
南莱的下巴磕在热水袋上面，一不留神又溜了号，她最近总是容易失神。失神的内容乱七八糟，但是大抵躲不开一个人——北枉。
有时候是北枉瞎喊她的时候，有时候是北枉笑得眉目含情的模样，然后又时光倒流般回到刚开始认识时，因为头上的疤对她生气的时候，最后又逐一停留在了她在她脸上亲吻的那一刻。
南莱伸出手抵住自己的左眉骨，那里原本的肉疤因为特意被照料现在只留下了浅淡的痕迹，就像把她内心的伤痕逐渐抹平，以至于再想起那些事，心绪不会再被牵制得过分厉害。
属于她胡思乱想中心的那个人便在这个时候进来了，北枉又跑去骚扰了镇长，顺便去老中医那里讨了点东西。
“回来了，镇长怎么说”
南莱站起来，双手还插在暖水袋里，撵着北枉往热水壶的方向，示意她自己倒水喝。倒也不是她不想自己上手，而是北枉不允许，近段日子，她被管制得过分厉害。
南莱皱了皱鼻子，心里即开心北枉对她的在意，又不是很满意自己总是被当做小孩子对待的模式。
“不是很乐观，建立学校规定太多了，一来我们场地不够，二来我们缺乏设备，还有就是，我们连正经的老师都没有”
这林林总总下来，要建立个学校实在过分困难，小山头那栋危楼似的小学校毕竟只是个临时场所，他们想在镇上真正建立个学校，恐怕只能寻找公益机构或者某些企业的捐赠了。
“镇长也在尽力的争取，但还是有好消息的，小镇的情形被县城那边正式纳入了急需解决的线条之一，如果有企业家过来投资扶贫或者什么，会事先考虑小镇这边学校的建设”
北枉一边喝水一边将得到的消息告诉南莱，她的目光在女孩子身上逡巡着，咽下水后，嘴角弯起笑容。之后将女孩子推坐在床边上，自己拉着凳子坐在她的对面。
“好了，伸手，先给你擦点药”
北枉食指上点了一坨药膏，深绿色的膏体还散发着刺鼻的味道，等着面前的女孩子将手乖乖伸给她。
那只手，不复白皙纤巧，十指关节皆是一片红色和肿胀，指缝间可见的细小红斑密布，还有抓挠的痕迹。
北方温度低，这个冬季又连着下了好几场雪，南莱在风雪里冻伤过，又没有做好防护，陆续几场不大不小的雪下来，便连片的长起了冻疮。
南方姑娘在这个冬季里竟受不少磋磨。
“嘶”
南莱轻轻抽了一声，膏药抹到被抓破的地方，神经都不自觉抖擞了一下，痛感被阵阵刺激出来，手却被北枉稳稳的抓着，她只好把脸埋进另一只手抱着的暖水宝里，半掩着视线落在给自己按摩的另一只手上。
“现在三月份了，这样今年的小考是不是赶不上了”
“嗯，很大概率上是这样子。不过也别担心，这帮孩子基础差，留多一年学习功课也好”
女孩子对这些问题似乎早已经做了功课和考量，手上涂了厚厚的药膏后，北枉的手在她的指节处细细推拿着，指甲盖上皆沾染上了绿色，南莱的思绪同视线便不自觉跟着动作一起飘忽。
离那个吻已经半个月了。北枉和她又恢复了往日的相处模样，仿佛那个吻是她在烟花盛宴里吃醉了酒犯的癔症幻想出来的。
她的视线又从北枉轻缓摩挲又不时下点力气按压的指尖往自己的手腕处滑下来。细密弯曲的睫毛忍不住颤了颤。在她被稍微挽上去的袖子下，细瘦的手腕上一条编织得好看的红绳挂落，圈出腕骨尺寸又漏出了垂坠后的半个圆形空间。
红绳不是单纯的绳子，还串着一个小木扣，小拇指指节那般大小的方形，凹凸不平的线条镂刻着字形。
“平安”
是小纂字体，线条还有些歪曲，看上去并不那么精细，好似一个什么人伪装的木匠颤颤巍巍的拿着不顺手的工具小心翼翼的下手。
“发什么呆，换一只手过来”
手背被人轻轻点了两下，或许是因为刚才不小心回忆了那个吻，南莱觉得手上被触碰的位置泛起了一阵酥麻，顺着筋骨涌进了心里，她的手指不自觉蜷缩起来，感受到腕臂处因为神经颤动浮起的小疙瘩。
“北枉…”
没有经过思考便开了口，又在那个人疑惑的眼神中闭了嘴。
女生之间，好朋友闺蜜之间，也会牵手，拥抱，甚至是亲吻。那北枉呢，北枉亲她，是朋友，还是……
南莱不敢确定，她知道同性之间可以有不寻常的感情，但是她从没有想过自己的，她在离开之前，还信誓旦旦的反驳过。
但是，南莱蹙了眉，她不自觉想缩回手，手腕却被人卡住，掌心摊平被人托着，下一瞬，两个人的掌心合在了一起。
“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北枉带笑的声线压在喉咙底，原本清亮的嗓音被带出几分哑意和缱绻。她看见南莱发散的视线放在两个人合着贴放的掌心，室内温度明明是刚好的暖，她竟觉得掌心处着了火般滚烫。
“别这样，我有点紧张”
她说这话时，眸子还是带着笑的，两个梨涡深嵌，却是看不出她哪里有紧张的模样。只是贴着掌心的那只手，食指弯曲不停断弹着她手的小动作倒是能印证她这句话的可信度。南莱抿了抿嘴，又鼓出一口气，终于看向女孩子。
“紧张什么”
她的声音有些咕哝不清，说完后眼神也开始躲闪，一会移开一会又看回来，像极了做贼心虚，恐怕勇气只有那一口气的时间了。
“你说呢小朋友”
北枉低头，在两个人合着的掌心处吹了一口气，那丝气流，从掌缝里溜进去，像在两个人的纹路里写了一道姻缘。
“还是，小女朋友”
这句话的内容太过赤裸和坦荡，南莱没忍住用力抓了一下手，带着药体的五指钻进了另一个人的手缝里，几分粘腻像她们因为紧张而汗水沾湿的感觉。
她们突然间就成了十指相扣的姿势，并且看来是她主动的，南莱觉得，这个人或许早就知道了她所有不经意间的失神和思虑。
“女朋友这么主动，我可以主动给个奖励吗”
这个人，自顾自说话间，就将什么都解决得明明白白。尽管她不曾说过一句“我喜欢你，你可以做我对象吗”这种话，即使她从没有表明过她喜欢女孩子这样的念头，南莱却在这个人简简单单的几句话里紧张了起来，在这个人含笑的眉眼里没有任何办法的跳动着心脏。
但是，我好像喜欢她。
南莱默默地想，因为喜欢，她对那个吻格外的在意，格外的不希望这只是出于玩笑而做出的举动。
然后她就感觉到自己唇上染上了另一个人的味道，北枉此刻站了起来，她们一直是面对面的姿势，此刻便方便了她的动作。
唇瓣贴着唇瓣，南莱的唇有点肉感，她感受到下唇被人含住包围，羞耻得整个人想蜷缩起来，便紧闭着眼，身体僵直，双手却本能的用力的拉着北枉的衣角。
这是个温柔的吻，小心翼翼的摩挲着唇角、唇瓣，带着轻和痒。离开的时候，北枉端详着面前的女孩子，窗户的光透进来，流淌了一室温柔的笑意，她没有忍住又在某个人人紧张不住颤动的睫翼上也烙下了一个吻。
“不反驳的话，就这么决定了哦”
………
南莱没有力气反驳，她一直憋着气，这会也不敢睁开眼，总而言之有点没脸。当然，也有几分的不愿意就是了，她不愿意说“不”这样反驳的话。
手腕被人重新抓住，红绳上的平安扣被拨动了一下转了个面，另一面，只有一个字，占据了平安扣的整个平面，线条极具嚣张的盘亘。
那是个“北”字。
就好像是南莱自己一个人欲盖弥彰隐隐挣扎不敢置信的时候，这个人就已经在盘算着某些东西，盘算着把某个人扒拉到自己的领地里，盖上章就有了归属权和占有权。
“小朋友，南方姑娘，女朋友，不如你也说句话”
北枉晃了晃她的手，叫这个人睁开眼睛把自己放进去她的眼里，不知道从哪里摸出来的另一条绳扣也随之印进她的瞳孔。
她是霸道的，想这个人亲口答应，亲自签署名分，只有这样，她的忐忑才能真的被掩埋掉。
“好”
好一会，南莱轻声答道。然后在北枉的注视下接过了那条红绳。
北枉纤细的腕骨露了出来，她将红绳仔细的系上去，两只手叠放在一起。
她的是在左手，北枉的是在右手，只要一牵手，就能被看见。
木扣是同款的样式，只是印着的字不一样，朝上一面的是“南”字，朝下是“顺遂”。
2×××年3月5日，天气晴朗，微风
我和北枉在一起了。
我以为那些不经意的慌张和心动只是偶然，但是今天，我很开心，我喜欢这个叫北枉的女孩子，我确定。
我依然敢说我性取向正常，只是我喜欢的人刚好是北枉而已。
我知道我们依然不能光明正大，但是我们在一起是个唯一不变的事实。
陈俐说，喜欢是占有，我有点明白，但是我也知道我永远不会喜欢她。
占有是两个人心甘情愿。
北枉进来了房间，今日停笔于此，哦，顺便说一句北枉的话：
南来北往，平安顺遂。
我喜欢这句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