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年关 年关紧随二 ...
-
年关紧随二月的脚步，今年立春来得早，镇上按着习俗开了春后，便为新年做起了准备。
“老师，你看我写的”
老板娘院子里铺满了红色的纸张，笔墨横斜竖搭成一堆，被一群人所包围。
从大门的角度望过去，阳光微微闪烁，地上趴着的一群人围成一个圈，脸上皆是纯粹明媚的笑容，四方院子黛青的颜色是晕染的轮廓，犹如一副久经年代被小心封存的老画揭开蒙着的幕布后惊艳的那寸时光。
北枉走进来，就是这样一副画面。正中间扎着丸子头的女孩子，跪趴在红色的长宣纸上，持着一只毛笔，撇奈反转勾勒着大字，几乎写着全镇人家的新对联。而旁边是被勾起好奇拿着小纸张有模有样学起来的小萝卜头们。
“嗯，这字再堆一点就跟请来的新符没什么两样了，徐家强你很有前途”
镇上有一座地方庙，守庙人在年关的时候会画上新符，由镇上人家祈福后请回家镇宅保平安，北枉走近举着铺满墨水纸张的强子面前，肯定的评了一句。
“北老师！”
“北老师好~”
小萝卜头们纷纷爬起来问好，徐家强红了脸，支支吾吾的问道:“老师，你是夸我吗”
这一本正经的语气吧，说夸他觉得有些奇怪，说损吧，又说他有前途，那是夸还是贬啊？强子看了自己糊了满手墨的手，十分迷茫。
“乖，老师夸你呢，继续努力”
北枉摸了摸小孩的头，语气怜爱，又有几分想笑。
“北枉，快过来帮忙”
南莱从埋头的纸张里爬起来，甩了甩写得发酸的手，冲着憋笑的人说道。
镇上人家快有近一百户的人家，写下来，也差点废了手。原来小镇都是去县城批发买的，但是南莱总觉得自己机缘巧合来这里，还碰上了第一个新年，总得做点什么才显得有意义。于是便接下了写对联的活儿。
但是，她显然高估了自己的耐性，只好喊北枉帮忙了。北枉也写得一手毛笔字，据说是为了打造民族乐小才女人设被逼着学的。
“有什么好处”
北枉接过南莱手中的毛笔，顺手就在南莱鼻尖点了一笔，白皙的鼻尖上一点墨，随着皱起的动作耸动，有几分的可爱。
“小姐姐，帮个忙呗”
熟起来后，南莱发现这个人根子里有几分的顽劣，总要叫人撒几分娇得几分好处才满足你的要求。就这么一两个月，她对她说的软话都不知道有多少次了。
“行吧，善良美丽大方的小姐姐同意帮你的忙了”
得了一句好话，北枉宣纸一铺，眼神得意，沾上墨水便挥手下笔。
外面吹吹打打，锣鼓升天，一阵又一阵的嘹亮广阔的声音传过来，镇上的演出队正在抓着时间彩排，除夕的时候，他们会在镇子以前的粮所里庆祝演出。
“我们来剪窗纸吧”
南莱招呼着小朋友，这些小朋友有着一手剪彩纸的好手艺，她盘腿坐在中间，由妮妮教她剪圆形的喜字。
时间在忙碌中迅速过度到了除夕这一天。一大早，鞭炮声就炸响了小镇，街坊邻居互相问着新年好，小孩子拿着一大包的砂炮走街串巷摔了一路，在响亮的炸裂声中放肆笑开。
“新年好”
“新年好~”
南莱一大早便洗了澡，穿上来镇上后新买的衣服，外头是北枉在县城怕她冷给她买的羽绒服，羽绒服是亮色的，衬得她十分的靓丽。
“给~压岁钱”
她笑眯了眼，将早早准备好的现金红包拿了出来，红包封面是一只可爱的瑞兽，张开的贺联上写着“吉祥如意”。
“新的一年，身体健康，吉祥如意，一切顺遂呐”
北枉看着对她说着新年贺词的姑娘，有种想拥抱她的冲动。她克制住了，只是伸手摸了摸她的头。
“南方姑娘，红包是长辈给小辈的，你这是想做我的长辈吗”
她的指尖又从细软的发上滑下来，碰过她的脸颊，不经意又蹭到柔软的唇瓣，微不可查的停顿了一下才又放下来接过南方姑娘的红包。
“那我就不客气了”
接着她说道，将红包小心的装进自己的口袋，看着面前女孩子因为自己动作有些呆愣的女孩子，笑得梨涡更加深邃起来。
她对南方姑娘总是不自觉的心软，心软中还带着心动，她不排斥这种感情，只是怕南方姑娘不能接受。
但是，南方姑娘的表现，总让她觉得有希望可以期待。
“唔，过年总要有压岁钱才有仪式感嘛，就当做是祝福”
南莱觉得自己有些耳热，摸了摸自己的鼻子说道，然后像是想起了什么，又抬着头问道:“所以我有新年礼物吗”
她有些期待的看向北枉，以前的时候，她总能在这一天收到许多的祝福和礼物，不知道为什么，即使是已经远走高飞后的今天，她也莫名的抱有期待，这种期待，顺着念头往上摸的话，能找到源头。南莱却下意识忽视。
“啊，抱歉呐，这一次忘记了，下一次给你补好不好”
这一次，北枉却叫她失望了。南莱失落得很明显，她低下头，视线从北枉身上移到地面，脚尖不自觉磨着地面。
“哦，那好吧”
干巴巴的一句回话，北枉将手抵在她的额头上，稍稍用了点力，叫她的视线又重新回到自己身上。
“给你唱首歌，开心一点小朋友”
院子里头，旧年的最后一天，南莱听了一首改了词的《新年好》。
新年好呀，新年好呀
祝小朋友新年好啊~
为你唱歌，为你跳舞
祝小朋友新年好
……
北枉一边唱，一边拉着她跳起了舞蹈，一进一退，没有任何的技巧，只是单纯的唱歌和跳舞。
她们旋转着，身上披盖的阳光温暖，南莱觉得身体的每个细胞都在舞动，叫她因为北枉专注明亮的目光而感到眩晕。
新年好，小朋友。
她被北枉哄了许多次，在初来乍到的紧张中，在深夜发病满身尖锐当中，也在此刻一不小心的失落当中。
心脏在这一刻跳得异常的快，她突然想起离开前信誓旦旦的冲所有人喊着的话:“我不喜欢陈俐，我性取向正常，我压根就不可能喜欢女孩子！”
那时她被逼得嘶声力竭，也因为从未喜欢过人，便喊得理直气壮，怒不可遏。可是现在，她被一个女孩子触碰，被一个女孩子无意宠爱，没有任何排斥，反而是涌上来的敞亮的欣喜。若叫她此刻再说那番话，必然不能够是理所当然的，反而可能因为心虚而吞吞吐吐。
镇上的除夕夜是一大帮子人的节日，他们会在白天的时候再次简单洒扫，贴上春联，挂上红灯笼，然后把自己从头到脚洗的干干净净，换上崭新的衣服，在夜晚中狂欢。
老板娘一大早就出去了，这一天，她会和许多老姐妹一起买菜洗菜，商量菜谱，为晚上的宴席准备一大桌的好菜。当然，还有各个人家每个年初早早酿好存在地窖里的好酒。
今夜月亮只有尖尖的一弯，天空被家家户户亮起的红灯笼印出一片浅浅的色彩。
粮所里有个简陋的舞台，舞台下面是一桌又一桌的酒席，坐满了镇上的人。这一天无疑是镇上最热闹的时候，许多外头打工的人都迫不及待的回了家。
南莱是第一次和这么多人一起过年，整个镇上的人一起，年味浓厚，盛大而热闹。
台上镇长正在做着一年的总结和贺词，旁边是小孩子拿着仙女棒追逐打闹的声音，北枉正拿着手机发消息，想必是给亲朋好友发着祝福。
南莱不由得摸了摸自己口袋里的手机，那里安安静静，连震动都没有。好像她这场逃难，根本就无人在乎。
“走，跟我出去一趟”
北枉突然拉起她的手，将她拉了出去。一边走，一边拿高手机晃了晃，大概是信号不好。
“啊，通了”
她们走得并不远，身后粮所热闹的庆祝声还能清晰的听见。
“老师，新年快乐”
镜头里，一个盛装的女人出现，女人长得很漂亮，有一种上了年龄独有的韵味，笑起来很温婉。
南莱发现，这个人很眼熟。像每年春晚联欢晚会会出现的女歌唱家，内心充满了讶异。
“小枉，新年快乐，在外面过得好吗”
“还不错，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新认识的小朋友，叫南莱”
北枉将镜头拉向南莱这一方，南莱有些猝不及防，磕磕巴巴的跟镜头里的女人问好：“老…老师，新年好”，脸上又有了热意。
北枉的老师很温和的跟她打着招呼，又送上了新年的祝福，在她们重新回归交谈后，南莱想到了什么，拿出手机，打开了春晚直播。
此刻，直播节目还没有开始，主持人正在做着后台采访，一片红彤彤喜意中，南莱很幸运的看到了自己想看的画面。
“我们的乔老师正在视频，想必是在跟家里人聊天互相送祝福，让我们先来采访一下乔老师团队的其他人”
主持人说着，将话筒递给了旁边的一个女孩子，女孩子同样是盛装，画着精致的妆容，接到采访很是从容。
“新年好，蒋老师，新的一年又到了，有什么想对观众朋友说的吗”
“新年好～新的一年祝大家心想事成，不论是学业还是事业，都更上一层楼。然后在这里，想对在远方的师姐说，新年快乐，我们都很想你，快点回来～”
…………
南莱终于想起来了，北枉的老师就是年年春晚都被邀请的知名女歌唱家乔盛因，而北枉，也应当是上过舞台的。只是她对民族乐触及的少，关注得不多，便错过了许多信息。
“发什么呆呢”
北枉晃了晃牵着她的手，信号在此刻又断开了去，屏幕上画面消失，北枉的电话也挂掉了。
“没什么，电话讲完了吗”
南莱摇了摇头，没有多问，她对她的了解，私下里慢慢来便好了。
“嗯，算讲完了吧”
电话断了，老师留下的疑问她并没有回答，她此刻心里头隐隐约约有答案，但却还不能够说服自己。
“砰”
“砰砰砰”
天空中炸开了一朵烟花，紧接着是一连串的花火。她们被吸引住，同时抬起了头。
烟火绚烂，将天空点缀得耀眼。身后唢呐破开了长空，一道一道的喜庆传了开来，镇子的晚会正式开始了。
北枉低头看向南莱，小姑娘微张着嘴，眼里闪烁着光，她们牵在一起的手没有放开。
“南莱”
北枉心中一动，开口喊她，见她疑惑的转过头来，又将梨窝笑了出来，然后凑近她，一个字一个字缓慢的说道：
“如果现在给你礼物，我可以亲你吗”
南莱听见了，她瞪大了眼睛，烟花像在她脑袋里头盛放，炸得她回不了神。
“不说话，我当你答应了”
身后是镇上人家举杯庆贺大声呐喊着“新年快乐”的祝福，她们并肩站在一起。
烟花又一次绽放的那瞬间，北枉低头亲在了她脸上，光亮将她们身后的影子拉长又交叠在一起。
她们在新年中，在朦胧的情愫中，有了第一个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