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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保证 镇上有个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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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上有个老中医，祖上是赤脚大夫出生，传到现在，有几个秘方是实实在在的顶用。
北枉将冒着热气的墨浓色汤药放到床头前，趁着纳凉的时间拿出床上还在昏睡的姑娘腋下的探热针。
南莱睡觉很乖，双手交叠着放在肚子上，能保持这个姿势一动不动到醒来。这方便了北枉时不时对她的体温进行测量。
这一次动作，南莱却醒了过来，她顺势抬起酸软的胳膊，好方便北枉的动作。
从风雪里被接了出来，她便没了意识，这一觉过来，更显得疲惫和沉重。
“北枉”
她想叫一声面前的人，却惊讶的发现自己的声音细弱不可闻，有些迷茫的看向北枉，却被凑近的药碗熏得差点又昏过去。
这味道，未免也太苦，太涩，太冲了。下意识闭起眼，鼻子也自动关闭了功能。
“睁眼，喝药”
南莱身体一僵又睁开了眼睛，细细打量着北枉的神情，面前女孩子端着药，垂下的眼睑看不出思绪，一张脸亦是没有任何表情。
北枉生气了。
南莱意识到。这个女孩子生气，不是那种会愤而怒骂，大声斥责清晰表现出来的，而是从头到脚，从里到外都是硬邦邦的，叫人只能从她的冷硬里知道她的情绪。
抿了抿唇，南莱咽了咽口水，鼓起一口气，接过药碗一口闷了下去。她此刻有点不敢触北枉的霉头。
苦味在口腔中蔓延，从食道一直往下，又从胃部翻腾着往上，南莱用力握了握手，叫背后激起的冷汗和颤栗克制了下来。
“张嘴”
陈皮糖被塞了进来，冲淡了药味，她抬眼，就看见北枉直直的注视着她。
“对不起”
南莱脱口而出，她大抵是知道北枉为什么生气的，毕竟她的行为确实过于鲁莽。
“对不起什么”
北枉依旧是那副语气，眼睛却终于直视她，那目光赤／裸，有力，好似她不承认个明白，就要将她凌迟致死。
“我不应该一个人鲁莽行动”
毕竟她初来乍到，对地形对天气对许多东西都不够了解，原本可以寻找老板娘帮忙，寻找菜牙子家里人一起，她却冲动的选择了一个人行动。
“你知道如果我们没有及时找到，你们可能被冻死吗”
北枉这回情绪终于外漏，她似乎有些焦躁，眉间蹙成了一个小疙瘩，小姑娘明明看着很乖，怎么就生了一副狗胆了，简直就是无法无天，什么都敢闯。直到现在，她依然没办法从南莱躺在雪地上对着她闭上眼睛的恐慌中缓过来。
“我错了，下次我肯定不会了”
见北枉这幅模样，南莱也有点心慌，她爬了起来，跪在床上握住北枉的手，又是皱眉又是瘪嘴，显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来。
她就是不想见北枉生气难过的模样。
北枉望着她，女孩子第一次对她示弱，流露出撒娇的模样来，她硬起的心肠差点就半途而废。
门外一阵热闹，紧着着是敲门声，北枉便顺势挣开手去开了门。
一行人走了进来，打头的老板娘，跟在后头的是南莱没有见过的女人再后头便是菜牙子。女人一身裹得严严实实，整个头部和脸都被包起来，只露出一双疲倦通红的眼睛。
“小南老师，我是菜牙子的妈妈，这回实在感谢您”
女人局促的走过来，一双手不自觉拧巴着，十分真诚的道谢，又一把揽过后头的菜牙子，催促道:
“菜牙子，快，跟老师道谢，老师，实在对不住，都是菜牙子不懂事，都是菜牙子鲁莽，菜牙子快给老师磕头道谢”
女人说话着急，还有些语无伦次，又推着菜牙子要她跪下来磕头。外面风雪已经停了，只是天色还是阴沉着。
“别别别”
南莱见此，着急的想要下床来阻止住女人和菜牙子的动作，却没想身子一软跪倒在了床沿边上。她脑子一阵发晕，又为自己的不得体感到一阵羞赧。幸亏的是，北枉及时制止住了菜牙子的动作，她才勉强松了一口气。
“我是老师，救菜牙子是我的责任”
缓了一会，南莱正色的说道，她的嗓子还伤着，只好一个字一个字慢慢的说着，余光却忍不住瞟北枉，毕竟上一秒她还信誓旦旦的承认了自己的错误，这会又一副深明大义的模样，没法不觉得心虚。
“再怎么样也不能叫小孩子动不动跪是不是，姐，我知道你是心疼菜牙子，也觉得后怕，要不这样子吧，让菜牙子回来上课，你也能放心的坐月子”
南莱转了转脑子，顺势将树洞里同菜牙子承诺的事提了出来，她微微喘了口气又道:“菜牙子聪明，学的快，我实在不忍心一颗好苗子埋没了，姐，你也不想菜牙子以后只能去打苦工，因为什么也不懂，日后被人骗吧”
女人被遮住的脸看不出什么表情，却因为南莱一番话瞪大了眼，她这大半辈子过得艰难，在外头因为没有学识吃尽了苦头，一个月也得不到几个钱。又想起了同一个厂子的女孩子，也因为同样的情况被人骗了身子又骗了钱，再加上镇上钱远儿子进了监狱的事，实在叫她够心惊胆战了。
种种遭遭，都叫女人明白读书的重要性，可是家里头实在不容易，现在又有了个男娃娃，她实在供不起以后的学费，她奶也说了，叫菜牙子早日断了读书的念头，将来才不会闹。
但是现在，她却又挣扎了起来。
“现在国家都有教育资金，菜牙子读书好，以后说不定不需要学费，还能拿奖学金”
北枉慢条斯理补了一句，她算是明白南方姑娘的打算，便接起了话头，也好叫南莱歇一歇她的嗓子，只不过她的余光并不分给南莱。
“妈，我想上学，我肯定争气学好，妈，你就让我上学吧”
菜牙子一直垂丧的脸这会也有了亮光，她也懂得抓住老师递过来的竿子，眼巴巴的抓着女人的手，一边保证一边流眼泪。
“我做作业快，我回家也能把活干好，妈，求你了”
女人叫菜牙子哭的心软，摸着女孩子稚气的脸，却始终点不下头。再过一阵子，她做完月子，就要出去上工，家里的娃娃只能叫孩子她奶照顾，菜牙子现在相当于家里的主力军，要是菜牙子去上学，就更没人帮忙了。
“害，菜牙子她妈，我知道你想啥，不就家里那点活嘛，老姐姐我替你帮衬着，你怕啥啊”
老板娘开口了，菜牙子家里不就那几件事，何至于因为这样叫一个小孩断了前程，她虽然没读过书，但只要想想自家强子想上学不能上就觉得可惜和心堵，她在镇上凭手艺赚钱，多做一些并不会损失什么，也实在见不得菜牙子这样，邻里邻外，帮衬一下也没有什么。
“姐，我们也会帮你忙的”
南莱连忙说道，她看出来女人的犹豫，便想趁火打热。
一室的人皆是用期待的眼神望着她，女人觉得不应下来也实在辜负这群人的苦心，她也不是不识好歹，最终还是点了头。
“菜牙子就麻烦老师了，家里的事我再同她奶奶商量，她爸在外头回不了家，想必也不会不同意”
这件事终于有个结果，南莱松了一口气，手上有一阵的犯痒，她在床上隐秘处磨了一下，总算笑了出来。
“姐，你放心，菜牙子很懂事的”
“唉，老师你先休息吧，我们就回去了，实在是谢谢你们”
女人又道了好几次谢，最后在老板娘的拉扯下终于走了出去。菜牙子也是千恩万谢的模样，这叫南莱很不适应。
她松了一口气，侧过头看北枉，一不注意便对上了北枉炯炯的目光，又一阵心虚。
“婉婉~”
她拉长了声音，想通过撒娇躲过这一遭。
“闭嘴”
北枉却不吃她这一套，她算是明白了，不给南莱一个教训，这个姑娘下一次准还会如此。
“录音给你开着，把你的保证给我说一遍”
她打开自己的手机，点开了录音的软件，凑到南莱面前，示意她开始。
南莱呆呆的看着面前手机屏幕显示已经开始录制的波浪线，又看向面无表情却认真的北枉，好一会才讷讷开了口:
“我，南莱，在这里保证，下次绝对不会不经过考虑就擅自行动”
她说完一句，便看向北枉，有些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些什么。
“把自己的安危放在前头，以后任何事情第一个要告诉北枉，如果不能完成此次保证，任凭北枉处置，照着说一遍”
北枉冷硬的说完，示意南莱照着补充上来。
“承诺人:南莱”
“听证人:北枉”
最后是两个人的名字，说完，这条录音便被北枉储存了下来，为了以防万一，她还发了一份给南莱，又上传了云空间，锁了码后将手机扔回衣兜里才又有了笑容。
南莱总觉得自己把自己卖了。又觉得有几分丢脸，于是躺回床上，闭上眼睛，背对着北枉，假装自己睡着了。
室内温热，南莱的脸被熏得一片通红，热意从背脊烧了上来，叫她掌心还有几分薄汗。
南莱不知道北枉什么时候离开，只知道最后北枉替她掖了被子，又几不可闻的叹息，在一片迷迷瞪瞪中又睡了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