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园日暮》阿列加

3、第二章

　　第二章 年少

　　三年后，云飞十五岁，我十三岁。

　　那年春上，云飞的娘，陈家大宅的夫人正张罗着给云飞娶个小妾，等过两年云飞中榜入仕了，再正式娶亲。
　　我一向不关心宅子里杂役们传的消息，所以当我无意听到夫人那两个丫鬟议论那小妾如何姿容时，以至初夏，小妾的人选已定，等到夏末的吉日就正式进入陈家。

　　像有种情绪倏地滋长，锁住了心绪。长满倒刺的藤蔓扎进心头，疼痛随血液扩散进四肢百骸。
　　然后我卧病在床。
　　一个半月，四十五天，云飞都没来过。
　　他不需要我这个伴读了吧，我想。

　　听梁老管家遣来的送药丫头说，这段日子云飞陪着他那没过门的小妾游山玩水，胜似恩爱的新婚。
　　那丫头还一脸羡慕的说：“少爷对一个没过门的小妾都这么放在心上，对未来的少夫人还不知会有多好呢……”
　　我对他来说已经没用了，没有呆在他身边的必要了。这些时日，有他百般恩宠的小妾。在他读书时为他掌灯，练字时为他研磨……原先，这些都是我为云飞做的……

　　心里除了疼，还有惧。
　　除了这里，我能去哪里？除了云飞，我能去依靠谁？他不再需要我，我要怎样生存？娘和弟妹们又要如何过活……

　　又躺了些日子，我决定离开了。去哪里都好，只要离开。
　　收了些东西，我向梁老管家请了长假。他爽快的应了。
　　夏末将至，未来的一段时间里，我这个伴读在不在都没有区别。
　　这是我三年来的头一个请求——大概，也是最后一个了。

　　“打算去哪？”梁老管家把我一路送出侧门。
　　这三年，我到哪里身旁都有云飞，根本就没记住府中的路。
　　“嗯……回家看看，我…我想娘和弟妹了…”我并无目标，只是想离开，却在听到梁老管家的问话时想起：我，三年没回过家了。
　　“嗯……你很久没回家去过了，回去看看也好，回家去多陪陪你娘。正好梁文最近也要回去一趟，你与他一起，路上也有个照应。”他指指门外正在检查马车的人，那人闻声回头，略一颔首，便执起马鞭上车了。
　　我见过他，他是梁老管家的长子，将来要接替管家位置的。

　　不声不响的窝进车厢，便上路了。
　　我挑开帘子一角，最后看了陈家大宅一眼，那宅子竟变作一张脸，神采奕奕的眸子，微微含笑的嘴角——云飞的脸。
　　全身力气像被抽走了，我缩成一团倒进车上的软塌。

　　马车不紧不慢的在官道上行了半个月。
　　我刚睁眼，梁文以挑起车帘，薄薄的阳光洒落身上。
　　有点冷。
　　我缩缩脖子，迷蒙的望着梁文。
　　“到了。”丢下两字，转身即走——他的话一直很少。
　　到家了？我忙下车，那小村子还和三年前走时一样，只是更安静了。
　　扭头看看梁文，“嗯……谢谢，那…我回家了…”等了许久也未见他应我，叹了口气，向家那边走去。
　　“别再空空相思了，忘了少爷吧。”他低沉的声音像一个炸雷，轰地在耳边响起。
　　“您…您说什么…相思？”我艰难的扭头，对上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眸。
　　“你心里明白的，这个世界……不允许，所以，放弃吧。”他停下手边的活，盯着我。
　　我全身僵硬的立在那里，猛地转身，向家奔去。
　　为什么！这个男人的目光这么犀利，而他又带着痛苦诉说这一切！？

　　当我跑的上气不接下气而不得不停下来的时候，家门已经呈现在我眼前。但我却没有上前推开的勇气。
　　站着，我只是呆呆的站着，直到呼吸慢慢平稳。
　　进不进去？我依然犹豫着。
　　远处一个少年的身影越来越清晰，看似瘦弱，却背负着好大一捆柴，手里提着柴刀，像随时都会被压倒。
　　“日落……”我确定，他是我的弟弟，梁日落。可他怎么会干如此重的活？娘是一定舍不得让十一岁的他做粗活的。我走的时候，娘还说，就是爹爹不在了，也要让日落好好读书的。
　　他怔了一下，看我的表情很惊异，认出是我后甚至激动的颤抖起来。
　　我以为他会大叫着扑过来，结果他轻声应了我，便指了指家，然后推开院门。
　　院里飘出一阵浓浓的苦涩，有谁病了？
　　接到我询问的眼神，他默默放下柴禾，对我说：“哥…娘，快不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