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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光亮在前方 “三百金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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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做了一个梦,梦里面什么都没有,除了一个个子不高的男人。
这个男人要揍她,她一边捂头一边逃:“你打我干什么!”
男人回答她:“因为你有病。”
“我没病!”梦里烟雾缭绕她分不清方向,她东逃西窜,朝远离声音的方向躲,却迎面撞上她躲的人。
利威尔扬起高贵的手,手上持有一把枪,枪|口对准她。
下一秒世界徒然扭曲,收束为全盘的黑。再次睁眼,入目的是监狱漆黑的顶。
多多被安置在监狱的休息室里,和监狱管理员呆在一起。
她活下来了。
那一枪子弹,擦着她的小腿射过。医护人员一边给伤口消毒,一边叹:“要留疤喽。”
“谢谢你。”她收回腿,还未能从刚才的梦中清醒过来,有点恍惚地依靠住墙壁。突然想起些什么,她打断正在打牌的管理员:“打扰一下!”
先前瞥视她的宪兵将手上的牌掷到木桌上,豪迈跨过长椅,双手插在腰间,嘴里咬着个牙签道:“说吧,什么事!”
“……”多多屏住呼吸,拒绝他身上的酒味,“我要吃的。”
“我是说,我饿了,”多多捂住肚子,“我要吃的。”为了验证这句话的可靠性,她颤抖地伸出了三个手指,“我已经…三天没吃饱了。”话中的悲伤之气过于浓烈,那人赶紧找了点面包来,多多说了声谢谢,便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她吃得眼睛出汗,睫毛上亮晶晶。白到可以去砌墙的脸因为激动而泛红。
“噫...”宪兵不是很敢直视饿死鬼投胎般的吃相,“慢点,都是你的...”
“对了,利威尔在哪?”
“他…他被关起来了。”说完宪兵被人喷了一脸的水,哦不,是糊状物。
多多擦了擦嘴角的面包屑,从床上跳起后跌下,捂着腿部来不及呻吟便高声问道:“同伙吗?!”
“也不是这样的…”
“不是同伙,不是同伙他打我干什么?他拿枪打我!”
“是,他打你,我看到了!”宪兵一手按在她胡思乱想的头上,“他不是同伙,把他抓起来是……因为他构成了伤害罪。”
监狱的过道比较狭窄,隐约听见老鼠作作索索的声音,多多胆战心惊地目睹着男犯意味声长地眼神,点头哈腰地穿过他们,在过道的顶端,终于见到单独关着某人的监狱。
那人站在狱房中央,双手抱臂,似乎等她好久了。见到来人驾着个拐杖,动作迟钝,满脸因为疼痛而扭曲的样子后挑眼睛看她,没有一丝愧疚。
多多走近牢门,见他面色不善,又退回几步,丈量了下安全的距离,站定,“你为什么要开|枪?”
多多的确看到利威尔额角出现“井”。
利威尔现在最后悔的就是为什么没有跟着人群消散掉,反正她也没发现他,就当从来没来过一样就行了。但是看到她拼死拼活的样子,终究是有一点迟疑。
不是这样的吧,只是因为反感令人作呕的言行罢了,直到尤多拉踩着残光,从走道的那头缓缓走过来之前,他都是这样想。
当她在他面前站定的时候,那张在拍卖台上睥睨不羁的脸变得没有杀伤力,看起来毫无棱角。
“你太笨,腿再一废,猪猡才拖着你走。”
利威尔走近,一手抓着做牢门的铁柱,另一手穿过门,手心向上,纤长的手指紧贴着手心,食指指着她,然后弯弯曲起,指腹是微微透红的肉色,指甲剪得整齐而干净,手指重复着弯曲伸直弯曲伸直的动作,多多被他漂亮的手指吸引,竟没想到他的意思。
“过来。”他显然不耐烦了,语气里透着疲倦。
多多思索一下,觉得面对救命恩人也不该如此戒备,便走上前去,将那烦神地拐杖倚靠在牢门边,自然地伸手用拇指和食指捏住了那根手指,那温度正正好,多多认真地望着他灰蓝色的眼睛:“你…有什么要托付给我的吗?”
那手指瞬间僵直。
“有,”利威尔将她的手捏在手心,并非是对她劫后重生的安慰,而是愤怒的宣泄抒发,多多即便被捏得要哭爹喊娘也忍着痛极力听清他想要托付的事。
“您说,我会帮您的!”
利威尔盯着她,一脚将欲靠近他的老鼠踹飞,“三百金都没人买的小鬼,快点把我弄出去。”
他...他笑话她?
多多收回手,不可置信:“你怎么能人身攻击呢?”
*
他是当天被放出来的。
月明星稀。
利威尔心情不爽,从监狱内出来才能深吸一口气,顿时觉得已经活了二十五年的自己,现在呼吸的这一口空气最新鲜。他见夜幕下站着一个身影,正对自己招手。
“三百金都没人买的小鬼把你弄出来了!”那个身影拄着拐杖,自豪喊道,“还不夸奖我。”
这个过程还是有些艰辛的,多多没想到逮捕利威尔的宪兵对利威尔执念如此之深。
多多撑起眼皮问他:“要是没有利威尔,我现在在哪?”
“......”宪兵吸烟,吞云吐雾中默不作声,眼前的女孩一副要和他一是一二是二,掰扯到天明的架势。
“有多少和我一样的小孩,你们管了吗?”
“她们哭得地下街都要淹了。”
“拜托叔叔们加强工作再认真一点呀,你们可是人民的公仆!”
“拜托拜托...”她不停搓手,冲他们挤眉,“我们不能让好心人寒心啊。”
“好心人?”宪兵冷哼,虽然这个小姑娘说的是事实,但就利威尔是好心人这点,男人还是控制不住自己冷笑出来。他见姑娘求得眼泪汪汪,心里烦躁,最后大手一挥,“行吧。”
“不过他才不是好心人。”他提醒她,“他就是一条疯狗。”
*
“你脸皮比墙壁还厚吧?”
想不通怎么会有人这样求夸奖,利威尔快步走上去,还未走近,那人影就以极其变扭地姿势转身逃跑,“我去找弟弟了!”
边走远边连连道谢,滑溜的音色如同小鱼从掌心挣脱落入水里的击水声。
不知为何,他也就站定在原处,目送那一头火红的发丝在风中摇晃,渐行渐远,消失在浓浓夜色中。